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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孟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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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歷歷在目,馬超狠狠地皺眉,對著郭嘉霍的一下拱手跪地,下定了平生第一個決心:

“奉孝,那就讓我馬孟起,來做這中華的盾吧!”

“……啊那不是重點啦重點是孟起剛剛你輸了你還沒喝酒呢。”

“餵!”

夜幕降臨,天色已暗。

“馬騰將軍,彧既然能在此與將軍洽談,便得到了曹丞相的全權授意。彧言盡於此,至於將軍何去何從,請君自決。”舉杯飲盡杯中的酒,荀彧文雅的對對面的馬騰微笑,等待其答案。

利害關系,他已然講的很清楚了。馬騰作為西涼刺史,遠在西方,雖然因此而得以平安割據一方的,卻也讓己身除了繼續向西延伸便無法擴展城池。而在這亂世,不擴張的結果就是被他人搶掠。歸順於曹操,不僅是名正言順的歸順朝廷,更能讓自身生存實力得到了大幅度提高。而這次馬騰來京,本來是欲支援董承反曹,卻因為曹操消息暗中的封鎖一路感嘆著這曹操警惕心怎麽這麽差直到入了這許都,才知道那些參與此事之人,無一不被伏誅,自己直接跌入了曹操的全套,不降,那些人便是前車之鑒。

只是,馬騰心中明白,威脅雖在,但曹操不敢殺自己,因為自己西涼還有十幾萬大軍,各個威力不亞於董卓當時的軍隊。而如今曹操與袁紹大戰在即,自己若是趁其後方空虛攻入許都,要成大業,也近在咫尺。而且曹操比於袁紹,人少兵弱,此役欲勝實在是難,自己若是此時歸順,曹操又敗了,豈不就成了袁紹的下一個目標,因此細細想來,這歸順的好處實在是比不上維持如今狀態的好處大。

深知這一點的荀彧內心也在暗暗嘆氣,這馬騰能固守西涼多年,自然不是等閑之輩,如此之利害想要他答應簡直是不可能的。再瞟瞟身邊空著的那兩個席位,一個是原本這場宴會的舉辦人曹昂的,他在一半時就借故離去,荀彧很好奇他是真的有事還是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屬於不可能任務於是直接甩包袱給自己。而另一個席位,則是郭嘉那浪子的,勸服馬騰之事主公也曾交代於他,不過現在看肯定也同樣是知道這塊骨頭難啃,便索性不來,縮在自己的府裏悠哉享樂。

再暗嘆一口氣,荀彧突然為自己的好脾氣有些懊惱,若是當時拉著奉孝來了,或者索性也找理由推脫,是不是就沒現在這麽悲苦的處境了?

“主公!”卻就在這時,一身著西涼軍軍服的粗面剽漢走了進來,對馬騰說道:“公子在酒樓中喝醉了,請主公……”

微微皺眉,馬騰放下酒杯,不滿的說道:“沒看見我正和荀令君談事麽,超兒喝醉了找人送他回住所便是!”

“可是,主公……”說到這裏,卻見那西涼漢子臉上微露尷尬之色,慢慢的說道:“公子怕是喝多了,我們誰想去讓他放下酒杯他就打誰,我們實在是制服不了公子,所以主公……”

聽到這,馬騰有些頭痛的扶住頭,對荀彧歉聲說道:“荀令君,那在下……”

“馬騰將軍盡管去就是了。”仍是溫文有禮的笑容,一舉一動決不失大家風範:“只是彧先前與將軍說的事情,望將軍回去好好思量一番。”

“那是自然。”對著荀彧一拜,馬騰便急急的跟著西涼士兵去尋自己那喝醉在酒樓裏的兒子,心中卻暗暗疑惑馬超的酒量也不算差,平日飲上十幾壇酒都是綽綽有餘,今日究竟是怎麽了居然能喝的如此之醉?

與極善飲酒的馬騰對酌了一下午,荀彧現在只覺得醉意和困意陣陣襲來。該說的他已經說了,剩下的事情只能看這馬騰的心意了。揉揉雙眼,荀彧打算起身回府,卻沒走幾步,就看到一家仆走過來,對著荀彧一行禮然後說道:“尚書大人,祭酒大人在酒樓喝醉了,叫著大人去接他。”

那個浪子……

再揉揉雙眼,荀彧努力打起精神,跟著仆人前去郭嘉喝醉的那個酒樓。邊走,心中邊無奈的感嘆明明華大夫說過他這個身體需要少飲酒,可他卻從來沒聽過一回,酒壇都快和他那把折扇一樣四處不離手了。之前在府中被他夫人管的實在無酒可喝,就索性到外面喝的大醉,而自己便悲催的當起一次次扶著他回家的人的命運。

然而,當荀彧在那如意酒樓門前看見同樣匆匆趕來的馬騰時,突然意識到,或許這次被這浪子坑到的人,不只他一個。

當荀彧和馬騰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和馬騰一人抱著一個酒壇,一只腳踩在各自的凳子上,興致正盛的玩著兩只小蜜蜂這偉大的酒桌游戲。這時,突然聽到推門聲音,想著借此躲過罰酒的我連忙放下酒壇,一下子朝來人撲了上去:

“文若~~”喝的醉眼朦朧的我微瞇著雙眼抱著眼前人蹭呀蹭呀蹭:“咦?”這時,我有些疑惑的輕聲叫了一聲,說道:“文若你身上的蘭花香呢?”

“奉孝……”從抱著的此人身後聽見荀彧的好像有些尷尬的聲音,等等,此人身後?!

我“呀”了一聲趕忙松開了手,向後跳一步指著此人大呵道:“幹嘛擋在文若面前害嘉抱錯了人!聽著,嘉才不是基佬你就死了這份心吧!”

“奉孝……”荀彧撫著頭,上前走到我身邊說道:“這位是西涼太守馬騰,來是找馬超將軍的。”

使勁眨眨眼,這才看清這人人高馬大,身材魁梧,而眉宇之間也與馬超也有幾分相似。唔……如果把那黑面去掉就更像了。

“在下郭嘉,見過將軍。”懶懶的行了個禮,我隨意的靠在文若身上。然後不意外的看到馬騰的臉上顯現出了驚異之色,嗯,還有因為我這無禮動作的怒氣。

“奉孝!快回來!剛才是你輸了!”同樣醉的一塌糊塗的馬超完全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這郭嘉又是要逃酒了,便大聲喚到。

“孟起,和為父回家了!”低沈著聲音,馬騰走上前對馬超說道,並欲拿下他手中的酒壇。

有了之前那幾個西涼士兵的經歷,我自然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就見喝的同樣醉眼朦朧看不清來人的馬超感覺有人要搶他手中的酒壇,條件反射的就向來人打過去,而顯然馬騰是早有準備,就在馬超拳頭要落過來之時,反手接住,並借著力道狠狠地往馬超頭上打了一圈,頓時,馬超頭上腫起來了個包,他終於放下酒壇,捂著頭跳到了一旁。

“爹?”因為這一拳醒了一半的馬超終於看清了來人,但還是不滿的說道:“你打我幹嘛?好疼!”

“快跟為父回去!”馬騰眉頭緊皺,十分嚴厲的說道。

“好啦好啦,知道啦。”應承著,馬超又對我說道:“奉孝,下次我們再出來一起喝酒如何?!”

“當然當然!”十分興奮自己找到這麽個酒友,我向馬超揮手到。就見到他轉身走到屏風後面,下午喝酒時我告訴過他那裏有一些簡單的醒酒的藥丸,是酒樓中專門給喝大了的客人使用的。

見馬超走開,我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卻是腳步不穩,一下子剛好倒在桌子上,正沖著沈著臉色等馬超的馬騰。

“恕嘉多嘴,將軍對那事怕是不願答應吧。”

“嗯?”聽這深醉的人突然對著自己冒出來一句,馬騰微微一楞,將頭轉向郭嘉。

“那不如這樣,將軍可以近期回到西涼去,等丞相將袁紹全盤擊潰之後,再選擇自己的陣營,如何?”穩健的語調,此時的郭嘉哪還有剛才一副醉態的樣子,微瞇的雙眼緊盯著馬騰,猶如一只黑鴉盯上了屬於自己的獵物,必定一舉成功,不留餘地。

怎麽回事?明明僅是一弱不禁風的青衣文士,卻讓馳騁沙場殺敵無數的馬騰感覺到了不可名狀的卻刻苦的壓迫感。

“將軍,嘉還有一句忠告。”見著馬超要走了出來,我微微一笑,壓低了聲音對馬騰說道:“務必要好好對待你哪位異性兄弟韓遂喲。”

“爹!走吧!”被馬超狠狠打了一圈,又吃了醒酒藥丸,馬超現在已然大醒,便對馬騰說道。

“啊?好,荀令君,郭祭酒,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再望向那郭嘉,卻只見到他困倦的趴在桌子上,半闔雙眸,一副萬事不管的樣子,倒是在一旁的荀彧對自己還禮,然後一臉歉意的笑著說“奉孝他生性浪蕩不羈,將軍莫要見怪。”

剛才那運籌帷幄萬事盡在掌控之中的氣勢,恍若全然是自己的錯覺。

醜時剛過,忙碌了一天的人們早已上床休息,唯有打更人的聲音在空寂的街道上一下一下的回響,驚飛了本欲借著夜色隱藏於屋頂的鳥兒。

“文若,你走慢一點啦~”被荀彧扶著,我搖搖晃晃的走在大街上:“我都快吐了……”

微微皺眉,荀彧不滿地說道:“誰讓你又不節制的喝這麽多酒,剛才還硬鬧著不肯吃醒酒藥,估計回去又要受華大夫批了吧。”

“可是真的很苦嘛,再說了其實就是騙人的有用才怪呢。”

雖然這樣說,但我明顯感覺到他放慢了腳步,扶著我的動作也更小心了些。

“呵呵。”輕笑一聲,我將頭直接倚在他的左肩上:“文若你其實就是個j□j,認命吧,香妃娘娘。”

“j□j你個頭呀!”忍無可忍的荀彧氣呼呼的沖著郭嘉咆哮到,然後索性甩開扶著他的手,打定了主意再也不管這個浪子了。

“餵,文若,你不扶我我真的會摔倒的!餵!”離開了荀彧的攙扶,我只覺得身體頓時輕飄飄的,沒走幾步就腳步不穩軟,頭重腳輕的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迷迷糊糊的摸摸頭,才發現起了個大包。

“奉孝!”沒想到他真的就這麽摔倒了,荀彧嚇了一跳,連忙上去扶著郭嘉坐起來。

“文若,都怪你,很疼啦。”捂著頭上的包,我對荀彧埋怨道。荀彧也是為自己剛才的賭氣愧疚萬分,輕輕理開我額頭上的發絲,為我認真檢查著傷口。

感受著他纖細的帶著絲絲溫暖的手指撫到我頭上的傷口,身上淡淡的幽蘭香撲面而來,我突然莫名其妙想起來那些言情電視劇中狗血的場景,不由得的又是“呵呵”的笑了起來,讓原本滿臉擔憂的荀彧臉上又泛上了些許無奈。

“稍微有些破皮,回去我給你擦一些藥吧。”

“嗯。”乖乖的點點頭,覺得額頭上的疼痛感也在溫暖下減輕了幾分。這時,對著荀彧軟軟的說道:“文若,我走不動了,你背我回去吧。”

“奉孝?”荀彧驚這……”

“文若你如果不背我回去我就要露宿街頭了,萬一再碰上個強盜什麽的殺人搶劫啥的明天早上沒準我就橫死街頭了。”望著荀彧臉上絲絲可疑的紅暈,我胡攪蠻纏的說道。以文若的性格,才不會把我丟在這裏呢。

果然,荀彧聽我這樣說,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蹲下身來,把賴在地上的我扶上了他的背上。

月色如水,寥落寂涼。

“吶,文若。”沈浸在幽蘭香中,我只覺得醉意又上升了幾分,將頭搭在他的肩上,我幽幽的說道:“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嗯?你終於良心悔過明白你喝酒給別人造成多大麻煩了?”

“不是啦,就是先前彭城的事情啦,還有上次董承的事情,我沒有找你反而找了文和什麽的。”

緊緊地勾著荀彧的脖子,我不假思索的將一直在心中盤旋的擔憂一吐而出。荀彧如此溫潤如玉的君子,對於這麽血腥的事情怎麽可能不心懷芥蒂。而董承此事,縊宮妃,下假詔,誅異己,而荀彧向來以漢臣自居,更是會心中懷憤滿慨了。

若真要說,我便是怕了。那日劉協在枯蘭中嗜血的微笑,便是告訴我,我不助他而助曹操,雖然毀了他的計劃,卻也讓荀彧和曹操心中存下了鴻溝,在不久的將來,便將越拉越大,斷盡君臣情誼。

“奉孝。”陡然沈重下來的語氣,我感覺荀彧扶著我的手收緊了些。良久,卻聽到他苦澀的一笑:“前者本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後者是你擔心與陛下走的太近的我落人話柄,我怪你作何。”

“文若……”被他這豁達的回答楞住的我,猶猶豫豫的問出很久之前我便問過他的問題:

“文若,這次董承之事你也看到了,陛下和主公之間的摩擦只會越來越大。若是有一天……有一天改朝換代,你是否……”

“彧是漢臣。”沒等我說完,就聽到荀彧堅定有力的回答。

“可是……”

“奉孝,彧明白你的好意,只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就先允許彧自欺欺人吧。”

皎潔的月光照亮黑暗的夜間,勾勒出荀彧如詩如畫的如玉面龐,讓我一瞬間恍惚了心智。

君子若蘭,高潔不屈,淡雅自賞,困於屋室則衰,置之汙濁則死。

文若呀,若你未生在這註定更疊的時代中,該有多好。

“文若呀。”將頭撫在他的背上,我困倦的合起雙眼,喃喃道:

“你真是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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