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一念成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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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微笑著,我緩緩走向他,但當我走近之時,他卻如同浮影,一下子,消失不見。

我無助地四處尋找,但他卻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不留絲毫痕跡。

“姑姥姥?姑姥姥……”迷茫中,我卻忽然聽到堇兒在喚我,那個小小的身影向我撲來,她軟綿綿的手輕輕握住我兩根冰涼的手指,糯糯地說:“姑姥姥,你還有我。堇兒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我俯□,捏了捏她的臉蛋,正要開口,堇兒卻忽然拍開我的手,“你辜負了白柒爺爺,我不喜歡你了!”

“堇兒……”我黯然神傷地喚她。

“白柒爺爺對你那麽好,你卻總是害他傷心……姑姥姥,你不是個好神仙……”說完,她氣鼓鼓地跑開了。

我頹然站在原地,有些神傷。下一瞬間,不知是我在旋轉,還是世界在旋轉,總之,我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然後極速旋轉開來……一個極大的漩渦將我淹沒,不知為何,那漩渦裏盡是埋怨我的聲音——你怎麽可以辜負帝君,你怎麽可以傷害他,你怎麽可以忘記他對你的好,你怎麽可以忘恩負義……

“不!”我失聲呼喊,在那滿是埋怨的旋渦即將將我吞沒的時候,我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安然地躺在房間裏。

我團起被子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方才的夢讓我沁出一身冷汗,彼時,我心有餘悸地睜著眼睛,仿佛一閉眼睛那些我不願意面對願意接受的事實就會重覆上演。漸漸緩神,我卻懷念起夢裏的場景——彥知真實地站在我面前。他沖我笑,他對我說:“他們說你極為思念我,怎的一見面,卻害起羞來?”

我從來不知,我會如此念他。

才三百年,縱使彥知的魂魄還在,也不可能這麽快覆生。更何況,血刃不偏不倚插入他心口,他在我面前灰飛煙滅,連跟頭發絲都不曾留下,又如何能覆生呢?

我勾了勾嘴角,嘲笑自己的癡心妄想。

“姑姥姥,你怎麽還賴在床上呀?不是你告訴堇兒賴床會被太陽神君吃掉嗎?”

我抹掉眼角殘留的液體,柔聲道,“姑姥姥今日身體不爽,才會賴在床上的。堇兒乖,去跟黑曜玩。”堇兒悶悶地應了一聲,就在我以為她出去的時候,身後卻有了窸窣的動靜,我折過身子,卻發現堇兒正往我被子裏鉆,她見我看她,用力一笑,“堇兒給姑姥姥呼呼,這樣姑姥姥就能快些好起來了。”她環住我的胳膊,順勢躺了下來。

我幫她捋捋額前的碎發,“堇兒真乖。”

“嗯,姑姥姥。今日白柒爺爺來了,我沒有問他到底什麽時候嫁過來哦。姑姥姥不喜歡堇兒問,堇兒就不問了。”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古靈精怪。還記得之前的事情呢?”

不知不覺,卻已經到了三百年之約的那一日。

我神色黯淡下來,“你娘親讓你來叫我出去嗎?”

她點點頭,“娘親說姑姥姥你最聽堇兒的話了,娘親還說,無論怎樣都該給人家白柒爺爺一個答覆。莫要讓人家徒勞。”

我垂下眼瞼,思付片刻,然後道,“我等下就去見他。”

堇兒咧嘴笑開,鉆出被子,翻下床榻,將地上的黑曜抱起來,戳戳他的腦袋,“小黑,你猜錯了吧?我就知道姑姥姥不是那麽絕情的仙~”

黑曜不屑一顧地偏了偏腦袋,“哼~”

出來瑤堇宮,才察覺寒風瑟瑟,擡頭一望,那一片蕭條的梨花林依舊蕭條著。

夢,終究是夢。

現實,終究是現實。

我晃了晃沈重的腦袋,攏了攏衣襟,迎著風往前走。

枯樹林裏,兔子的白衣隨風飄舞。因枯黑蕭條仿佛鬼林一般的樹林背景映襯著,他的背影愈發悲涼寂寞。他好像聽見我走近的聲音,緩緩轉過身子。

我不知,為何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我的眼皮突突一跳。仿佛轉過身來不一定是兔子,也可能是彥知。

可我終究是想多了。

“你還好嗎?”兔子輕笑道。

我連基本的問好都不知該如何應答。只好垂手站著,不置一詞。

兔子眼神黯淡一瞬,然後道,“你若還想問我是否等得,那大可不必。因為無論是三千年,還是三萬年,我都會一直等的。”

我就知道,他會說這樣的話。就跟三百年前一樣。

他攔下心若死灰要尋死的我,緊緊地將我箍在他懷裏,“你不是說讓我等你嗎?你不是說‘你若等得,我一定會來尋你。’。可你卻食言了,你不僅沒來尋我,你還刻意躲著我。我知道你只是還沒有從那件事緩過神來,你需要時間沈澱。沒關系,凝兒,無論是多少年,我都等得。我會一直等你,直到你心解除肯接受我為止。”

但似乎,我的心結,這一生都解不開了。

若非他,似乎連愛的勇氣都沒有。

我不忍心,便偏過頭,冷然道:“兔子,你何苦呢?你明知道我……”

他出聲打斷我,“凝兒!你也明知道我唯一的堅持便是你曾經那句‘我只問你一句,你可等得?你若等得,我一定會來尋你。’我已經等了這麽些年,不會在乎再多等幾年的。你可否,不要那麽殘忍,斷了我的念想……”他的聲音像是失了雙親的孤兒,包含無盡的痛楚與悲涼。

我微微一怔,幾次開口,卻終是糾結地說不出一個字來。我暗自念決,施法瞬間將我二人轉移到天界的誅仙臺旁。

“凝兒你……”

“你還記得我曾經許諾你的話嗎?”我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悲。

——

“若要我再回到你身邊……卻還要在等些時日,或許是十年,或許是百年,便是這樣你都要等我?我能說的只有這麽多,莫要再問原因。你若等得,我一定會來尋你。你若等不得,那你我便在此處做個了結。我只問你一句,你可等得?”

“那我問你一句:無論發生什麽事,你對我的心是否不變?”

“自然不變。那時,我若變心,便去跳那誅仙臺……”

“既然是我曾經許諾你的,那便是我欠你的。前半生,我看不清自己的真心,執意報覆,終究負了他。後半生,我若裝作看不見自己的真心,執意報恩,那我終究還得負你。兔子,對不起。”我沒有勇氣看著兔子說這一番話,只能局促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過了半響,他仍是不置一詞。我遲疑地擡頭,卻看到他霧霭沈沈的眼裏盡是絕望。我透過他烏黑潤亮的眸子看到了卑鄙的渺小的自私的自己,我偏過頭不敢再看。我只怕看到更卑劣的自己。他緩緩走近我,顫抖的雙手緩緩搭在我的肩上,強硬地扳過我的身子,要我與他四目相對。

他沈痛地望著我,眼裏噙著的淚水呼之欲出。

我見不得別人哭,想別過頭,卻拗不過他的強硬。他一把將我拉近,近到我連他的微顫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深呼一口氣,仿佛下定決心一般一字一句道,“凝兒,你怎麽可以這樣?你便是灰飛煙滅,也不願同我一起麽?”

我微微一怔,眼裏有霧氣聚集起來,“兔子,我不奢求你原諒我。但我真的不能繼續這樣渾渾噩噩不顧自己真心下去了。”

聞言,終於,他眼中的淚水滾落下來,滴到我的鼻翼上,唇瓣上。

我微抿嘴唇,便嘗到那淚滴不勝其苦的滋味。

他閉上眼睛思付一會,像是下什麽決定一般,沈痛道,“那你便履行你的承諾吧。”

我睫毛不知是被自己的還沒滑出眼眶的淚水還是彥知的淚水打濕,眼前一片朦朧,但我卻清晰地看到兔子晦暗的目光。我輕笑起來,掙脫他顫抖的懷抱,縱身一躍,跳下誅仙臺。可下一瞬,我便覺得腰上一緊,被人掠回誅仙臺上。

我有些詫異。

兔子卻緩緩開口,“傻瓜。你忘記我當初說的話了麽?”他低下頭暗自喃喃:“你便是變心,我也不舍得你去跳那誅仙臺……你若跳,我便跟著跳……”

我微微一怔,又要流眼淚。

——傻瓜。

當年當我看到兔子為了救我不惜冒險去瀛洲取還魂草半死不活的樣子,也是說的這兩個字。“傻瓜,傻瓜……”當時除了這兩字,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當時我只覺得自己今生都還不起欠他的債。

我偏過頭,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你冒死為我取還魂草;你走遍四海八荒只為幫我尋得一副合適的眼珠子;你無怨無悔地等我三百年;你就算知道我負了你,卻不怨恨我……我欠你那麽多,你為何還要對我那麽好。”

聞言,他眼神緩和下來,伸手輕輕撫過我的頭頂,又是一句,“傻瓜。什麽欠不欠的。”

“你不也是一樣,不顧自己的性命滴血救我。你總是喜歡放大別人的恩惠,縮小自己對別人的好。”

“可是我……”我皺起眉頭。

他緊緊攥住我的手,神色堅定,“你方才已經跳下誅仙臺了,那曾經的許諾也算是圓滿了。你再不欠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年不是流行201314麽~~~

所以,以後更新就在20: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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