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心在仿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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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梨花香,或深或淺地鉆入我的鼻子,淡雅清新的味道,沁人心脾。

我想要深嗅,但那味道卻緩緩飄遠。我跟著那梨花香,卻入了前世的夢境。那是個極美的夢境,滿目梨花,雪白的花瓣隨風飛舞,似那柔情的雪花,美不勝收。地上亦覆滿了花瓣,瑩白一片。我輕輕邁入,仿佛置身於雪地當中,若不是那似有若無輕輕淺淺的暗香,我倒真以為那白是雪而非梨花。

林子深處,傳來銀鈴般悅耳的笑聲,聽聲音是一妙齡女子。那女子笑得那般天真爛漫,那笑聲裏無憂無傷無悲無痛。我不禁為之動容,似在悲哀自己的處境。往那聲音源頭尋去,原來,在林子深處,一白衣女子隨風起舞,輕盈身姿優美轉動,長裙散開。無數潔白似雪的花瓣輕柔地飄忽在天地之間,與那舞姿優美、翩翩若仙的女子組成一幅絕美的畫面。我正看的入神,那女子卻忽然停了下來,不悅地甩甩衣袖。她眼珠子慧黠地轉動,忽然就綻開一抹動人的笑容。她踮著腳悄然無息地走到石桌旁,猛地抽走正伏在案上認真看書的白衣男子手中的書,那男子被人打擾有一絲不悅,輕輕皺眉,那白衣女子得意一笑,“誰叫你都不看我跳舞的!”

“七七。”

那男子只一喚,那女子臉上的笑容不覆,垂垂腦袋,極不情願地地將那本書還回去,“我知道,你忙……”

男子寵溺地握了握女子的手,接過那本書繼續看。女子覺得無趣,也跟著坐下。她托著下巴,靈動的眼睛只看著對面那男子,看著看著,她忽然就笑了起來。許是因為那書擋住了男子的臉,她便試圖拉開那礙眼的書,男子淡淡一句,“別鬧。”女子訕訕地縮回了手,扁著嘴嘟囔:“人家看不見你嘛……”

那男子雖未回答,但卻緩緩將那握在手裏的書平置於石桌上。這一過程,男子的眼睛片刻沒有離開書。女子卻不在意,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她枕著自己的胳膊,一直註視著對面的男子。後來,她不滿足於看,伸出一根手指,淩空描繪那男子俊逸的輪廓。

男子或許早就靜不下心看書,無奈一笑,合上書,輕輕去握女子的手,“七七。”

“你說,時間若是能停在此刻,該多好。”女子輕輕一嘆,“你還沒登基,就已經這麽忙了,時間好像都不夠你用。若是登基為皇以後,能陪我的時間是不是會更少。為什麽,我突然覺得你這張臉怎麽都看不夠呢……若是,不顧慮一切,只有你和我,就這樣,該多好。”

醒轉,我怔怔地盯著天花板,腦中盡是那對男女的濃情蜜意。耳邊不斷重覆著那女子似祈求般的話語——若是,不顧慮一切,只有你和我,就這樣,該多好。

這話,如此悲涼,那樣無奈。

那夢境中與彥知有著相同容貌的男子,雖然淡漠無謂,但看著女子時的那雙濃黑眼眸裏卻是滿滿的愛意。我忽然憶起之前彥知看我的眼神,同夢境裏那男子飽含深情的眼神一模一樣,只是,除卻深情,還有幾絲懊悔。那女子是我,但又不像我。或者,我們只是擁有相同容貌的陌生人。她的一顰一笑,都讓我陌生。

怔然中,一顆冰冷的淚珠卻溢出眼眶,滑落臉頰,順著輪廓,滑入脖頸。我伸手觸碰那殘留在臉頰的淚水,卻不禁失笑——那種無憂的笑容,我失去了那麽久,還能找回?

那真的是我的前世嗎?

我不知,我竟能笑得那般燦爛。

我也不知,前世,我對他竟是那般執著眷戀。

今生,當我憶起前世滾滾紅塵中的悲歡離合,一心執於報覆,不想也不敢去看自己的真心。我將自己的真心拋之腦後、置之不理,偏執地認為自己對彥知除卻恨再無他情,也不斷地告訴自己心中只有兔子……如今,過往的美好卻牽引著我的真心,試圖讓我看清真相,告訴我——我不過是暫時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才會看不到真心。

心神一下子慌亂無措,不禁自問:我對彥知,真的只有恨嗎?

輕柔的推門聲,菜菜探進腦袋輕聲試探:“姑姑,你醒了麽?”

聞聲,我頹然地偏過頭,菜菜卻是一慌,忙跳入屋內,上前幫我揩去殘留在眼角的淚,“姑姑,怎麽了?”

我坐起身,無力地靠在墻上,思緒還飄忽在那唯美的夢境中,不覺喃喃出聲,“菜菜,我是不是想錯了?我的決定,是不是做錯了……”

“什麽決定?什麽錯了?”菜菜卻是一頭霧水。

“我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我垂著眼睛,無奈地低喃。

菜菜不解地撓撓腦袋,“姑姑,你怎麽胡言亂語的?做噩夢了?”我搖搖頭,她頓了頓繼續又道,“姑姑你昨夜定是受涼了。你不知道,天帝抱你回來的時候你睡得有多沈……我好久沒見你睡成那樣了,也就以前在瑤堇山的時候,姑姑你才會睡的那樣沈。瑤堇山……”菜菜輕聲喃喃,“梓舀,好久沒有見到梓舀了……我竟不知道自己會這麽想念她。”

梓舀……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我心中咯噔一下。

我好不容易走到現在卻萌生要放棄的念頭,只因為那一點點可笑的真心?

‘你忘記他前世對你的決絕了嗎?你忘記七千年前你因為他遭受了多大的罪了麽?你忘記為了報覆你付出多少了嗎?你忘記你在天皇天後那裏受的屈辱折磨了嗎?還有,你忘記梓舀是因為什麽灰飛煙滅了嗎?你怎麽可以在傾盡所有之後,因為那可笑不值錢的的真心輕易倒戈?!’心底一個聲音不住地叫囂。

過去的傷痛一點一點浮上來,似那尖銳銀針,一針一針往我心尖上紮。

痛,卻讓我清醒。

讓我從那擾人心扉的夢境中脫離過來。

“不!我沒有錯!那根本不是我的真心!”我猛地一吼,嗤笑道,“那所謂的真心,怕是在我一頭撞上三生石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不在了。不要拿過去那些可笑的回憶來動搖我,欠賬還錢,欠心還命!他欠我的,我勢必要全數討回!”

菜菜目瞪口呆地像是吃了黃花菜,“姑姑……你……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

“菜菜,一個曾經負你的男人,回過頭祈求你的原諒,你會怎麽做?”

“……”她一臉迷茫,我不禁扶了扶額頭——我太高估菜菜的情商了。

“那這麽問,你很想吃一塊紅燒肉,但那肉不想讓你吃,跑了。但是後來卻後悔了,再哀求你吃它,你還會吃嗎?”雖然這樣說有點匪夷所思,但卻很適合菜菜理解。

菜菜擰著眉想了許久,終是憤恨不已,賭氣一般,“我才不吃回頭肉!”

答案很合我的心意,不枉費我搜腸刮肚想了半天,才想到的說辭。我點點頭,添油加醋道,“若是因為那塊紅燒肉,致使你不能吃其他菜,還被滾燙的湯羹燙著手……”我還沒說完,她便咬牙切齒地打斷我,“那我勢必要把那肉踩在腳下,踩得稀巴爛!狠狠地蹂躪它!讓它痛不欲生!”仿佛口頭咒罵還不解氣,腳還用力地跺了跺。

果然,吃的就是菜菜的軟肋。

時光飛逝,又悄然無息地溜走幾日。

彥知似乎是真的很忙,自那夜後在沒見過。但今日卻差了個仙侍捎話給我,說是今日會有故人來。彥知也真是的,傳話不傳全。讓我還得勞什子去想那故人到底是誰。

“菜菜,你說,所謂故人,會是何人?”

菜菜正埋頭剝一串葡萄,聽見我問話,頭擡也不擡,胡亂敷衍道,“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我支著腦袋的手一滑,下巴差點撞到桌子。而菜菜卻跟個沒事人一樣,照舊埋頭剝葡萄。我玩心忽起,又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果然,她緊接應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菜菜手上不忘剝皮,嘴上道,“手如柔荑,膚如凝脂。”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姑姑,你煩不煩啊!”她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不耐煩地指指書架,“你要是想深入了解詩經,自己找書去看。別來打擾我剝葡萄!”

我一攤手,一臉無辜,“是你無緣無故蹦出一句‘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我不過是試試你知道多少嘛。”她聽到我的解釋身子輕輕一頓,不置一詞。我巴巴地湊上去,撚了一顆剝皮的葡萄,笑嘻嘻問:“你一下子剝這麽多作甚?給我剝的?”說著,就要送那顆葡萄進嘴,卻被菜菜猛地一打胳膊,手一松,那葡萄便掉回到盤裏,還耐不住寂寞地蹦達了一下。

“想得美。”她吐出這麽一句傷人的話,又低頭去剝最後一顆葡萄。剝完,心滿意足地放入盤裏,端著盤子站起身,居高臨下朝我挑挑眉,“姑姑你難道不覺得這樣很有成就感嗎?現在,就是我享受勞動成果的時刻~~”

我輕輕一顫,不禁打個寒顫,臉上寫滿嫌棄鄙夷,“只有你才會覺得做這種事有成就感。其實你不就圖吃個痛快嗎?何必拐彎抹角,婉轉含蓄可不適合你。”

菜菜對我的嘲諷卻不以為然,“只怕姑姑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酸’字尾音還在屋內回繞,卻有一抹桃紅色直沖沖地闖了進來。

還沒待我看清楚來人是誰,臉上卻是一灼。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看向那人,卻不禁一驚,“憐、憐霜?”

隨之還有一聲哭爹喊娘聲嘶力竭的嚎叫:“我的葡萄!”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不會說出這章耗時三天的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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