凡煙小說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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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

“歡迎歡迎!請進!” 梅若鴻的畫展開幕第一天,憑著張章的面子還是有不少人給面子捧場到來的。張家人站在畫廊門口迎客,張章和張夫人看著滿室的客人不由覺得很是滿意。

梅若鴻今天也被張菁硬逼著穿上了西裝,本來他是嚴詞拒絕的,在梅若鴻看來,這樣西裝革履的樣子當然不適合他了,他可是一個藝術家,一個充滿才華的畫家,還是一個準備成名的大畫家,這種西裝在他去張家的公司上班的幾天就已經穿夠了,梅若鴻可一點都不想再穿上當時那種滿是銅臭味和壓抑的服裝。

最後還是張菁的一番話打動了他堅定的心:“我們在報紙上不是看到醉馬的各位都是穿得這樣正式的嗎?他們那還不是畫展而只是畫廊賣畫而已呢。明天是你的大日子,是你人生中占據著重要地位的大日子,若鴻你怎麽可以輸給他們呢?”

不知道張菁是如何把輸給醉馬成員和梅若鴻穿西裝給聯系在一起的,但是梅若鴻卻領會到了她的苦心:“對!菁菁你的話真是如雷貫耳啊!我不能這樣一葉障目,這套西裝不僅沒有銅臭味,而且還散發著藝術的清新氣息,我真是糊塗了!” 梅若鴻想到自己在報紙上看到醉馬畫會眾人那風光的樣子,當即改變了主意。雖然他一直嘴上說為醉馬眾人高興,不在意什麽的,但是他的內心卻是絕對的在乎,潛意識裏已經把自己和醉馬眾人相比較,暗暗較勁,彰顯自己的能耐。

“哎呀!這是什麽!?” 張章這次是花了大力氣的,不僅廣發請帖,還特地邀請了不少畫壇前輩、評論家、收藏家,希望他們看到梅若鴻的畫作後能有好評,讓梅若鴻名聲大漲。但是可惜的是,張章對藝術根本不懂,而他之所以相信梅若鴻身負才華,都是從女兒張菁口中聽來的。而問題是,張菁其實對美術沒有什麽認識,一幅畫滑的好不好,她也並不懂,而且在她眼裏,梅若鴻畫什麽都是美的,哪裏會對張章說梅若鴻不好的。

因此對梅若鴻的這種不靠譜的看法直到現在才被徹底暴露出來。

剛才驚呼了一聲的是一個老評論家,他一直是畫壇報紙的特約作家,筆鋒犀利,損人很厲害,但評價卻是一針見血,讓人是對他又愛又恨。發現醉馬畫會的眾人出現的身影,正想過去找他們的梅若鴻隨著聲音望過去,卻見那老先生正在看張菁胸前袒露,露出梅花刺青的畫作,畫中的張菁雙目含淚,惹人憐惜,正是她敞開衣襟向梅若鴻攤牌的那一次。

這可是梅若鴻的得意之作,他含著微笑上前介紹:“這是我最近才完成的作品,裏面飽含著我充沛的感情……”梅若鴻看著老先生看著畫顫抖的肩膀,想著沒想到他這麽喜歡我的作品,因此越加興奮,解說也開始大聲起來,四周的客人很快就被畫展作者激情的介紹吸引了過來,可是不少人看到那幅大膽的畫作後都紛紛驚呼,而後竊竊私語,“哎呀,怎麽這麽傷風敗俗的!?”“這不就是張小姐嗎?看不出她這麽豪放啊!”“怎麽會有這樣的畫!?”……

“夠了!” 梅若鴻滔滔不絕的一番話被老先生突然的吼聲打斷,頭發斑白的老先生卻不是和梅若鴻想象的一樣激動地表達對他的作品的喜愛和讚賞,而是氣憤之極地批評起來了:“有人特地邀請我來這個畫展,還想看看這次的年輕人有什麽好的。沒想到卻讓老頭子我看到了這樣即是傷風敗俗更是垃圾的東西!”

老先生的話讓周圍的賓客靜了一下,隨即更大聲地討論起來,還對趕來的張家人和張菁指指點點,“陳先生說這是垃圾,那就是說這些畫不好了!” “連陳先生都受不了了,看來這個梅若鴻還不行嘛!”老先生曾經留洋,很是喜歡創新的東西,觀念先進,一向能接受很新鮮的事物。

張章聽到吵鬧趕過來,沒想到迎接他的卻是張菁的那副驚世駭俗的畫,頓時讓他眼前一黑,旁邊的張夫人已經驚呼一聲,整個人都無力地軟下來了,還是張章勉強攙扶著,她才沒有直接倒下,更加丟臉了。“這是怎麽回事!?還不叫人把這東西拿下去!?”

張章氣急敗壞地對張菁喊,張菁原來是楞楞地聽著四周眾人的指指點點的,這下子被張章一喊,回過神來,雖然覺得爹娘和賓客們有些大驚小怪的,但是張菁也有點受不了大家的異樣目光和指點,轉身就要叫人把畫搬下來,卻被梅若鴻阻止了。

梅若鴻很是不滿老先生說他的畫室垃圾,“不許拿走!這是我最滿意的畫,代表了我的藝術,你憑什麽說我的作品是垃圾!?” 伸手一指,梅若鴻毫不客氣地直面老先生,“你懂什麽藝術?看不懂我的含義,就不要亂說話!”這樣毫無禮貌的指責讓圍觀的眾人為之一窒,看不出這個梅若鴻膽敢對畫壇的老評論家陳先生這麽無禮,這是無知還是勇氣。

陳先生冷笑一聲:“你還好意思問憑什麽?我一路走來,無論是風景畫、人物畫還是那些胡亂塗抹的東西,就沒有發現一幅是好的!你這些畫,看得出盡力模仿西洋的抽象畫法,卻是學藝不精,只得半桶水,畫虎不成反類犬,變得不倫不類,不中不洋!這張畫,” 陳先生指著張菁那張畫,“你連最基本的構圖都沒做好,學什麽畫肖像畫!?” 見梅若鴻想反駁,陳先生指著不遠處一張風景畫:“那張已經是我今天發現的最能入目的作品了,可是卻連最最基本的透視都是問題多多,這樣的作品你竟然還好意思拿出來展示!?想出名,也不是這樣胡來的!你先回家把基本功練好再說吧!這樣說,你說我是憑什麽?”

全場嘩然一聲,沒想到陳先生對這個梅若鴻的評價這麽差。梅若鴻漲紅臉,目光逡巡,看到人群後的汪子墨正在皺著眉頭看著張菁那張畫,而他身邊的葉鳴、鐘舒奇正在竊竊私語,陸秀山正在對著另外一幅畫搖頭,而沈致文,他發現了梅若鴻的目光,轉頭對他不屑地冷笑了一下。

醉馬畫會眾人的表現徹底刺激了梅若鴻,他一把推開張章叫來搬畫的工作人員,撲到畫框上,對著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的人群大聲疾呼:“你們怎麽可以這麽膚淺,怎麽可以只看那些表面的東西!?你們要看清楚,這幅畫裏菁菁的感情是多麽地真摯,她使多麽地愛我,而我是用了多少的功夫才能把我對她這份愛的感動和同樣的深情表示出來!這些深層次的含義你們全都沒看懂!” 梅若鴻神情激動,邊說邊激烈地揮舞著手臂,西裝外套的紐扣因為他的大動作而掉下,襯衫也變得皺褶。

這話一出,沒待陳先生反駁,人群中就又走出幾人,大家一看,得了,都是畫壇的不少前輩和大家,“梅若鴻你這話可別亂說!我們只看到你這幅畫是怎麽傷風敗俗,怎麽俗媚,色彩混雜,線條淩亂,一看便知連草稿都沒打好就匆忙上色,這樣的畫難道老陳就不能批評?”

“好,你說不看表層的技法問題,就單看這幅畫所表達的感情,我們只看到這個模特是個自甘下/賤的女子,隨意袒露肌膚,竟然還在…那種地方刺青,簡直簡直是不堪入目,唉,世風日下,現在的女孩子真是全無規矩了,傷風敗俗啊傷風敗俗!” 這話是一個為人傳統的老太太說的,很是不屑地對著畫念叨。

“不,不是的,你這個老太婆這麽惡毒,現在可是民國了,還這麽封建,這是藝術,這是感情,菁菁的梅花刺青正是她感情的最好體現!是我們自由追求愛情的最好見證!” 梅若鴻被眾人圍攻,更是氣急敗壞。

張章一聽,這把火都燒到張菁身上了,氣得跺腳叫工作人員把梅若鴻拉走:“不要再讓他說了!快,快把人拉開!”

“你,你…”被罵惡毒的老太太臉色鐵青,對著梅若鴻說不出話來,她身為女子藝術協會會長,一向是淑女典範,這下卻被梅若鴻罵惡毒,罵封建,要她如何不氣,她真是第一次被人這麽指著鼻子罵。

“你這小子真是大言不慚,朱老太太可是杭州女子藝術協會的會長,你這個年輕人太無禮了!而且朱太太的話也沒說錯!這裏是中國,你不要拿洋鬼子的那一套東西在這裏亂放,而且據我所知,就是人家外國也不會有女模特做出這幅姿態這樣表情的,要知道,人家的模特可是由妓/女做的,連人家妓/女都不做的事,你現在還把她畫出來了,就要接受我們的評判!” 陳先生再次現身,一針見血,把梅若鴻和張菁刺得鮮血淋漓。

陳先生說完,不給梅若鴻說話的機會,就拂袖離場,他可不要再留在這裏了,這可真是浪費他時間。

“哄”地一聲,張菁覺得全場的目光頓時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在場除了陳先生、朱太太等人,大部分都不是專業人士,大家更關註的還是張菁做模特這件事,陳先生卻是說人家洋鬼子是由妓/女做模特的,而且人家也不會這樣在胸口刺青呢,那豈不是說著張小姐連妓/女也不如!?

“這張家真是出了敗家女兒啊!”“沒想到張局長的女兒比人妓/女還豪放。張家好歹都是大家,怎麽養出這樣的女兒?要是我,早打斷她的腿了,竟然膽敢做出如此放浪的行為。”“你不知道嗎,這位張小姐的娘是張老爺的原配的遠房堂妹,家道中落投靠姐姐,最後卻投靠上了姐夫的床,還把堂姐逼死才上位的,有這樣的娘親,那女兒怎麽可能是好的?”“啊,怪不得我總覺得這位張夫人小家子氣,原來是上不得臺面的。” “原來那位張夫人可是大家小姐來的,哪是這個勾搭姐夫的女人能比得上的?”

“照我說,這張老爺也是個糊塗的,他的原配可是盧家的小姐,哪是這個家道中落的女人能相比的,這種不思報恩反而逼死堂姐的女人,當個小妾都是便宜她了,張老爺竟然還把她扶做繼室,嘖嘖,怪不得張小姐這麽放/浪,有這樣的爹娘,這女兒自然有膽子和當著男人的面拉開衣襟了。沒見人盧家和張章斷絕來往了嗎?他們的外孫可還是張家大少爺呢,可是人盧家就是看不上這張家了。” “這樣的親家誰還肯認?沒見人家把女兒都養成什麽樣了,我猜上海的那些書寓先生都沒有她那麽大膽。”

風光了二十年的張夫人聽著眾人的討論,是徹底暈了過去,張老爺慌張地想扶著她撤退,卻被從門口洶湧而進的記者團團圍住。張章手忙腳亂地扶著張夫人,又擋著照相機刺眼的閃光燈,還要躲開記者的步步逼問,很是狼狽,心中很是不解怎麽突然多了這些記者,他本來想找記者也只是找了幾人,現在不想記者報道了,他們卻通通出現,究竟是怎麽了?

而張菁也並不比爹娘好。她一方面承受著眾人的鄙視,一方面聽著那些夫人小姐對爹娘的當年的種種惡毒猜測,她猛搖頭,這些人都不知道,她和若鴻之間那寬似天,深似海的真摯深情,那朵鮮艷的梅花可是她和若鴻愛情的見證。還有爹和娘的事情,他們是為了追求愛情才成親的,爹並不愛大哥的母親,為什麽這些人竟然如此惡毒地說娘把大哥的母親害死?

張菁前段時間為了梅若鴻在家裏鬧得天翻地覆,下人們紛紛議論,說她和張夫人一樣沒了男人就要死,張菁這才知道娘並不是和她所知道的那樣是大哥的母親死去後才嫁進來的,而是把大哥的母親的丈夫搶走了。張菁當時覺得自己的爹娘做得很錯,把大哥的家都破壞了,還是梅若鴻安慰她,讓她明白爹娘之間就和她和若鴻一樣,都是因為情不自禁的愛情作怪,後來找到爹娘問,張菁也得到了和梅若鴻的說辭一樣的說法。所以她倒是不再糾結於爹娘做錯的問題了,反而覺得他們扞衛愛情是正確的。

受不了眾人當面指責的張菁急切地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那些眼光怪異的夫人和小姐們,但是她一走近,她們紛紛退開,仿佛她是什麽骯臟的東西,這讓張菁更是迫切地拉著眾人解釋清楚了。

至於梅若鴻,聽了那些畫壇老前輩們的批判,如果他對自己的態度認錯道歉,並表示以後會繼續努力畫畫的,那些老一輩們也不打算怎麽為難他。畢竟他們對年輕人還是很寬容的,這麽不客氣地批評還是希望新一輩的畫家能振興起來,恨鐵不成鋼。只是沒料到梅若鴻不僅不反思自己的問題,還口口聲聲地指責這個老家夥們嫉妒他的才華,怕他會把他們的風頭搶走,這才血口噴人。這樣的指責就很嚴重了,特別是這些愛惜羽毛的老一輩們。因此梅若鴻頓時犯了眾怒,和一幹賓客們吵起架來。

“我們走吧。” 汪子墨招呼了一聲,搖搖頭率先離開。在門口看見獨自一人站在那裏的張菁的大哥張瑞,他神態從容,臉帶微笑,和畫廊裏狼狽不堪的張家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張瑞看見他們,禮貌地一頷首,便繼續把目光放到大廳吵鬧處,嘴角的笑意更是深長。汪子墨微微覺得奇怪,也沒有多想,回以頷首後便徑直離開。

醉馬眾人隨即跟上,沈致文在走出門口前,回頭看了一眼,梅若鴻和張菁被人圍在中心,梅若鴻像個瘋子一樣沒有對著前輩們大吼大叫,張菁拉著夫人小姐們可憐兮兮地急切地說著什麽。沈致文深吸氣,自嘲苦笑,以前的他怎麽會看上這樣的人?收回目光擡腳離開,他知道這次他終於能真正放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考完試啦!全身輕松鳥~~準時恢覆更新!話說評論超級不給力啊,大家勤快點給點評論啦~~發現只要寫到梅仙人這種NC,感嘆號的使用頻率就暴增,感嘆號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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