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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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

民國十八年,杭州火車站。一列火車緩緩進入站臺,原本安靜的站臺頓時熱鬧起來,車上的乘客紛紛起身拿行李下車,站臺上接車的人也踮起腳尖張望著自己的親友。

這時,有一對士兵從幾節車廂裏列隊走出,下車後卻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守著車上的什麽人下車。這群士兵的出現打破了現場的熱鬧場面,聲音有一瞬間的停頓,人們看到這些身著唐家軍服裝、腰上別著明晃晃的槍支的軍人後,紛紛噤聲,不敢大聲喧嘩,只在心裏暗暗好奇究竟是什麽人物能讓這群精幹的軍人護衛。

沒過多久,最靠前的一個門口裏走下來了一個年輕的漢子,他的軍服明顯比最先出現的士兵們高級,不是普通兵卒子,而是軍官。果然一下車,那青年先是用那雙銳利的雙目掃視一番四周,又向身邊的一個士兵交待了幾句。原以為這軍官就是老大了,沒想到他交待完後,卻沒有離開,站在車廂門口仿佛等著什麽人。

很快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高大的年輕人。他穿著便服,年紀和下車的軍官相仿,臉膛微黑,五官硬朗。身著便服的年輕人面無表情,姿態從容地走下車,仿佛面前的都只是一群普通人,而不是氣勢嚇人的真槍實彈的軍人們。這時,那個便服年輕人側轉身體,看向車上,沈著的臉上居然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站在一條柱子旁的小張是在火車站裏兜售小零食,看到那個不怒自威的便服青年竟然笑起來,他還沒感嘆兩句,就看見青年從車上扶下來一位美麗的女郎。

小張瞪著一雙老鼠眼,竟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詞語形容那位小姐。按理在火車站混日子久了,小張也看到過不少夫人小姐們的,其中有不少都是充滿貴氣或容貌精致的,但是卻通通比不上眼前的這位小姐。

那小姐穿著小張從未見過的新潮西裙,那款式連去過上海打扮最時髦的霍小姐也沒得相比,小姐頭上還戴了一頂氈帽,有黑色的蕾絲從帽沿上垂落,微微遮擋了小姐側臉,卻為她的美貌增添了幾分神秘和魅惑。

至於小姐手上牽著的一個八歲左右的白白嫩嫩的小男孩,以及跟在這位小姐後出現的一個年紀大點的清秀女人和一個大約十歲的小女生,雖然都氣度不凡,卻已經入不了小張的眼。

便服少爺和那位小姐相視一笑,竟然牽著手相偕而走,一行人經過小張時,那位小姐無意間眼光看到小張那傻呆呆的樣子,噗呲笑了一下,那位少爺的眼刀便直直插向小張,把他瞬間冷醒,畏縮地低頭不敢再多看。幸好那位善良的小姐對少爺不知說了什麽,最終把那冷冰冰的少爺逗笑,不再註意自己,小張才感覺松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劫後重生。

待那浩浩蕩蕩的一行人離開火車站後,在場的人們終於恢覆了吵鬧,也敢大聲說話了。小張賣出了幾個雞蛋,正在數錢,就聽到車站的幾個保衛員正在討論剛才的一行人。小張頓時湊上去豎起耳朵聽。

“剛才那位就是唐家的三少爺了,聽說他面黑手狠,落到他手上的人都不能完好地出來。今天一看,可不是嘛,他那兵,看上去就嚇人!” 保安一號感嘆,說完還打了個顫。

另外一人倒很是激動:“哎呦,現在局勢這麽亂,人三少要不手段厲害點,早被南京那些家夥吞掉了。而且三少年紀輕輕的,就已經是上校了,這個軍銜可不是隨便哪個人能做到的。” 看來這人很崇拜三少。

“哼,三少是誰?他可是唐家的三少,別說上校了,就算做個上將也是分分鐘的事。我看他未必真的如傳聞那樣有能力,沒看他剛才只顧著美人嗎?” 保安三號很是不屑,輕叱。

“我看你小子是嫉妒人家有那麽美的未婚妻吧,人杜小姐可是咱們杭州的驕傲,也只有三少才配得上她。”

“我說未必。我們杭州的谷家少爺不是也很優秀嗎,你說杜小姐好好的怎麽就不找我們杭州的好少年呢?”

這人此話一出,立即被眾人鄙視:“無聊!人谷少爺都要結婚了,你說這話有啥意思?” “就是!舉例子也不會找個好的。”……

這邊的竊竊私語絲毫沒有影響到芊芊的心情,她看看身邊抿著嘴唇不說話的唐潤祈,忍了好久的笑聲終於肆無忌憚地溢出,“哎呦,真小氣,不就一件小事嘛,怎麽又吃起幹醋來了。”

唐潤祈聞言更是不滿了,一把撈起笑得眼兒媚的芊芊放到自己的腿上,決定用吻把她的小嘴給堵住。一吻畢,芊芊緋紅臉輕輕捶了他的胸膛,“欺負我,我只是說實話罷了,你這不是吃幹醋嗎?人家不就看了我一眼,我友好地笑笑有問題嗎?”

唐潤祈攬緊柔軟的身子,從鼻腔裏哼了一下,“你就不應該大老遠地回來杭州。” 還是為了參加谷玉農那家夥的婚禮,芊芊對他這麽好幹嘛?

已經被嘮叨了近一個月的話題又被老調重彈,芊芊無奈地苦笑:“谷玉農是我的朋友,而且最重要的,我這是為了曉曉而來的,這可是她的婚禮,她結婚我怎麽可以不出席呢?你這大醋桶。” 說著話還恨恨地用手指戳了戳唐潤祈胸膛。

“可是你才回上海,沒怎麽休息就要趕來杭州,太辛苦了,婚禮也會在上海再辦一次的。” 唐潤祈心疼道。

芊芊這下更是無奈了,這兩年發生了很多事情,大家都有了不小的變化。要說變化最大的就是唐曉曉和谷玉農了。芊芊很唐潤祈今天到杭州來,就是為了參加他們兩個的婚禮。

芊芊在兩年前的訂婚宴上已經審問了唐曉曉,得知她和谷玉農開始了交往。兩人感情發展是在芊芊在四川時的那段時間,谷太太病重,谷玉農回了杭州照顧母親,沒想到唐曉曉在芊芊和唐潤祈相繼離開上海後也去了杭州,幫著谷玉農照顧谷太太,還打理好谷家的內外家事,讓他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繼續工作。

谷太太在兒子和唐曉曉的精心照顧下熬過了難關,雖然身子底子始終是壞了,但也沒有了性命之憂。谷玉農非常感激唐曉曉,在和她朝夕相對的日子裏也對這個開朗又善良細心的女生產生了好感,谷太太也很是喜歡這個女生,雖然她和汪子璇一樣都是性格有點大咧咧的,但是唐曉曉表面大咧咧,做事卻認真細心,而且對谷玉農一片真情,一個青春少艾為了谷玉農願意跑到杭州照顧她一個病人,是個善良孝順的好女孩。

也許是受過情傷,也許是終於找到了值得他真心相待的人,谷玉農對唐曉曉的感情與日俱增,對她很好,唐曉曉的付出也得到了回報。谷玉農很快就向她求婚,於是一年前兩人就舉行了訂婚禮。本來唐曉曉年紀不大,兩人打算在她考上大學後再考慮結婚的,但是谷太太可能是看到兒子終於找到知心人了,身體越發不好,眼看就要撐不了多久了。谷玉農找到唐沛祈夫妻商量,希望把婚禮提前,可以讓谷太太在閉眼前看到兒子成家。

唐沛祈想到谷玉農年紀也不小了,他比唐潤祈還大,而且這是給谷太太臨去前的安慰,便同意谷玉農的請求。

不能回應谷玉農的心意,芊芊一直覺得有點愧疚,畢竟當年他曾經幫了她許多。如今谷玉農能找到幸福,而且自己最好的朋友唐曉曉的真情也得到了回報,芊芊是再為他們倆高興不過的了。因此這次到杭州來,她的心情一直很好,倒是唐潤祈對芊芊興高采烈地參加谷玉農的婚禮很是不爽。

芊芊也懶得再管這個醋男了,明明谷玉農都已經放開了,現在見到芊芊也很是自然,芊芊和唐曉曉、谷玉農兩人當面說開之後,唐曉曉得到谷玉農的真心話,如今他對芊芊已經沒有感覺了,能讓他心緒起伏的只有唐大小姐,心中甜蜜,也不再糾結於谷玉農是不是還喜歡芊芊了。到了如今就只有唐潤祈還在吃那幾百年前的幹醋。

車子直接駛到杜家老宅,唐潤祈送芊芊進門,和杜世全、意蓮打了招呼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回去唐家在杭州的房子。

唐潤祈原來還打算芊芊到杭州後可以和他一起住在唐宅裏,沒想到臨出發前兩天才被告知杜世全和意蓮這次也會到杭州,除了參加婚禮,也是回老宅住一段時間,當然還有祭拜祖先等事情。唐潤祈的和芊芊同一屋檐下的計劃宣告流/產,怪不得他和芊芊約會都如此順利,沒有和平時一樣受到杜世全的各種黑臉,原來未來岳丈大人在這裏等著呢。

說起杜世全和意蓮這次回鄉,可以稱得上是衣錦還鄉了。這兩年來,因為有了唐家這個勢力強大的親家,杜家的四海航運在上海的生意越發順風順水。而唐家的大部分運輸的訂單都順理成章地交給四海承辦,而曾經和杜世全合作過的杜月笙也很是識趣,見此便把不少生意交給四海航運,讓四海的訂單全年排滿,杜家的資產迅速增加。因此趁著這次回杭州,杜世全和意蓮決定到祠堂祭拜祖先,把杜家近年來的發展壯大告訴祖先。當然,四海在上海混得開了,也不能忘記杭州始終是杜氏的大本營。杜世全和意蓮這次還打算留在家鄉一段日子,好好和族裏的人聚聚,打通打通杭州的各方關系,以保證杜家在杭州的實力。

“芊芊,你的畫都已經全部搬上畫室了。我點過了,數量沒問題,現在正在拆包裝。” 芊芊剛被意蓮推回房間梳洗完,就聽到翠屏的匯報。點點頭,芊芊再次強調:“翠屏姐,那些都是小事,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如今的翠屏一改兩年前農村婦女的憔悴蒼老的模樣,已經成為了一個女強人。此刻她穿著一套女式西服,下/身是幹練的長褲,長發被盤起一個簡單的發髻,臉上略略化了淡妝,顯得翠屏整個人充滿精神,幹練精明。

說起翠屏,芊芊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變化實在是大得驚人。那時候把翠屏母女帶回上海後,一開始芊芊把翠屏安排在家裏,做些普通仆婦的工作。但是很快地,下人們的排擠讓芊芊明白了翠屏的尷尬境地。杜家裏的下人都是幹了很多年的老人,但是翠屏一個突然插/進來的外人,卻把其他下人都壓了下去,成為小姐信賴的親近人,連女兒畫兒也能夠不做下人,而是有機會上學讀書,這自然會讓下人們心中不忿。意蓮也找到芊芊,要求她想出一個妥善處置翠屏母女的方法,不然家裏的下人越來越不滿,對他們家的安定可不是好事。

芊芊看中翠屏的堅強和老實,並不希望放棄這樣一個人,便決定把翠屏安排到自己名下的產業工作。本來芊芊想著翠屏去餐廳挺合適的,畢竟她的廚藝不錯。後來還是畫廊的經理找到芊芊說缺人,之前因為歐和娜的畫廊事件,拾憶畫廊開除了兩個通消息給水雲齋的員工。由於芊芊和唐潤祈的訂婚,她開辦的拾憶很快成為知名的畫廊,每日生意忙碌了不少,經理便希望芊芊招聘多幾個員工。

想到員工的背叛,芊芊這次決定尋找能忠誠於畫廊的人,起碼不能隨便就被收買。正好便把可以信任的翠屏安排到拾憶。芊芊還曾經擔心過翠屏不能應付畫廊的工作,畢竟那和她從小接觸到的環境相差太多。但是翠屏沒有讓芊芊失望,雖然一開始總是出錯,一個月也賣不了一張畫,但是翠屏都咬牙堅持下來了。不再只是一個柔弱的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婦女。現在的翠屏已經是畫廊的負責人,能從容應對各種客人,把畫廊事務安排得妥當的女強人。

只是翠屏始終沒有忘記芊芊對她和畫兒的恩情,為了報答芊芊,她是拼了命地工作,不敢有一絲放松。這不,這次跟著芊芊來杭州,翠屏還是只顧著把芊芊的作品妥善放好,全然忘記自己還需要休息。

“我知道了。對了,唐小姐的婚禮後,我想請兩天假……” 說道這裏,翠屏帶上了點興奮和期盼。芊芊一看她這模樣,就猜到她請假的原因了:“你是想去找你的丈夫?” “嗯。” 和小葳一起進屋的畫兒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她和芊芊對視一眼,眼中有著焦急,卻也不敢說話。

畫兒早已見過她的父親梅若鴻。唐曉曉去杭州和谷玉農相聚時,芊芊讓她帶上畫兒去找到了梅若鴻。一周後回來的畫兒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請芊芊不要把梅若鴻的消息告訴翠屏。還是芊芊從唐曉曉那裏得知,那天她帶著畫兒跟著梅若鴻整整一天。畫兒看著那個她應該稱之為爹的男人一覺睡到大中午,頭也沒梳就徑直出門。出門後先去了書畫店鋪賣畫,卻被趕出門,站在人家店門口罵罵咧咧了半天離開,接著到煙雨樓參加畫會的聚會,期間和汪子璇眉目暧昧,在別人家混了一天後,傍晚提著汪子璇為他準備的米、菜、肉回家。

芊芊聞言嘆氣,這樣的父親讓畫兒情何以堪,親眼目睹父親的不堪,她當然不希望翠屏找到那個男人了。

芊芊痛快地同意了翠屏的請假,她倒是不像畫兒一樣悲觀和著急。來杭州前,芊芊把汪子墨告訴她的汪子璇準備和梅若鴻等畫會成員到上海開創事業的消息告訴了畫兒,激動的畫兒說話聲音大了,被翠屏聽見,她這才知道原來芊芊和女兒早已知道尋找多年的丈夫的消息,而且還不是什麽令人開心的消息。但是出乎芊芊和畫兒的意料,翠屏並沒有想象中的生氣或激動,她只是楞了好一會,便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信息。畫兒擔心是翠屏驟然得知真相後太傷心了,可是芊芊發現了翠屏的變化。

從前只要說起梅若鴻,翠屏的眼中就滿是羞澀和情意,但近一年來,芊芊已經很少從翠屏的口中聽到她提及丈夫,得知真相的翠屏只是堅持親自找到梅若鴻見面,眼中卻只有微微的波瀾。也許在等待了這麽久,翠屏多少也猜到了一些,而且她如今不再是那個以夫為天的傳統婦女,她的天地更加廣闊,丈夫也不再是她世界裏的唯一了。

“畫兒,你通知你魯叔叔了嗎?” “當然,魯叔叔說他過兩天就會到。” 魯言是拾憶的常客,應該說魯言的父親魯老先生是拾憶的常客,老先生很是喜歡年輕人的畫作,常到拾憶走走看看。翠屏每次都負責給老先生介紹作品,即使老先生並不是每次都會買下,但她仍然很是耐心講解。後來老先生的兒子魯言也經常陪著父親去拾憶,兩父子和翠屏逐漸熟悉,翠屏身上的閃光點成功吸引了不少男士,可是大部分人在翠屏的拒絕下都放棄了,只有這個魯言一直堅持著,還把畫兒也收服了,一大一小一起攻克翠屏。

芊芊和畫兒互相看一眼,嘿嘿奸笑。翠屏鐵定對魯言也有感覺的,俗話說烈女怕纏郎,她們倆都是魯言的堅定支持者。

進入畫室,芊芊看著一幅幅作品,滿是感慨。她今年過年前才從美國回國,在上海也很是忙碌,才歇口氣就又來了杭州,所以唐潤祈才會擔心她累著了。

參加完新秀選後,芊芊卻覺得自己作畫不再順利,靈感缺乏,技藝上的精湛並不能彌補眼光上的缺乏。於是許濟航和汪子墨都建議她去各地走走,增長見識,拓展眼界,讓以後的學習更進一步。只是無論是父母還是唐潤祈都不放心她離家寫生,說現在全國的局勢很是混亂,她不能離開上海。

當時南方和南京那邊的紛爭才剛剛告一段落,武漢談判由應習的被俘而告終。為了贖回應習這個大家族應家的嫡子,南京那邊不得不和唐家談判。唐顯雖然小勝了一場,告訴對方自己不是好惹的,但是也沒有辦法真的和南京政/府對抗,最後達成了唐家受南京國民政/府的管理,但是唐家原有的地區實際仍然由唐家管控。以南京為界,以北不再屬於唐家,以南少部分江蘇地區歸還唐氏管理,。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如果不是唐家表現其實力,也許唐家的領地早已被南京政/府吞得清光。

民國十七年,是混亂動蕩的一年。2月,以老/蔣爲主席的軍委會、任組織部長的中央黨部組成。5月,日軍在濟南制造五三慘案。6月,“皇姑屯事件”發生,南京國民政府宣告統一全國。10月,老/蔣任南京國民政府主席以及國民政府委員會主席。12月,張學良下令奉天(今沈陽)總部上空升起中華民國國旗,並公開宣布了他支持國/民政/府,中國形式上統一。南京國民政/府勢力高漲,趁機派駐不少軍閥和官員到唐氏的領地,但是由於共/產/黨在貴州、湖南等地盤踞,唐家對上海,浙江、江西、廣西、福建廣東等重要地區仍然掌握著主動權。

眼看著唐家的勢力被幾方勢力逐漸削弱,日軍的步步入侵,軍閥的生存將倍加艱難。12月張學良表態後,唐顯當即決定讓唐澤祈和唐潤祈到美國一趟,即使尋求美國力量的支持,也是為唐家鋪就一條後路。

唐潤祈不忍芊芊整天躲在畫室犯愁,便把她也一起帶去美國。芊芊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說服杜世全和意蓮同意的,只知道杜世全通過唐潤祈把杜家的部分財產帶到美國做了投資和置業。

1929年之前的美國正是經濟空前繁榮的時候,芊芊第一次走出國門,見識了大千世界,在美國看了無數的畫展,參觀了大大小小的博物館和美術館,還被唐潤祈帶進了美術院校觀摩,對她的眼光、技藝、風格影響巨大,實在獲益良多。

在美國待了講解三個月,沒想到回國後卻聽到陜西大旱的消息。芊芊被育群推薦,提前獲得了聖約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後,便投入到了募捐活動中去。和學校的熱心同學們一起募捐了善款,購得食物用四海的船運到陜西等受災地區。

直到收到唐曉曉結婚的消息,芊芊才停下忙碌,能歇一口氣。

唐潤祈一直不放心芊芊的身體,因為在初到美國時,芊芊由於水土不服病了不短的時間,斷斷續續地沒好徹底。為了募捐忙碌,唐潤祈沒有借口阻止,可是好不容易募捐告一段落,芊芊卻又奔波到杭州,唐潤祈自然不放心,死皮賴臉地跟著一起來了。

芊芊回到自己房間,拿起放在梳妝臺上的婚禮請帖。這次婚禮是中式的傳統婚禮,就連請帖也一樣地古樸清雅。芊芊想起唐曉曉提到谷家的請帖也給了汪家,只是汪子墨謝絕了,只說當天有事,不能到場,賀禮和祝福會送到。

子墨師兄肯定不會去的,有汪子璇這樣一個妹妹,汪子墨怎麽可能厚著臉皮參加曾經的未來妹夫的婚禮。

一想起汪子璇,芊芊就不自覺地想到和她合作畫廊的歐和娜。自從上海的流言滿天後,歐和娜仿佛一夜之間銷聲匿跡,歐家也沈寂起來,沒有再多出現在眾人面前。汪子璇和歐和娜合開的畫廊一開始還生意冷清,就快要關門大吉了,卻突然鹹魚翻身,出售許多北方畫家的作品。因為戰亂,南北兩地之間的交流本就不太通暢,更不要說藝術畫作了。但是水雲齋卻能獲得北方流派的作品,一時也是成為了不少人士的追捧,生意穩固發展。

聯想到唐潤祈說的歐和娜已經離開了上海,去了南京,就不難想象,歐和娜在南京找到了進畫的渠道,自然能讓水雲齋有源源不斷的貨源。

既然歐和娜已經消失,芊芊也沒有心思再去管她,她已經狼狽地逃離了上海,只要她不再出現惹到她,她才沒那功夫花在那樣的女人身上。水雲齋是正常做生意,她也並不在乎。反正拾憶的生意足夠好了,而且兩家畫廊的主要風格不同,芊芊並不擔心被搶走客人。

作者有話要說:花了一天碼字的產物,主要交代眾人的變化,這章夠肥吧。但是真實的歷史和編造的歷史結合,實在是件難得坑爹的事/(ㄒoㄒ)/~~民國十八年,是《水雲間》故事開始的時間。也就是說,寫了這麽久,終於到了劇情處╮(╯▽╰)╭前晚吃了麻婆豆腐,昨晚打火鍋,今天腸胃抗議了,肚子疼了一天,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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