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莊周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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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是莊周,是願意選擇夢境中虛幻的美好,還是清醒後真實的刻骨呢?

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機會便只能接受後者,而現在我將這個選擇的權利交給你。

她這樣說著,一臉淡淡的微笑,等待著人的回答。

我叫郭嘉,聽上去可能和某個歷史上的人物有著很大的緣源,從小到大還曾被某些喜歡研究奇怪東西的朋友認為沒準是轉世雲雲,但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全國叫郭嘉的總共有九十六個人,而我占得就是九十六分之一,聽上去比起天朝整體人數不算個恐怖的數字,但概率學而言這還是概率挺低的,再加上上有馬克思列寧主義領導,下有科學發展觀中國特色宗教政策,這些被歸為封建迷信的東西直接就讓我這個受到高等教育後裝了綠壩的腦子想想便河蟹掉了。

如果沒有那個奇怪的夢的話。

是的,的確是個如假包換的夢,而不是像穿越小說中那種感覺是做夢實際上是真穿了又穿回來於是感覺自己是在做夢那種。其實每一個人應該都有那種經歷,就是在做夢的時候下意識的覺得自己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而醒過來就可以很肯定的感覺到剛才自己的確是在做夢,而於我而言,當我從夢中驚醒打開手機看到上面亮閃閃的2008年11月11日11點11分的數字深深地的戳痛了我這個孤家寡人之後,清醒過來自己的確做了一場大夢。

雖然是夢,但因為結局太過悲涼,心裏怎麽著也不舒服。曾經試過連續一周在睡覺之前給自己心理暗示,可惜仍是夜夜無夢,最後又過了一周,就逐漸也看淡了這件事情。

總歸是夢,何必糾結那麽多。

這是個雷雨陣陣的日子,我趴在雜志社的桌子上懶懶的對著電腦屏幕發呆。作為中國古代史博士專業出來最後卻只混到一個歷史雜志社的小編輯,我時刻保持了只要主編不催稿就堅決不會提前交的優良品質,再加上各種客觀原因比如經濟危機什麽的現在雜志社江河日下,主編連出書的錢都在一個一個電話的借,便也讓我這個反正拿不到稿費的更是沒了工作的興趣。

桌面突然震了起來,懶懶的側頭發現原來是手機在震動,上面某個許久沒有聯系的名字正歡快的和軟件中的團子跳動著。把手機拿到耳旁,按下了接聽鍵,懶懶散散道:“餵。”

“喲。”比起我聲音的有氣無力,那面的聲音可是健氣的一比一比的:“怎麽聲音這麽虛,莫非是終於找到你的小攻昨晚上春宵了一夜?!”

“劉姐相信我我絕對是寧折不彎的,我這麽虛是因為沒工資沒錢吃飯餓的。”我有氣無力的回答著,不禁想起當時在Q上勾搭上她還發現是同城時,那激動地心情。結果第二天約會的時候遠遠就看到她領著另一個男人過來,當時心就碎了一地。默默暗示自己那一定是她哥要不她弟反正不是她男朋友後,微笑著對著兩位露出最最禮貌誠懇的微笑。

事實證明上天眷顧我,因為那的確不是她男朋友,而是她藍顏。但是實施更證明了,上天的眷顧從來都只會讓事情的發展更奇葩。

她坐在我對面,笑面如花指著她身邊的男人道:“小嘉子這是我哥們,我專門拉過來介紹給你的,專業稱職小攻,有沒有興趣?”

我:“……”淡定起身走人。

“誒誒小嘉子別走呀,姐這裏還有溫柔攻悶騷攻鬼畜攻霸氣攻一應俱全,你真的不考慮一下麽?”

後來真正現實中熟了起來,才發現劉姐的性格簡直就是大姐大性格,而且是頂級腐女,身邊培養了一大堆藍顏專門用來圍觀攪基。而對於我她的說辭則是“小嘉子我覺得你的小身板是找不著妹子了,不如還是找個漢子養你算了”。不過說實話,劉姐的確又豪爽又義氣,除了要各種推脫她聯系的去和漢子約會外,不得不說的確是個很難得的朋友。

“好了好了,那姐一會請你吃飯,順便給你介紹個能養你的漢子怎麽樣?”聽到我這邊又靜默了下來,她爽朗的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道:“得了得了,姐不逗你了,這次是給你介紹個掙外快的門道。姐有個朋友的朋友組了個小團過來當背包客,還缺個向導,來試試不?”

作為土生土長的河南人,加上小的時候父母愛旅游,整個河南省可以說沒有我不熟的地方,平常也經常去靠個小關系去給外地游客當個向導賺點小錢。而劉姐能和我說,說明這事應該還算靠譜,便也來了興趣:“那,幾點?”

“你在雜志社也閑著沒事吧,那收拾收拾姐二十分鐘後開車到你們樓下接你。”話音剛落那邊就利落的掛了電話,果然還是她的風格,絕不拖泥帶水。

一掃剛才懶懶的樣子,我走到洗手間裏洗了把臉。直到冰涼的水撲到臉上後,我才徹底清醒過來,拍打了幾下臉頰打算讓原本沒血色的臉有了些生氣。

此時,鏡中人長發下披,一襲青衫穿的極為隨意。自己那張熟悉的臉上勾起若有若無的淡然弧度,一雙彎了的明眸似是映出了一片如火如荼的烽火連天。

還沒等自己再驚訝什麽,手機就響了,估計是劉姐已經到了。再看向鏡子中,剛才的景象卻是已經消退,剩下的只有自己那張被劉姐感嘆“不攪基不幸福”的臉。想著估計是自己最近沒怎麽動彈一激動了產生了幻覺,又拍打了自己幾下,而後理了理領帶,下了樓直接上了劉姐橫停在門口的車。

接下來的飯局很順利,那群人說他們是來探險的怕迷路所以就找個導游,因為去的地方比較深所以價格開的也挺高的,再想到既然是劉姐引薦的應當沒有問題,當即就敲定了三天後動身。

“聽說您是搞歷史的?”其中一人喝的有些微醺,一拍我肩膀湊到我耳邊道:“那您最近幾天不如多補點曹操的歷史,沒準就能賺到更大的錢了。”

“……曹操?”被人那大的手勁拍的輕咳一聲,聽到人的話不由些許皺了下眉,剛想再問,那人已經和其他人一起告了個別走出了酒店。

“小嘉子,姐勸你最好別去。”剛笑容滿面的送走了那些人,劉姐就一臉嚴肅的坐下看著我,這倒是難得能在她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身上看到的表情:“那群人的感覺不對……姐混了這麽多年看人還是有幾分準的,他們身上完全散發著亡命之徒的氣息。”

我還在品位那人口中說的那句話的含義,聽劉姐這樣說才緩過神來,攤手無奈道:“可我不都答應他們了,若真是亡命之徒放了他們鴿子豈不是更麻煩。再加上劉姐你陪我來這一趟,我不去了劉姐你在道上面也過不去吧。”

“姐的面子大得很,這點損了算什麽”她聽我這樣說,利落的給自己點了根女士香煙,深深吸了口沈思了半響才又說道:“罷了罷了。姐還不知道你,你分明就是自己想去,還非說的跟別人逼你似的。算了,姐看的出來這件事情你有你的堅持,再加上你做事還是有分寸的。”說完這句話她又是一頓,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等了幾秒後提示音響起,是收到回覆的聲音:“晚上看郵箱去,姐托朋友找的那群人的資料,你看著辦,總之別因為點錢就把命搭進去。姐下午還有會,先走了。去不去都給個短信來吧。”

自己的堅持麽…果然是旁觀者清,自己剛才明明也看出來這群人不善,卻還是下意識的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因為總有一種感覺,這次的決定,會解開那個一直縈繞心頭的謎題。

翻查了一晚上的資料,和人們約得是七點又是郊外,所以我幾乎沒睡就穿戴好踏著朝陽出了家門。下了車,就見到那群人已經早在那裏等著人,看他們各個整裝待發,身邊還放著大包小包,見我來了就昨天那個和我小聲說話的人就熱情的招手,十分熟絡的引我過去到:“看看,王哥,我就說劉姐介紹的絕對沒錯,這不,還是守信來了!”

總覺得人話中有些許需要在意的地方,卻也僅是淡淡皺了下眉,沖著那個領頭的人點點頭。他打量了我幾眼,而後就對剩下那些人揮揮手,示意可以上路了。

又上了他們的車座了將近顛簸了七八個小時,下車之後可謂是真正的荒山野嶺,連一點人煙都沒有,就算是我也是頭暈腦脹思索了許久才搞清了方向。這會我們應當是在安陽那邊,那個領頭的差遣幾個人進村去打聽事情,而我總歸是個外人,也就也留在了車上安心翻著我的手機。

手機響了起來,翻開一看是劉姐的,便對那領頭的打了招呼下車去接。他警覺的看了我一眼,沖我伸手冷聲道:“把手機拿過來。”

“放心,是劉姐的。”我拿著手機像他晃了晃,他微瞇起眼直到看清楚屏幕上跳動的兩個字時,才又轉回頭,擺擺手許了我出去接電話。

荒郊野外,雜草叢生,空氣中彌漫著夜幕前的清新。對著手機屏幕思索了幾秒,我按下了接聽鍵。

“餵!小嘉子,這麽久都不接幹什麽呢?姐一直都沒收著你的短信,最後你去了沒有呀?!”

“劉姐不知道我去沒去麽?看來您的人消息傳得太慢了。”

“嗯?”她顯然是被我突然不陰不陽的聲音震得一楞,靜了半響才道:“什麽什麽的?小嘉子你諜戰片看多了?”

“劉姐你可是女中豪傑,而這裝糊塗的聲音倒是難得妹子下來了。”內心長嘆一口,最後還是決定把這層紙捅破:“那個吃完飯後主動找我攀談的人,是劉姐你的人吧。”

“……”電話那邊靜了更久,我卻明白依她的性格絕對不會就這樣沈默下去,反正是她打過來的我也不擔心可憐的花費。果然,過了將近兩分鐘,她突然笑了起來,而且是之前回回見到她時那種,爽朗無比的笑容:“小嘉子就是小嘉子,平常看上去呆的不行,實際上心裏比誰都明白。說吧,怎麽看出來的,姐下回補救補救。”

什麽叫呆的不行呀餵!內心暗暗吐槽了一句,而後將手機更貼近耳旁,輕聲咳了一下回答到:“第一,按照他們一開始說的那樣是來旅游的,那不管他們究竟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都應該對我這個單純找來的導游有所防範,而現在這一程上他們無論準備也好,去打聽那些不可能是游客打聽的內容也好,完全沒有避開我的意思,那麽也就是說,他們知道,我不可能洩密。一定有一個他們信得過的人給我這個陌生臉做了保證。”

“第二,劉姐你給我的資料太詳細了,雖然我相信你的實力,可就連他們每一個人的成長經歷都詳細的寫了出來,未免有些太不合常理了。這種速度,只有先前準備好才能做到的。”

“第三,一路上他們幾乎就沒怎麽問過我路,找不著路了第一反應是去找當地村民問。對於他們而言,少一個人就少一份危險,帶我這個幫不上忙的人來,太不值得了。”

那頭又靜了很久很久,才又傳來聲音,褪去了平日的陽光,此刻到真有了幾分黑幫女老大的狠利與鬼魅:“郭嘉,你看的這麽清楚,就應該知道姐這次勢在必得。”那邊她似乎又點上了跟煙,吐出的煙霧在對話筒上發出嘶嘶的聲音:“以你的實力,稍微用點心絕對不至於是現在個快關門的雜志社的受氣小編輯。你應該也不甘心像現在這樣無趣的活吧,所以和姐一起混吧,姐會幫你好好打番事業出來,到時候只要你成器了再回來關照關照姐這邊的生意,不就是兩全其美了麽。”

“所以你就直接下個套陰我,這一趟回去我也就算有了把柄在你手裏,到時候只要我不同意你直接送我進牢房?”

“別說那麽難聽呀郭嘉。”她笑了幾聲,語氣中滿含著無辜之情:“姐當時都勸過你不要去了,是你自己決定要來趟這趟渾水的。不過你說的也沒錯,姐的確是要拿這件事情威脅你讓你給姐辦事,之前的勸你也不過是玩個杯水車薪罷了。”

“小嘉子你還是太嫩了,姐閱人無數,自然能看出來哪怕你明知其中有詐,也會來趟這次渾水。”

她又恢覆了平日裏那個嬉笑的稱呼,聽起來也舒服了許多。其實我也沒有什麽怪她的意思,就如她所說,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劉姐,說實話,我真的很感激你能這麽看重我。不過我想我是真的沒有什麽大志,現在這種閑淡度日的人生我過的也挺舒坦的。”

“不過還是你說的,哪個男人沒點雄心壯志,我自然也有,不過不是現在這情況罷了。我在等待……等待……”

本來說完上一句我就應當結束,然後各種說著謝劉姐厚愛可我就是扶不起的阿鬥。但就好像理所應當的那樣,我接著說了下去,仿佛一種潛藏在內心深處許久的感情正在一點點湧溢上來。這一刻,我甚至不能確定說這句話的人,究竟是現在拿著手機的我,還是那個被遺忘了很久的殘軀。

“我在等待,等待那個值得我去輔佐的人。”

放下手機,我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反正人生就應該今朝有酒今朝醉,現在還不是憂心劉姐那邊問題的時候。慢悠悠走回車上,見那些人也都回來了,看來是已經打聽好了地方,便開始朝森林內部走去。約莫是走了兩三個小時,高大的樹木已經完全遮住了外面的陽光,我們不得不打著狼眼手電才能繼續前進。終於,走到了一個地方,其中那個一直拿著指南針的那個人喊了聲“停”,隊伍才停了下來。

走了這麽久對於我這種不熱愛運動的人實在是個酷刑,他剛一喊停我就直接倚著樹半坐半倒了下去,拿著軍用水壺大口大口的喝水。半響才終於緩了過來,看那邊那些人已經開始翻著找工具,想估計是要開始下鏟了。這時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發現是劉姐的那個人,他拿著張銀行卡過來塞到我口袋裏,而後道:“到這就行了,劉姐吩咐過別真把您給傷著了。再加上這事和劉姐實際上也沒有很大關系,接下來我送您回去吧。”

低聲笑了下,劉姐明知道以我的脾氣是不可能回去,卻還要這麽吩咐,看來這人情債她也是非要賣給我了。我對著那人搖搖頭,而後走到那個領頭的人面前,微笑道:“既然都和你們走到這裏了,不如這盜洞也加我一個吧。”

或許是“盜洞”這兩個字刺激到了他的神經,他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住了腰間的配槍:“這與你無關,何必自找苦吃!還是說你是要以身犯險照著證據把我們送去槍斃?!”

“呵呵,瞧您說的,我要真想棄暗投明現在才應該走,反正我這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不是?如今我和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怎麽會害了自個呢。只是我正好是學歷史的,這難得的學知識的機會哪能錯過呀,沒準能發現點什麽歷史疑雲將來不也能富貴起來了麽?”我說的情真意切,一副急功近利渴求的樣子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良久,見他略微舒展了些眉頭,這應當是有些松口的可能。他道:“你說你是學歷史的,那對於曹操,了解多少?”

曹操。

兩個字又在心上撞了一下,泛起一陣異樣的漣漪。似乎,此刻我念著這個名字,都會有刻骨的思念傳遞而來,不可磨滅。

看來我這次的堅持是對的,他們是一群土夫子,而我們的腳下,正是一千多年前,那位馳騁九州的霸主的陵墓。

“如果說是曹操,那你們可是找對人了。”我的語氣依舊配合著我嘴角無懈可擊的微笑,將心中那淡淡的傷感掩飾的極好:“我敢保證,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沒有比我更了解他的。”

領頭的人看著我目光閃了閃,最後終於全然舒展了眉色,沖我點點頭。

接下來的幾乎兩三個小時,就看著他們在忙活,我作為一個剛入摸金校尉門的小白自然是看不懂更別說幫得上忙。就看他們不斷地往下拿著鏟子下挖,再聽到深處傳來一聲悶悶的爆炸聲,那個領頭的就招手讓大家下去。

“不是盜墓麽!怎麽能破壞墓室!”走下去,我看著被炸開的墓洞,心裏五味俱雜,不禁就這樣喊了出來。卻看旁邊人聽到我的話,怪哉的看了我一眼,道:“盜墓都這樣,不破壞的叫考古。”

……說的也對

到了墓中,人們紛紛打開手電筒,將整個墓室照的通亮無比。按照我多年看盜墓小說的判斷,這裏可能是什麽耳室,專門用來放墓主生前的物品與陪葬品,一般出現值錢的東西,應當都是在這裏。

“槽,這曹操可真窮酸,墓裏這點東西值錢的搬不走,不值錢的到處都是,成心浪費爺耐心是不是!那個誰,你不是了解麽,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魏武帝曹操是古來薄葬的典範,陪葬品少是很正常的。”我回答道,卻不由自主的走到墻壁前,用指肚摩擦著粗糙的墻壁,這種淡淡的疼痛讓人有一種切實的真實感。

這裏是曹操的墓,那個在自己夢裏讓自己傾盡一生輔佐的君王的墓。

縱然是黃粱一夢,但怎就這般神牽夢繞,還是說現在的我,才是在做一場夢。

“誒!等等,你們看,這裏有東西!”

在我還在發楞的時候,手中的手電筒恰好照在了石壁上。聽到那群人的話,我走遠了些看,這石壁上竟畫著壁畫。從耳室的盡頭開始,一直連綿到另一邊黑暗的深處。

“這不可能,一般墓室壁畫都是在甬道上,出現在耳室的少之又少……也許,是你們找錯了,這不是曹操的墓。”

然而,雖然這麽說,我卻明白,這裏一定是曹操的墓。其他的都會變,但在步入之後那種和夢中如出一轍的溫暖的熟悉感,卻絕對不會改變。

但同樣因為如此,我才要想方設法讓這群人放棄繼續下去的想法,別再打擾了他的安靜。

可哪知道,那群人根本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反而都湊到了壁畫前面,一個看上去有些學問的人正撐著下巴打量著壁畫,念念有詞到:“這看上去很像是敘事性壁畫,似乎是講的曹操的一生,不如我們沿著這個壁畫走下去,看能通到哪。”

“好,就這麽辦。”

“餵,你還發什麽呆!在這種鬼地方落下你可沒人會管你!”

聽他們在喊我,我抿抿有些幹澀的下嘴唇,還是跟著人們走了下去。

不知道這些壁畫是用什麽材料畫的,經過外來空氣的氧化反而顏色更為鮮艷。在手電筒的照耀下,一幅幅壁畫呈現在面前。真的和那人說的一樣,這是敘事性壁畫,從曹操領校尉開始,按照年份排列下去。

一路走,手就在墻壁上摩擦著,看著畫面不斷地退後,就好像是時間在流走,到自己身後無法回頭的黑暗中,蹤影全無。

突然,其中一幅壁畫引起了我的註意,那似乎是在一個山谷裏,兩岸都是高聳入雲的山峰,似乎是經歷了一場大戰,地上滿是士兵的屍體。手電筒的光灑上去,好像是如水的月光灑在了峽谷中。在淡淡的月色中,畫中的將軍伸出了手,拉住了面前那跪在他面前的白衣男子。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敢問曹公是欲當那治世的能臣,還是這亂世的奸雄?”

“能臣又如何?奸雄又如何?曹某認為在這亂世,這兩者很多時候可以一概而論。曹操只為心中大義,不為天下評說。”

聲音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似乎讓整幅壁畫都生動了起來。再往下看,大多數張中,似乎都有那個人的身影,不過更多的是一襲青衫。時而是他與曹操縱酒高歌,時而是在議事廳中他坐在離曹操最近的位置上起身侃侃而談,而最後一幕,卻似乎是在茫茫沙漠中,那男子趴在書桌前似是氣息全無,而另一邊是曹操急急趕進門的場景。

“嘉衰敗之身,若能得以以身為主公霸業鋪路,死而無憾已。”

這次的聲音是那般真實,我楞了半響才發現這聲音竟是……自己不由自主的說出來的。

怎麽會如此,那不只是一場夢麽,為何會這般真實的刻錄在曹操的墓中。而且為何此時此刻,本來在夢中朦朦朧朧的記憶,卻像走馬燈一般在我腦海中經過。

或許,這根本不是……

“快來搭把手,這就到主墓室了,這裏都沒有什麽值錢的,看來好東西定是全在這曹操的棺材裏,我們一起把它撬開!”

什麽?!

我楞了一下,再也沒心情去顧忌心中那愈演愈烈的情感,下意識的朝墓室中跑去。偌大的墓室中,只見他們竟在用各種方法企圖撬開那具石棺。

“你們不許……”話才喊到一半,我就覺得頸脖一痛,軟倒了下去。

“呵,我們又見面了,郭祭酒。”

誰?

氣溫似乎降了很多度,我緩緩睜開眼,環顧四周,偌大的墓室不知被什麽照的一片明亮,可那群人卻都不見了蹤影。而那具石棺……還是被撬開了。

“先別急,曹孟德不是葬在這裏的,所以撬開也沒什麽。再說了,你跟了他十多年,你覺得他是個在意身後事的人麽?”

下意識的朝聲音的源頭看去,見到的卻是一個一頭烏絲長長披散在地上的少女。她明明就坐在我眼前的地上,卻又似乎是仙人氣質,遠在天邊。她看我還是一臉困惑,便對我微笑,指了指臉頰。

一陣熟悉的麻痹感襲來,似乎是那個夜晚……

“記起來了?郭祭酒的記性還不錯嘛。”她依舊笑面如花,一邊用指尖纏繞著她的長發,一邊說道:“上次見面太匆忙了,沒有正式介紹。我是南華老仙,性別男。”

“咳咳咳咳咳咳咳!!”我不禁俯下身劇烈的咳嗽,不知是為這麽雷的設定還是因為剛剛還是懸疑盜墓片這一秒就變成了玄幻無厘頭劇。

她,不對他看我這樣,嗔怪的看了我一眼,其中的風情噎得我一時說不出話,才又恢覆了正經的仙人神色,說道:“這次我也沒有太多時間,第一個問題,你相信那些事情,真的只是你的黃粱一夢麽”

一句話點在我心口上,我一楞,竟是回答不出來半分。

理智告訴我那只有可能是夢,可卻又不由自主的希望著與那人走過的那段韶華並非一場黃粱之夢。

至少我曾經與你知己相交,而不是在千年之後只能撫摸著你已經被歲月摧毀的謎棺家冢。

“不回答麽?那我來告訴你好了。”

“那就是的夢。”

“多謝告知,我明白了。”心暮的下沈,臉上卻不由自主的勾起淡然的笑容,這是我在知道壞消息的時候,下意識的自我保護的行為。

她似乎是料到了我的反應,笑容比剛才的淡淡更多了幾分粲然:“那我便問第二個問題了,昔者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我又是一楞,突然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使勁的握了握拳,卻又覺得這種感覺虛幻之至。

昔者,究竟是我夢回千年,還是那千年前的青衫謀士,做了來到千年後的一場夢。

“你不回答,那我便問第三個問題了。”

“若你是莊周,是願意選擇夢境中虛幻的美好,還是清醒後真實的刻骨呢?”

“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機會便只能接受後者,而現在我將這個選擇的權利交給你。”

她這樣說著,一臉淡淡的微笑,等待著我的回答。

不禁,我腦海中閃過婉拒劉姐時的那句話:

“我在等待,等待那個值得我輔佐的人。”

那個值得我輔佐,值得我不惜己身,值得我與天賭命的人。

這天下或許也只有,曹操他一人了。

“你的決定,我明白了。”她一眼便看出了我眼中的堅定,笑容愈發擴大而變得深不可測:“那希望你,能給我帶來一場值得觀賞的好戲。”

“他媽的,墓室裏沒值錢的東西就算了,怎麽連這棺材都是空的,曹操他詐屍呀!”

這是我在暈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草長鶯飛,楊柳拂衣,似乎是春季的清晨。

在草叢旁的道路上,一輛馬車正不緊不慢的向似乎是荊州的方向前進著。駕車之人身高八尺,雖是一身布衣卻面容偉岸透露著英雄之色。而車內,坐著的則是一白衣醫者,他手握數針,正在身旁合眸躺在軟榻上的青衫謀士的身上快速的下著針,直到最後一針落入人中,他緊皺起眉頭,等待著這最後關鍵的一步。

就見青衫謀士似是被針紮痛了一般,眉間抖動了一下,而後在白衣醫者安心的舒氣中,慢慢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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