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電影之後, 謝無淮又帶明玉姬去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吃街。

時至傍晚，天幕泛著紫寶石一樣旖旎爛漫的霞光，街上漸漸人潮湧動, 熙熙攘攘。

謝無淮半護著她, 一人一魚牽手而行。

他身長玉立，而明玉姬也生得高挑, 一頭銀發更是出挑。

兩人長相不俗, 又親昵無間，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登對顯眼。吸引了不少目光，甚至還有星探來詢問兩人要不要一起出道。

“粗道, 那是什莫？”

明玉姬正咬著山楂糖葫蘆，口齒不清地問他。

“可以掙錢的一種路徑, 但是我們不需要。”

謝無淮簡單地一語帶過。

雖然做明星是能夠快速掙錢, 但謝無淮從未考慮過。

他平日裏的演戲已經夠多了, 不想工作內容都變成演戲，況且他更清楚自己的道路該怎麽走。

而小人魚的身份不宜牽扯更多, 就更不必說了。

更何況，他私心裏也並不希望小人魚能夠脫離他的保護圈，有他養著她，就足夠了。

“噢。”

小人魚只是下意識地對一切不懂的事物產生疑問，但總體上還是漫不經心的態度。既然謝無淮說沒必要，那一定是無關輕重的事情。

可她卻註意到了另一點：

“阿淮，你需要很多錢麽？”

她也並非全然的沒心沒肺, 雖然養魚, 是謝無淮早先答應作為她相救之恩的報答。但既然兩人之間的關系發生了改變, 那麽明玉姬的思想也隨之轉換——小人魚終於開始體諒養魚的辛苦。

“如果你需要的話，大不了……”

明玉姬想了想, 隨口道：

“我給你哭幾顆珍珠就好了，好像那些，在你們世界裏還挺值錢的？”

明玉姬還從未在他面前哭過，謝無淮一時不知道自家小人魚還有泣淚成珠這種技能。

可他卻只是好笑地揉了揉她的頭：

“我怎麽舍得。”

“沒關系，我能賺錢，否則……”

“怎麽能養好我們家小魚寶貝呢。”

聽他又提起那個親昵萬分的稱呼，明玉姬心跳快了一拍。方才在影院時他在她耳邊輕語，明玉姬的初心本是想逗弄他，可謝無淮那樣說了，她又扭扭捏捏起來。

此時也是重蹈覆轍，小人魚頓時失聲。

她薄面緋紅，只是撲扇著長而翹的睫毛，靜靜地繼續吃著糖葫蘆。

可突然——她又被勾走了註意力。

拐角處只見一個巨大的轉盤，上面五顏六色劃分著區域，旁邊是堆成山的小禮品盒。

“我想玩那個！”明玉姬回頭，扯了扯他的袖子，撒嬌道。

小人魚從來是想一出是一出。

“去吧。”

可謝無淮一向是無條件地縱容，他淺淺勾唇。

他養的小魚啊，天真而全無世故，對價值連城的珍珠不屑一顧，卻偏喜歡一些新奇卻不值錢的小玩意。恐怕珍珠和石頭，在她眼裏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可只要見她開心，謝無淮便樂意。

來到了攤前，老板熱情地招呼他們：“年輕人，也來玩玩？”

其實只是個簡單的把戲，轉盤上的不同顏色代表著不同級別的獎品。花五塊錢就可以轉一次，贏的不過是糖果和鑰匙鏈、小玩偶一類小孩子喜歡的東西。

難得有大人也來湊熱鬧。

“我來抽我來抽。”明玉姬興致勃勃地說。

謝無淮付了錢，她上前吸了一口氣，期待地搖動轉盤。

只見轉盤晃悠悠地轉了幾圈，指針恰恰停在了獨有一格的紫色上——意味著最高的一等獎。

“哎呀，我開攤以來這個獎，幾個月都沒人抽過啊，小姐可真幸運。”

畢竟是幾塊錢的費用，卻能賺到幾十塊錢的禮品，幾率自然是小極。

可老板看見是這樣一對出色的小情侶，倒也樂呵呵，從禮品山的最高處取下了那個小小的首飾盒。

“拿著吧！”

明玉姬打開了那個小小的首飾盒，明明裏面只是一條簡簡單單的水鉆項鏈，可小人魚卻像是得了巨大的寶藏一樣。轉身嚷著讓謝無淮立刻幫她戴上，一邊配合著將背後披散的銀發攏到胸前。

謝無淮拿著項鏈繞過她修長的頸，扣好了，水鉆落在她的鎖骨上。

她回過頭，星眸璀璨，勝過萬條星河。

“好不好看？”

夜色與人間煙火之中。

銀發雪膚的少女仰頭笑得嬌俏萬分，明麗至極。

謝無淮晃了晃神，慢慢道：“……小玉如何都是美的。”

“我就知道。”

魚魚卻歡欣萬分，得意地翹了翹唇。

“但是以後，我會給小玉買更好的。”

謝無淮的手輕輕撫在她的臉頰上，低聲說。

“更好的嗎？”小人魚乖乖地仰起頭任他捧在手心，她心中沒有概念，只知道自己這一刻就已經滿足了：“那我就有兩份快樂啦，一分是現在的，一分是以後的。”

謝無淮一怔。

是啊，人類總是汲汲於各種功名利祿，習慣性地追逐物質。

他也下意識用金錢去衡量這些東西的價值。

可對於人魚來說，這就是一塊漂亮的小物件罷了，無論它價值幾何，能讓她感到新奇和開心——這就是她喜歡這條項鏈的原因。

“……好，我知道了。”

他笑了笑，牽起了明玉姬的手。

兩人並肩而行，緩緩歸去。

“我還想再吃一串糖葫蘆，這次要草莓的。”只聽漂亮的人兒又在撒嬌。

“好。”少年寵溺地答應。

“你也嘗嘗好不好？真的很好吃。”

“都聽小玉的。”

兩人的背影漸漸遠去。

……

深夜，忽來疾風驟雨。

外面響起了雷電，雖然明玉姬並不害怕，但一個人單獨臥在床上，望著黑漆漆的窗時不時劃過一道電光。明玉姬還是遲遲難睡，她下意識想去尋求更安心的地方棲眠。

於是她遵循著本心，抱著枕頭來到了謝無淮的房間。

“……小玉？”

從淺薄的睡意中被迫清醒過來，謝無淮感到腿上似乎莫名增加的重量。他撐起了身，拉亮了床頭燈，這才看清——壓在自己小腿上，正一路踟躕爬來的明玉姬。

穿著吊帶睡裙的女孩一手撐在被子上，正往他身上爬來。

她長長的銀發半遮著面，繼而垂落在他的膝上，一雙綠眸在黑夜中泛著幽光。

……像極了貞子爬出電視機的鏡頭。

半夜三更，若是常人看到這一幕怕是會驚嚇萬分。可謝無淮卻因為看見是明玉姬的臉而眸中柔和幾分，甚至因為女孩的前衣垂落而露出的隱隱春色，面色一下紅了。

他微微別開臉，清咳一聲：

“小玉，怎麽過來了？”

明玉姬已經吭哧吭哧爬到了他的面前，小屁股穩當當地坐在他的腿上，雙手下意識地摟向他的脖頸，小臉微仰，口中嬌噥道：

“找你啊，阿淮。外面打雷了，我一條魚睡不著。”

她心中卻理直氣壯地想，這個人類是屬於她的，她有權在需要排遣寂寞的時候使用。

“所以小玉，是想要我陪你一起睡嗎？”

謝無淮揉了揉她的頭發，溫柔地哄。

明玉姬乖巧的點點頭。

心道果然是阿淮最了解她的心思。

兩人對視了幾秒，謝無淮是隱隱想要拒絕的，明玉姬卻固執地不肯回去，一時僵持著沈默了。

昏黃的床頭燈下，沒有戴眼鏡的謝無淮顯得氣質似乎有些不同，平日裏戴上眼鏡時的他顯得格外溫文爾雅，氣質內斂如靜美之玉。而摘下眼鏡之後的他，卻顯得冷冽淡漠了幾分。

黑發半覆在眉骨上，謝無淮一手撐著床榻，薄T恤顯出他精瘦有力的軀幹。

如同一匹暗夜中的孤狼。

可對著小人魚，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終究是拿她無可奈何。

“……那就進被窩裏來吧。”謝無淮掀起被子一角，明玉姬立馬如同一尾靈活的魚鉆了進去。一只手大喇喇地環過謝無淮的腰身，在他身側自然而然地蜷成團。

謝無淮又吸了一聲氣。

他終究是有些艱難地側過了身子，把薄被掖了掖，攏到明玉姬的頸側。

今夜的風格外涼爽，並不熱。

小魚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頭一埋就閉起了眼，做了只鴕鳥魚，瞬間假裝睡死過去。謝無淮也慢慢閉上眼，讓自己重新回到夢中。

可半天過去，那只瑩白的小手卻又開始不安分地摸摸索索。

都快摸上了他的腹肌——

謝無淮按住了她躁動的手。

“怎麽了。”

他低聲問她，似乎在咬牙。

“睡不著嘛……”小人魚耍賴的聲音傳來。

“那要怎麽樣才能睡著呢，嗯？”

畢竟是自己養的魚，再調皮，也不能把她給怎麽了。

明玉姬的小魚腦子轉了轉，突發奇想道：“要不，你給我唱歌？”

小人魚來到陸地之後，在大屏幕中也聽到過不少人類的歌聲，但對於天賦選手，生下來就會唱歌的人魚一族來說，那些歌聲根本提不起她的興致。

但她卻對謝無淮的歌聲產生了期待。

若是不答應她的要求，怕是要鬧個沒完了。

謝無淮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的底線在一次次放低，哄到了極致。

他慢慢清唱了一首記憶裏的歌謠。

謝無淮的歌聲並不完美，只是調沒有跑偏，卻因為他如弦樂一般明凈的嗓音而添色幾分。

不知道是不是戀人的濾鏡，和與此時同時外頭刮風下雨雷鳴之聲的對比。他的歌聲讓明玉姬聽得入了神，終於心滿意足地慢慢閉上了眼。

謝無淮的一只手始終輕輕拍著她的脊背，直到小人魚徹底墮入黑甜鄉中。

“睡吧，睡吧……”

他的魚寶貝。

外面仍然電閃雷鳴，屋內卻一片溫馨。

**

“謝哥哥，你怎麽能談戀愛呢。”

早晨八點，喬熙攔住了剛剛出門的謝無淮。

只見她一臉憂心忡忡地說：“那個女孩子還會染頭發，一看就不是和我們一類的人。她、她估計和你談戀愛，也可能不過是為了玩玩罷了。

“而我們……畢竟是青梅竹馬，

說到此處，喬熙面色微紅，似乎有些羞澀：

“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謝哥哥你走入歧途啊……”

“沒關系，”

謝無淮卻突然打斷了她。

喬熙擡眼一看，可謝無淮並未動怒，只是面色淡淡。喬熙心中松了一口氣，畢竟她也知道這些話不好聽，但是忠言逆耳，謝哥哥還是會聽進去的吧？

她沒有說出來的是，看見謝無淮找了女朋友的那一刻，她感覺到內心強烈的不舒服。

像是從小就一直暗暗想買的玩具被人提前買走了。

自從棠姨走後，她就感覺謝無淮隱約有了些變化，但好在此刻他還是那個熟悉的、文質彬彬的謝哥哥。

喬熙又吞吞吐吐找了些別的話題，提及自己的母親給他也準備了一份水果。

謝無淮只是微一頷首：

“替我謝謝阿姨的好意，不過家裏的果還有很多，一個人吃不完。就不必了。”

見謝無淮頻頻低頭看表的動作，意識到再說下去要耽誤對方的兼職時間，喬熙只好中斷了話題，和他告別。少女離開之後，謝無淮頓了頓，這才邁開緩慢的步子朝公司走去。

“嘖。”

他的黑眸裏瞬間冷淡如冰，話中帶著一絲不屑。

“多管閑事。”

**

而此時，明玉姬正在捂著嘴，驚訝地看著屋內不請自來、憑空出現的海神。

“小玉啊，你呀你，你讓我說什麽好。”

海神上次召了明玉姬入了夢，又給她看了海鏡中的預言之像，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條呆魚居然這麽不爭氣！轉眼就忘！

他撚著長長的白胡子，一臉痛心疾首。

“之前夢裏告訴過你的事，你還記得些什麽？”

原來昨夜突如其來的雷雨夜，原來就是海神的出場方式。

明玉姬晃了晃腦袋，可她抓抓長發，卻怎麽都想不起來了。她支支吾吾，只記得是些讓她不舒服的畫面，興許是保護機制，她這一次遺忘得前所未有的快。

“唉，罷了罷了。”

海神又瞥了唯唯諾諾的她一眼，意味深長道：

“你成年了，卻還未看過預言之書，最近就回一趟海裏，自己去看看吧。”

“你知道它的重要性。”

作者有話要說：

謝哥哥雖然看起來對小玉溫柔無比

但他其實真的不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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