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兩心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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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兒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扁了扁嘴,“姑姥姥,堇兒討厭你!”說完,便跑開了。

我失神輕喚,“堇兒……”姑姥姥不是故意吼你的。只是,姑姥姥不知道該怎麽辦……

“姑姑,”梓舀嘆了一口氣,“逃避終究解決不了事情。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梓舀知道姑姑你不願聽到這些,但梓舀只是擔心,姑姑你總是執於一念,這樣只會讓你一錯再錯。三百年前,梓舀勸你忘卻仇恨,只要抓著眼前的幸福就可以了。可姑姑你卻執於報覆,一意孤行,最後卻弄得自己遍體鱗傷。梓舀最擔心的事情也發生了——姑姑你傷害他的同時卻也傷害了自己。你雖然讓天帝灰飛煙滅,但卻讓自己也痛不欲生,還搭上一雙眼睛。”

“這世上最難說清楚的就是情。其實姑姑拾起前世的記憶的同時也拾起了對天帝的感情。可你被仇恨、種種虐傷蒙蔽了雙眼,看不清自己的真心,執著報覆。你口口聲聲說恨他,但你可曾想過,沒有愛,哪來的恨?恨,往往是建立在愛上的。”

“我從來不知,執念太深,竟能帶來如阿鼻地獄般的痛楚。因為仇恨的執念,姑姑你親手將血刃刺進天帝的心臟,看著天帝在你面前灰飛煙滅;又因為真心的執念,姑姑你陷在過去的傷痛裏不肯出來,你百般折磨自己,不就是為了恕罪?”梓舀語氣激動,似乎有些咄咄逼人。

“不,我沒有,我沒有折磨自己,我不是恕罪,我沒有罪!我只是沒有害過人,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努力爭辯。

“姑姑你看,便是到了現在,你還不願承認。你若對天帝無情,你又如何會悲痛地昏睡七個月?你又如何會哭瞎一雙眼睛?你又如何會拒絕白柒帝君?姑姑,即便你能騙得了我們,你又騙得了自己嗎?”梓舀的話,我連絲毫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其實我知道,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一邊不願承認自己對彥知的真心,一邊卻為他的灰飛煙滅痛不欲生。

那日。

彥知倒在血泊裏,靜靜地躺著,蒼白的臉上,卻是難得的安逸。他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說,“我終於,還給你了。”

我征然站在原地,覺得他清淺的笑容卻是萬分灼人。我頹然跌坐在地,低頭卻看到那大紅的長裙失了本來的顏色,變得晦暗。我努力彎起嘴角,想要為此刻勝利的喜悅歡笑,但我卻笑不出來。我恨鐵不成鋼地拍打像是僵硬了的臉頰,“你怎麽不笑!這不是你夜夜祈求的結果嗎?你不是想要看到天皇天後失子傷心欲絕樣子嗎?你已經做到了,但你為何不笑?你為何一點都不高興?你給我大聲笑起來,笑起來……”說到後來,竟帶著些許哭腔。

有腥紅濺入眼中,我擡手去拭,卻發現手上不知何時沾滿鮮血,晦暗的世界裏,唯獨那抹紅色,妖嬈艷麗。我拼命想要抹去手心上的顏色,卻無濟於事。一條似蛇一般的血流朝我匯過來,我擡頭望去,血流那端,彥知的身體一點一點變得透明,一點一點開始消散……

“你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更別提你那可笑的偽裝術了。”

“無論你是七七還是霜凝,你都是那個——我最在意的人。”

“因為,你是我的。”

“就算是以這樣的方式將你強留在我身邊,我也無所謂。”

“吃魚要慢點吃,就算是把我當成那魚,你也該細細嚼碎,將傷害你的魚刺吐出。否則,我就如那卡在喉間的魚刺,什麽時候傷害到你卻還後知後覺……”

“任意妄為麽?卻從來只因為你。”

“縱是所有人都不認得換過容貌的你,可我認得。”

“那日你誤闖這片梨花林,卻不知這片梨花林本就是為你栽。”

“我今生縱然是不會再放開你的。”

“要麽將你救出來,要麽跟你一起灰飛煙滅!”

“怎麽能讓你喝自己的血呢?”

“只要你回來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不願,你再恨我。”

“算是那樣,也不能阻止我要對你好的心。你討厭我是你的事,要不要對你好卻是我的事。只要我的心還在跳動,我就還要對你好。”

“其實,你比母後更狠心,更絕情。可我卻不恨你,因為我愛你。但卻因為我愛你,才讓你經受了這一切,所以我只恨我自己,我不恨你。盡管我知道你不是因為愛我才跟我成婚,但我還是開心與你成婚。因為,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盡管我不願承認,但不得不相信,你除了我,誰都肯信。”

“當初為了討好你,一千年靈力又算什麽。”

“我便是傾盡所有,也不會讓你再傷一分一毫。”

“我終於,還給你了……我終於,不欠你了。”

“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莫要皺眉,皺眉……不適合你。”

……

淚水悄然無息地滑過臉頰。

當心痛地仿佛那血刃插在自己心間一般,我才緩然大悟,我又錯了。

愛一個人,不是自己說了算。要用心去體會,樂其樂,痛其痛,才能領悟。

可惜,來不及了。

我甚至沒來得及感受他最後的溫度,他便化為一縷清塵,帶著我的懊悔,帶著他償還的血水,煙消雲散。

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一直說彥知對前世那份情太過執著,可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原來,愛或不愛,

是這麽地困難,

卻又是這麽地容易。

我曾一度以為自己是個豁達瀟灑的神仙,愛與不愛,都能辨清。

我曾經那樣淡薄,那樣坦然——許是愛過的罷,如今,那不過是我渡劫時最深的傷痛。

可當我經歷了痛到難眠,永無止境地思念一個人的時候,我才明白,至始至終,我心中只有一人。

原來,我不曾忘記過他。

所有的痛一起襲上心頭。

一滴血淚滑出眼眶,滴落在地,觸目驚心。

見我啞口無言,梓舀又是一陣數落,“姑姑,梓舀見不得你這樣糟蹋自己!魔君將你從天界帶回的那一幕,永遠都是我的噩夢!姑姑你渾身是血,兩道觸目驚心的血淚掛在臉上……但任憑我怎麽呼喚,你卻無動於衷。你像是不願醒來一般,昏睡了整整七個月。當我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得姑姑你醒來的時候,你卻看不見任何東西。後來,姑姑你不吃不喝整日流淚,流的都是猩紅的血淚,你知道梓舀有多心疼!甚至,我多希望姑姑你不要醒來,就那樣沈睡,因為至少你在夢裏不會流血淚。清一上神說你的眼珠子毀了,被姑姑你的血淚毀了!可你卻絲毫不在意……你沈浸在自己的傷痛裏無法自拔,也讓身邊的人為之傷神。後來是帝君,是帝君不顧一切翻遍四海八荒幫你尋到合適的眼珠。你用那雙眼睛哭泣,你用那雙眼睛尋死,但卻從來沒有用那雙眼睛好好看過帝君一眼,你便是不願再愛帝君,也不能這樣糟蹋帝君的一番心意罷!你對天帝,是在錯的時間堅持錯的事,而你對帝君,卻是在對的時間堅持錯的事。姑姑,你為何總是這樣……”

我垂了垂眼瞼,思索片刻,卻理不出個所以然來,遂擺手道,“你容我想想,你容我再想想……”

“姑姑!”她有些恨鐵不成鋼,還要開口,卻被卓山連哄帶勸地拉走。

我有些神傷——我何嘗不知道兔子對我的好。但我經歷了太多,再不能似以前那般,真心實意地對待兔子。我只怕,那樣會傷他更深。

“你與帝君約定三百年後給他答覆,也快到期限了。梓舀希望姑姑不要一錯再錯。”

這麽快,已經過了三百年了。

我以為,我可以忘記他。若是不行,那勢必是時間不夠長。

可是,三百年了……

可為什麽,彥知還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我心頭。

但理智告訴我,那根似乎快要融入我的骨血的刺,必須要拔掉。

因為,我欠兔子,實在太多。

也是我承諾於他——若要我再回到你身邊……卻還要在等些時日,或許是十年,或許是百年,便是這樣你都要等我?

如今,那些勢必將他傷得體無完膚拒絕的話,我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的。

可到了那日,我卻躲在被子裏不願赴約。

堇兒叉著腰,皺著眉,“姑姥姥你怎麽可以當縮頭烏龜!你再害羞下去,我未來姑姥爺可就不要你了。”

我躲在被子裏悶聲不響。

過一會,堇兒一把掀開我蒙在腦袋上的被子,笑嘻嘻道,“姑姥姥,娘親說你若是不出去見他,你會後悔三生的!”

我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暗自嘟囔,“有這麽誇張嗎?”

“有的有的!”堇兒狠狠地點點頭,“娘親說,只要你出去見見他,你就不會再遭受……額,什麽痛來著,小黑,你記得不?”

黑曜懶洋洋地探出個腦袋,“剝皮之痛。”

堇兒嘶地倒吸一口冷氣,“姑姥姥,誰敢剝你的皮?”

我皺皺眉頭,餘光瞟見趴在窗臺上的梓舀,心想若是不出去見他,這娘倆一定不達目的誓不罷。我翻下床,敲了敲黑曜的小腦袋,“是剝膚之痛!”然後踢踏著鞋子出了門,一路往梨花林走去。

背後還傳來黑曜不滿的聲音,“皮跟膚有甚差別?還不都是一樣的……”

現在正處於二月,可屋前的梨花卻洋洋灑灑開得正好。我皺皺眉頭——這梨花怎的一夜之間全都開了?我往林子深處走去,遠遠便看到一白衣男子負手站在那裏。我心中正萬分糾結,不覺地放慢腳步。

正思付著心中糾結之事,那男子卻轉過身來,微微一笑,“他們說你極為思念我,怎的一見面,卻害起羞來?”

我想我知道這滿園梨花為何會提前綻放了。

因為,他清淺一笑,引得我心中的那朵花也緩緩綻放。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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