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是個可怕的地方，凡間的生物更是可怕。礙於後面一紫一綠的尾巴，不能騰雲。那紫衣女子怕是對兔子動了春心，在酒樓就時不時朝兔子的背影暗送秋波，被我全數擋了回去。覺得此地不可久留，便埋頭狼吞虎咽……都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不，心急也吃不了帶刺的魚！不顧小刺還卡在喉嚨間，著急忙慌拉著兔子就往外走。可終究還是沒躲過這二人的追趕。

靈州城外，我捏捏還有些刺痛的喉嚨，不滿地白了兔子好幾眼，“兔子大爺，您今兒個可算讓小女子長了見識嘍！何為招桃花的臉，何為惹麻煩的人哦……”

“……”兔子無言相對，垂著眼簾思索片刻，轉身走向身後那二人。我正想著要不拋棄兔子自己先走，忽感覺腿上一緊，低頭一看，竟是那紫衣女子，淚水在眼眶裏滴溜溜地打轉，聲音哽咽道，“姐姐，你便收紫紫做妹妹吧！”

我深知她口中的妹妹非彼妹妹。凡間大戶人家，妾身都稱正室為姐姐，以示親近。她這麽喚我……這紫紫果然是對兔子心動了。我蹙眉擡頭看兔子，他一臉愕然。

“姑娘，想必方才白某說的已經夠清楚了，在下已經有家室，而且不會納妾。此生，白某只有凝兒一個妻子。”唔，兔子果然是個好男人。

那紫衣姑娘擡起頭來，梨花帶淚，楚楚動人，“凝兒姐姐這麽善良美麗的人，一定不會拒絕紫紫吧？”一雙大眼睛看得我渾身不自在，心裏有些不悅。這紫紫姑娘果然聰明，把矛頭指向我，我若不答應，這就說明我不是個善良美麗的人；我若答應，又對不起兔子。這，委實難辦。我腹中傳話給兔子，“你看看你招的桃花！”

兔子一臉無可奈何，正要開口，那綠衣女子搶先，“白公子這般溫文如玉、善解人意的公子，當然不會娶一個小肚雞腸、心眼狹隘的女子。凝兒姑娘自然是會答應姐姐的。”厲害厲害，真是一對非常厲害的姐妹。

“真的麽？凝兒姐姐？”

我訕訕一笑，道，“自然。不過，跟著我家相公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相公的衣食住行……”察覺到兔子用力捏捏我的掌心，我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她們明顯是下定決心要纏著兔子，還不如順其自然，然後再用點小計策……嘿嘿，讓她們輸的徹底，最終忍受不了，落荒而逃。

“紫紫自然會好生照顧白公子……夫君的……”紫紫一臉嬌羞，兔子一臉詫異，綠綠一臉得意。我估摸，紫紫穿紫衣所以叫紫紫，那麽，穿綠衣的就叫綠綠。嘖嘖，這姐妹倆的爹娘忒不負責任，連起個名字也如此隨意。（作者：仙上，你是在說我麽？捂面……）

“紫紫，那麽你叫我一聲姐姐的話，這包袱……”

“我來拿，我來。”紫紫殷情地接過，接過的那一瞬間，臉色忽變，她一定以為是衣衫之類輕便的東西，卻不知這其中大有文章。見她咬牙吃力地提著，我佯裝擔心道，“妹妹若是提不動便交給相公來提，這裏面可都是相公心愛的東西。磕著碰著，可就不好了……”說著我就要再接過來，她手一偏，背在肩上，“紫紫提得動，不用勞煩夫君了。”

“如此，就有勞妹妹了。”我微微一笑，緩緩轉過身，強忍的笑意使得我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兔子傳音給我，“你怎麽答應了？”

“山人自有妙計。”

兔子臉黑了黑，“你什麽時候有包袱了？”

我挑眉，“變的。”

“我心愛的東西是什麽？”

我又挑眉，“好東西。”

“……”

這兩條腿就是不如騰雲的效率高，走了半日才走了大約十裏路。再加上後面那兩個時不時就喊累，要歇息歇息，這進程就更慢了。這下倒好，天黑了的時候卻到了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唯唯一座破爛不堪，亦不能遮風擋雨的涼亭。

我這把老骨頭，萬兒八年的也未曾走過這麽多路。尋著落腳地，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下，敲敲肩膀，捏捏腿。而那廂，紫紫正仔仔細細地將石板上的灰塵落葉拾掇幹凈，覆又取了帕子擦拭一遍。走到兔子面前，低著頭嬌羞道，“夫、夫君，這裏拾掇幹凈了，來這裏坐。”

兔子絲毫不給紫紫面子，挨著我坐下。紫紫的臉一下子由紅變青，緊咬的嘴唇開始泛白。綠綠拿她一雙怨恨的眼睛死命盯著我看，恨不得把我看出一個洞來。我微微一笑，“妹妹的妹妹，作甚幹站著。方才不是一直喊累，快些過來坐。”

她扁扁嘴，尋了個離我遠的地方坐下。頭揚的老高，雙手交叉環在胸前，翹起二郎腿，一抖一抖。我暗笑一下，等下你若還能保持這副姿態，本上神就委屈委屈，心裏對你敬上幾分。

餘光瞟見紫紫轉身，我從袖裏掏出帕子，佯裝溫柔地幫兔子擦擦額頭，盡管沒有一滴汗，“相公，走了這麽些路，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紫紫聞言趕忙從自己包袱裏取出幹糧，雙手供在兔子面前，“哎呀，妹妹！相公是不吃這些的，”我嘆氣道，徑自起身取過那個我變出來的包袱，置在石板上打開，紫紫好奇地探進腦袋，卻被嚇得花容失色，抖著嗓子道，“姐、姐姐……這……”她連連退後幾步。綠綠聞言也起身看了一眼，拍拍紫紫顫抖不已的肩膀，“哎呀，不過是些生肉，瞧把姐姐你嚇的。你且坐著，我去拾些柴火來。姐夫原來喜歡葷食。”

嘖嘖！這綠綠的定力比紫紫要好很多呀！

未等綠綠出了亭子，我幽幽道，“相公，你先喝昨日那道士的血，潤潤喉。”綠綠的背影一僵，我繼續道，“可惜昨日那道士只有幾百年修為，相公你吃了他也覺得不飽。今日又走了這麽多路，一定很餓……可這方圓幾百裏也沒有人煙，可該怎麽辦？”我嘆了口氣，看紫紫只是一臉呆滯，覆又道，“對了，相公你不愛啃細小骨頭，昨日剩了手跟腳，要不這樣。妾身將他的手指腳趾剁碎，相公你就將就將就，當蠶豆吃吧……好歹能墊墊肚子。”紫紫胸口一起一伏，極力抑制著不讓自己反胃的聲音溢出。

“凝兒姑娘，你真會開玩笑，硬是要在這夜裏說這般慎人的話語。人怎麽會吃人呢？那包袱裏不過是些雞鴨牲口。凝兒姑娘，莫要再說這些話來嚇我姐姐。你不過就是想這樣嚇跑我姐姐，你好一個人獨占白公子。哎呀！這樣有點過分了……”綠綠神色慌張，眼珠子亂轉，慌張之意畢露無疑。但卻逼著自己用這種輕松自然的口吻跟我說話。

我點點頭，有點魄力。

“咦……”兔子一聲驚嘆。就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集在他身上的時候，他不慌不忙不緊不慢從嘴裏扯出一撮黑黑的頭發，“娘子，這血裏怎混了頭發？一定是你剝人皮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去的。哎呦，這指頭上的指甲怎麽沒拔？唉……你說你活了萬把歲數的人，做事情怎麽老是毛毛躁躁的跟個毛孩似的，每次不是忘了拔指甲，就是忘了刮眉毛……”

此時再看她二人，已經嚇得面無血色，眼睛瞪得老大，摸索著出了亭子，拔起腿就逃跑。我沖著她們的背影大喊，“紫紫妹妹，下次你來幫相公剝人皮……人皮……皮……皮……皮……”人皮二字久久回蕩在在暗黑無邊的郊外。

而她二人聽見那二字比老鼠聽見貓來了，貓聽見狗來了跑得還要快、還要歡。

想想她二人下午趕路的時候，那般柔弱，那般淑女，那般讓人憐惜……

不禁嘆一句，“嘖嘖，女人吶，真真難琢磨。”

大荒之中，是為青丘。

初到青丘，咋眼一看，與凡間無甚差異，不禁有些失落。但跟著兔子穿過結界之後，眼前頓時豁然開朗。大片大片的桃花，樂此不彼地爭相開放。穿過桃花林，一派市井模樣。不過青丘的集市和凡間的集市是截然不同的，青丘這些小攤販們，都在兜售自己的兒孫。李子樹妖賣李子，桃樹妖賣桃子，哎呀，還有黃花菜妖賣黃花菜！若是菜菜定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的。這些小妖小仙們見了兔子皆拱手恭敬喚他一聲，“帝君”。

兔子以微笑回禮，我扯扯他的衣袖，輕聲道，“你以後不會帶著自己的狐貍崽子來集市賣吧？”

聞言，兔子好看的笑容僵在臉上。

一粉紅身影忽地擋在我二人面前，聲音綿軟委屈，“白白小娃你終於回來了！哎呦，我不過去九重天拐兩個仙桃的功夫，就聽紅紅說你下凡了。想你想得我的小心肝就跟這兩桃子一樣，蔫巴蔫巴的……”

“這不是桃核麽？桃核也能蔫麽？”我拿手指戳戳那所謂的桃子。

“咦？”他瞅瞅兔子，又從上往下將我打量了一番，“這清秀的小娘子莫不是天上那位紫風公主？哎呀呀，紅紅說你去找媳婦了，怎的將她帶回來？四海八荒見過那公主的道友們皆說那紫風公主刁蠻任性，傲慢無禮。還有，她雖與白白你有婚約，卻一直尋借口推脫，擺明就是不想嫁到青丘來！害的我可憐的白白小娃至今也未娶妻，也害得我沒孫兒抱……哼哼，紫風竟然還鄙夷青丘是粗陋不堪的惡俗地方。哼，也不掂量掂量九重天有幾斤重……”穿一身粉嫩粉嫩衣衫的小老兒突感失言，看了我好幾眼，訕訕然道，“白白啊，我剛剛說什麽來著，哎呦，老了老了，記不得了，記不得啦……”

“她不是紫風。”兔子淡然道。

聞言，那小老兒咧嘴笑開，逼近我，拍手道，“哎呦呦，白白這娃終於開竅了！”

覆又盯著我看了半響，繼而樂呵呵地戳戳我的臉蛋，“唔，水靈靈白凈凈，甚合吾意，甚合吾意！”

作者有話要說：哎呀……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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