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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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能說的最動聽的情話是什麽?大多數的人都會以為是‘我愛你’吧?

就純字面意義上講,確實是那樣沒錯。

可事實上嗯?愛這個字,在人心社會裏變得越來越不值錢。尤其是在一夜情速食愛情滿天飛的年代,‘愛’的保鮮期其實是很短的。一秒鐘的心動可以叫愛,一分鐘的凝視可以叫愛,一個小時的激情相擁可以叫愛,一年兩年的癡纏更可以叫愛。不管真也好假也好的情感戲碼裏,最常聽到的字眼就是那個愛字。真的很不值錢!

齊磊是個花花公子,愛那個字眼對他來說實在是說得爛透。希顏不只一次的碰到他懷裏摟著一個,手機裏打著一個,全部都是所謂的心愛。不過對於自己,他倒從未說過那樣的字眼。一來是他知道自己不稀罕,二來嗎?

其實有些事情是早有端倪的。兩個人在一起兩年多,齊磊風流成性左擁右抱也不過只有前一年的時間,越到往後他身邊的女人就越少,到最後一年左右的時間除卻工作交易外,希顏從他身邊真的再沒有看到過別的女子。倒不是說他故意騙自己,他不屑那樣做,也從來不避諱那樣的事。

可……

“希顏,我們結婚吧!”

“我要你,我要你一輩子都陪著我。”

宛若誓言的話語,沒有一個愛字卻深切著表達他的決心和情感。一紙婚約,一輩子的承諾,他說得出口,可自己卻無法應允。

分手之後的某一天,在值班室的電視機裏聽到了某言情大劇中一句幾乎相同的臺詞,指間一松一整盤的體溫計摔到了地上,水銀汞珠一粒粒溜光圓滑的滾散在地面上,晶瑩冷酷。

“風薩,我要你。我不準你喜歡別人,我要你一輩子都陪著我。”

仿若魔咒的話語止也止不住的一遍一遍的響在耳畔,再加上海善在看到自己退卻後冷酷殺厲的氣息……

“不!”

一聲尖叫,噩夢驚醒。

僵坐直身,一身冷汗。心房咚咚咚跳得幾管崩潰,咽嗓之間的疼痛更是……頭好暈。這是哪裏?看著眼前陌生的床帳錦被,希顏忍不住捂額哀嘆。那個死海善,他到底把自己又弄哪裏來了?

才自怔忡回神,就聽見簾瓏一陣輕響,然後:“兮兒,你醒了?”

什麽?

張若輝!

他怎麽會在這兒?

希顏突然想起來海善那幾欲殺人的眼光,心下頓時大顫。左右瞧瞧這陌生的屋室,心下暗罵,這個海善真TNND渾蛋。他想幹什麽?

“別怕別怕,沒事了。這是胤佑的屋子,別怕別怕。”頭一次,看到風薩嚇成這樣。張若輝心裏又是心痛又是氣憤。大清早才起身,就讓老七的人叫進了淳貝勒府,正自納悶胤佑有什麽事,卻讓胤佑拉著進來看到了這個樣子的風薩。雖說已經著好了衣衫,可是頸項間的點點青紫斑痕卻看得張若輝手拳緊握,幾欲殺人。到底是誰?

“風薩那性子,我是勸不住的。呆會子她醒了……她總還是聽你的。”胤佑的話說得婉轉,可張若輝卻聽得明白。風薩的性子素來剛烈,哪裏受得了這種羞辱,一會子醒了還不知怎麽個鬧法。老七管不住她,才叫了自己來。

還好還好!

是老七家。

可是,自己怎麽會跑到胤佑的屋子裏來了?

風薩皺眉回想昨天的事,海善……他……

“兮兒,來,喝口參湯定定神。”溫熱的碗盞裏淺淺的參湯正溫,希顏接過輕啜了一口,原本幹啞的嗓子頓時好了許多。

見她幾口就喝完,想來是真的渴了。張若輝趕緊又從溫壺裏倒了一碗新的過來,這次,倒是喝了一半就不想喝了。把碗盞擱在一邊,掏出帕子來輕輕給她試額上的冷汗。可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的瞟到她裸在外面的頸側,原本扶著她的手勁不由就是一緊。

希顏覺到了,扭頭一看張若輝臉上氣得幾欲殺人的表情還有眼神看來的方向,頓時明白。臉上一陣大燙,回手就是掩自己的頸項,扭頭懊罵。見她這樣,張若輝也知道昨天的事肯定不是她自願的了,可是:“是誰?兮兒,是誰?”到底是誰敢下這種手?

張若輝快氣死了,可是風薩卻不回他的話,只是把自己藏在被子裏不吱聲。這種事一個女孩子自然是抹不開臉的,可是如果不問清楚心後怎麽防人?“是不是老九?”其實剛才和胤佑已經探討半天了。十三是肯定不會幹這種事的,十四還讓皇上關在宮裏,保綬實格借他們兩個膽子也制不住風薩的性子。數下來就胤禟的嫌疑最大。他素來風流,又喜愛風薩,雖不敢破她的身,但好歹是能占些便宜的。

可憐的老九啊!

風薩為他默哀,他的名聲怎麽就這麽不好?天曉得胤禟對自己有多老實。那夜在別莊,他摟著自己睡了一夜,根本什麽手腳也沒動。哪象那個渾蛋!

“不是他!”

不是胤禟?

那是誰?

張若輝有些犯怔,左思右想始終找不出個:“難道是齊克新!”那小子更不是什麽好貨色!

拜托!

風薩氣得無語,這個表哥的腦子今天到底有沒有帶在身上?

更何況:“你今天不入值?”

“風薩!”見她回避,張若輝惱了:“告訴過你多少回,不要和他們混在一起。你怎麽就不聽話?”

簡直氣爆!

自己的哪有和那幫渾蛋混一起?天曉得,自己一次都沒有主動招過那些人,都是他們來找自己的麻煩。可是……犯不著和這個表哥童鞋講這些。看看窗外的天色,近是快暗了,看來自己這覺睡的時間真不短。眼下大白天的又是在老七的屋子裏估計眼線近不了,可呆會子天黑卻是保不齊了。

“你趕緊走吧!”

這妮子!

“不說清楚,你讓我去哪裏?”總得想好對策才行吧?

暈死!

“想什麽對策?你和老七哪個能扛過他?”那個死海善,真是難對付到家了。

這話聽得張若輝也好,屋子外面聽風的胤佑也好,都是一納。胤佑推門進來,神色大怪,看看風薩還算平靜的模樣,一個奇異的想法頓時產生了:“難道……難道是皇阿瑪?”

咣當一聲,風薩當即暈死,然後甩手就扔了一個枕頭砸到了胤佑臉上。不用說話,胤佑也知道自己猜錯了。可不是皇阿瑪,還有誰是自己和若輝制不住的?

胤佑一時猜不透,可張若輝卻象是明白了。看看風薩空無一物的左手,心下大顫:“難道是海善?”

風薩玉顏頓時羞到爆紅,扭臉不看這兩個人了。

胤佑見狀,頓時氣得跳罵:“我就覺得不對,那個死海善!可不對啊,是他幹的,他幹什麽氣成那樣?”一副活見綠帽子的德行!

“他?很生氣?”張若輝沒見到海善的模樣,可是看老七的回覆就知道海善肯定氣得不輕。為什麽?只因為風薩脫了他的戒指?還是?扭臉過去輕輕看風薩的表情。風薩覺到了,可是卻沒有回頭看他,只是咬著紅唇低頭不語。張若輝頓時就是明白了。身上一顫,不由緊緊的抓住了風薩的手,那麽冰的手。

胤佑曾經很笨過,可是再笨也不可能對眼前這事看不明白,尤其是看到若輝緊緊握著的風薩的手時,心下頓時大喜。才要說話,就讓若輝一個瞪眼,趕緊是退出了屋子,還順手帶上了門。

“他、怎麽知道的?”一直以來連自己都無法肯定的事情,海善是怎麽知道的?不敢看她,風薩也沒有看張若輝,仔細回想昨天發生的事。確實是自己失策了!都多少年的事了,自己怎麽還會讓那種話嚇成那樣?這裏不是大上海的寶格金麗,是三百年前的大清朝。自己怎麽成沒用到這種地步?海善一慣聰明,雖然自己一直沒有說任何話,可他大概也猜得出來自己在想什麽?真是糟糕,這個謊可要怎麽圓下去?

“他知道是我?”話聲顫顫,其中隱隱的蘊義讓張若輝面頰止不住的犯赦,不再躲避,直直的看風薩的臉龐。風薩擡頭看了他一眼,玉頰微紅旋即低首搖頭。

看來是不知道!也是,風薩的心思素來藏得極深,自己這個當局者都讓她瞞了多少年感覺不到,更不用說別人了。可是:“到底怎麽回事?”風薩的小腦袋一向鬼滑,不可能讓海善抓到這種痛腳的。

一想起這個問題來,希顏就頭痛無比,躺在床上,把臉瞞在錦被裏裝死。

張若輝看著好笑,俯身把她摟了進來,柔聲勸她:“別犯性子,說清楚才好想對策。”

“你讓我怎麽說?他平白白的吃醋犯性子,我……算了,你還是先走吧。最近我們別見面了,你離他遠點。”那個死海善,難對付到家了。好在表哥童鞋曾經非常熱心的幫實格拉過多少次紅線,海善還曾經目睹,想來一時半會子懷疑不到他身上。

“那、你和他的婚事?”這個事要怎麽辦?因恭王從小喜愛胤佑,所以連帶著張若輝也在恭王府裏混得很熟。對於海善的性子……海善是那種表面上溫文,骨子裏卻霸權狠辣的主。再加上十足聰明的腦袋,活絡狡猾的手腕,皇上一向與恭王不睦,卻那樣愛重他。自然是十二萬分喜愛他的本事能力。海善既然因為這事而氣得對風薩出這種手,就說明他心裏是有風薩的。再想想自己,張若輝淡淡一笑:“風薩,其實你和海善還是蠻相配的。”雖說海善的性子風流了些,可是總比實格不討風薩的喜歡強些。好歹從她九歲起兩個人就在一起,風薩的喜好張若輝是清楚的。

“我也沒說不嫁給他。可,他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海善要的不過是個體面的妻子,能一起玩的夥伴。可現在……希顏一想起昨天他的狂絹霸烈,心下就是一顫。身上一抖,張若輝溫暖的懷抱立即將她攬得緊緊。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就象自己和她。以前是不確定風薩的心思到底是怎樣的,可現在……仔細回想一下,也不難發覺,其實風薩對自己確實是很有感情的。只是她太聰明了!知道皇室是個怎樣的境地,知道自己與她根本不可能的未來。

一陣靜默無聲,沒有辦法解釋也根本不需要解釋的事情。張若輝怎麽會不曉得其中的關鍵,海善分明是對風薩上了心,可他的性子哪裏容得下風薩的心裏有別人。風薩知道自己該走怎樣的路,她同意嫁給海善,卻不肯交付真心。

餵她吃完粥,哄她入睡後,張若輝才是帶上門出來。

外屋裏胤佑早已經欣喜得滿地打圈了,自己費了多少事卻不見半點成效,可現在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麽時候好上的?開口想逗逗若輝,可是瞧他那一臉陰郁的臉色,也知道眼下實在不是什麽好時機。那個死海善,風薩是若輝的,自己該怎麽破這個局嗯?

“你別亂打主意!”從小混到大,張若輝怎麽會不曉得胤佑在想什麽,果斷阻止。

胤佑眉頭一皺:“為什麽不行?”原先不過是因為風薩對若輝只是兄妹之情,沒辦法更進一步。可現在兩個人既然都有意思,自己為什麽不能動這個腦子。

張若輝看看胤佑的樣子,心下輕嘆,坐在椅中,看著漸暮的夕陽,心下一陣淒然:“佑,若是圖海雅和你,現在是我和她這種狀態,你能忍心嗎?”胤佑手裏有皇上的一道承諾,若真要強求未必不會成功。自己不可以娶博爾濟吉特風薩,卻可以娶池兮顏,或者說任何一個民女。只要皇上同意,風薩隨時可以‘死’去,一切明面上的事情根本不能算得上任何阻礙。

可自己怎麽能舍得讓風薩跟自己?

“若輝!她既然把心思表露出來,說明她不介意。”胤佑說這些有些犯赦,小心翼翼深怕傷了若輝的面子。

可得到的依然是搖頭的拒絕,剛要犯惱,卻讓張若輝接下來的話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佑,你知不知道當初我為什麽不辭而別,一走就是四年?”見胤佑搖頭,始方再言:“林太醫曾經斷言,我活不過二十二。”

“可、可你……”明明今年張若輝已然二十五歲了啊!

張若輝聞言心暖,扭頭看看內室的門戶,默默含情:“都是她的功勞。從那年從恭王府回來後,她就騙得林太醫成了她的忠臣。五年了,表面上是林國康醫術有技,可實際上藥方子都是她在開。胤佑,我舍不得。我不能讓她跟了我。你明白嗎?”說到最後,聲音徑自哽咽。

胤佑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樣子,想起這些年自己是怎麽欺負風薩的,心下就是懊悔。怪不得十二罵自己笨,看來自己真是笨得可以。自己當然理解若輝不舍的心思,可是:“若輝,其實帶風薩出京未必對她不好。她既喜愛你,卻要嫁給別人,她心裏肯定不會好受的。你雖然……可她不介意,而且去江南逍遙自在,內外無憂,也算得上是一種快活。”

“要是我走了嗯?我死了怎麽辦?”風薩可以詐死瞞名,但卻改不了她的模樣。自己活著固然可以護著她,可自己如果死了嗯?風薩那麽美,誰來保護她?更何況,以她的敏感身份,京裏這些人未必會放手,待到追查發現真相,到時候再落得他們手裏,不要說名份地位了,就連下場也可以預想得到。皇上是不會允許這種事出現的。要風薩怎麽辦?呆在桐城一輩子?爺爺還在可以,如果爺爺走了,玉縝很喜歡風薩,難保不會打她的主意。

這……雖然話題很不吉利,可是胤佑也確知這是實情。自己雖然是個阿哥,也算稍有權勢。可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自己怕是護不住風薩。

“那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

一時還真是想不出太齊美的主意。

不過:“今天早上來你這裏時,瞧見街上亂哄哄,出什麽事了?”自己一整天都呆在這裏,胤佑的耳朵可滿街都是。

胤佑原本是挺讚同海善今天的這個計策的,可現在嗎?

給自己和若輝各自斟了一碗茶後,玩著茶蓋微笑作答:“海上繁花可是京裏唯一一座未嫁郡主府,再加上風薩妹妹京城第一美女外帶第一名醫的名頭,外頭多少眼珠子盯著?昨天晚上,一夜未歸。阿爾哈圖都沒跟來,可見海善的尾巴甩了多幹凈。”接下來就不用再說什麽了吧?各方人馬肯定一大早就收到消息了,風薩憑白失蹤,還不把北京城翻個底朝天的找人?

幸虧那些人都曉得自己和風薩只是兄妹的感情,沒來七阿哥府裏折騰找人,才落得眼下的清靜。昨夜想不太明白,現下嗎?“海善這招確實高妙!”一方面可以讓風薩在自己這裏靜養,畢竟她身上的恩寵痕跡是不方便讓人發現的。郡主府裏上上下下的奴才哪個後頭沒人?放在自己這裏才安全。二來嗎?海善這小子肯定會借著這個由頭把跟在風薩後面的這起子家夥折騰個夠,不翻出風薩心裏藏著的那個人,定不會罷手。

真真是妙計!

怪不得風薩小妮子玩不過他。也是,皇阿瑪都倚重非常的大將,怎麽能是風薩這種剛入門的小狐貍能玩得過的對手?

原來是這樣啊!

張若輝聞言想笑,看來這個海善是真喜歡上風薩了,這種招術都耍得出來。

“十三還和十四在承乾宮裏默書?”風薩給齊克新戒毒癮,雖是暗地裏的事,可後來京城裏知道的人也不少了。皇上對這事基本上是默許兼讚同的,僖榮當初的戰績可一直是皇上的心頭寶,後來他性子大變,皇上一直憐惜他是因為兄長過世造成的,所以不管他變了多放蕩都不忍嚴罰。這次讓風薩把他的尾巴逼了出來,皇上當然不會放僖榮再當他的閑散宗室。戒掉毒癮,才好用。管他不是老八的人,皇上自有手段。

胤禎的心思,想來皇上也猜得到。那天海善沒如約求親,誠然都猜得出來他有當眾向風薩表露心意,攻心為上的用意,十四阿哥未必看不明白。可宜妃在後頭的逼人,實在是讓他心頭冒火。好不易風薩這次出京,還住在老九的別莊裏,難保他不會想出什麽怪點子來。如果真弄成了事實,別說太後要借機造事,就連科爾沁也會派人來找皇上的麻煩。到時候皇上想不答應十四的請求都不行!因此,皇上才把胤禎關在了宮裏。不過只關他一個未必太明顯,便把十三阿哥胤祥也關在了一處,以讓兩個人比背默明史為名,誰贏了就帶誰去西蒙會盟為釣餌……

“若輝?”

他想到什麽好點子了?

張若輝笑著點頭:“呆會子你把阿爾哈圖叫來,我有東西交給他。”雖說風薩不想把十三扯進來,轉頭找了老九演大戲,可是眼下的情況不用用十三確是不行的。更何況,要幫十三真得甩幹凈這樁事,今夜也確實是個最佳的契機。

海善,我倒想看看,風薩在你心裏到底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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