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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孟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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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三月,董承等人欲謀害丞相曹操,皆伏誅。

在事情發生的第二天,皇宮中起了一把持續了一天一夜的大火,將原先董貴人住的倚蘭殿和花園中的蘭花燒的幹幹凈凈,一絲不剩。

“這皇宮毀了,所以蘭花也活不下去。”再也不覆當日的滿院幽香,劉協身穿著白色的喪衣站在一片屬於蘭花的墳墓中,對著匆匆趕來的我,微微一笑。

雙眼中的是絕望,還是連情感都沒有的,屬於傀儡的空洞。

然而此事並未因為參與人員的死亡便停止下來,接下來的一個月,無數朝中官員世家子弟都被牽扯進了這件案子,那些原本因為祖上分賞卻毫無作為的官員都被罷免出朝廷,至於其空餘開的位置則由真正有才能之人代替。此次衣帶詔事件就如同一個楔子,揭開了一場漢室朝廷大換血的序幕,那些原本就因為科舉制而開始衰落的不思進取的世家如今更是愈加走向末路,不堪一擊。

在這種打擊之下,因為袁術已經病死,首當其沖受到傷害的便是一直以四世三公名門自居的袁紹,其家族子弟沒有本事卻還留在許都為官的,現下都因為莫名的罪行成了階下囚,不是發配,就是貶為庶人。

名門?貴族?現下若是你什麽都不會,還不如個種地的農民生活的好。

袁紹自然是因為此事大為震怒,而此時他也已將北方的大敵公孫瓚消滅,便立馬令陳琳撰寫《為袁紹檄豫州文》,其中大罵曹操為閹人之後,名為漢相,實為漢賊,而自己作為名門望族四世三公之後,必定要將其誅滅,匡扶漢室。至於曹操看過檄文又聽說袁紹已然陳兵官渡時,生生的嚇出了一聲冷汗反而減輕了頭風的病情,已是後話,暫且不談。

本應是千鈞一發勢必要與袁紹決一死戰之時,曹操卻聽郭嘉計先帶著大軍去討伐了那趁著衣帶詔事件逃逆出許都,又占據了徐州的劉備。眾謀士曾力勸曹操此時若是大軍離開許都,袁紹必然會派兵偷襲,前後受敵,必將死無葬生之地。而當曹操轉向郭嘉,讓他說原因之時,後者卻僅是以扇撐頭,一副沒睡醒的懶懶的樣子說道:“那萬一我們和袁紹現在就打起來,劉備必定也會趁機偷襲許都的。進也是死,退也是死,還不如賭這一場。而袁紹此人好謀無決,手下謀士又多,互相排擠爭吵還不知道會浪費多久呢,放著袁紹這個禍患總比放任劉備好得多。再說了,袁紹他不是帶著個小兒子麽,過幾天等小兒子病了,就算那群謀士終於討論出來個所以然,也會下令暫不出兵的。”

若說前面兩條還有理可循,那這最後一條就如同算命一樣不可捉摸。但就是因為這毫無道理的話,曹操卻就真的帶著大軍就離開了許都,還又特請天子詔詔告天下,陣勢擺的有多氣派要多氣派,要多隆重有多隆重。

“而你為了平定人心,這次索性就不跟著大軍出征,而是親自留在許都這隨時可能陷落之地?”處理完最後一份公文,荀彧擱下還沾著墨跡的毛筆,對一旁正趴在自己園中的石臺上曬太陽的郭嘉說道。

懶懶的伸了個懶腰,我微微擦掉眼角因為哈氣而流出的淚水,說道:“這許都安全的很,誰說可能陷落的。至於為什麽嘉這次不和大軍出征,你自己去問元化那個固執的大夫去。”

“你還好意思說!”這時,端著藥碗從屋中走出來的華佗一臉怒色的指著郭嘉說道:“就因為你不要命的這幾年四處隨軍征戰,結果導致積勞成怨,疲乏不堪。如果這次你再不安心休息上段時間,就算我是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半真半假的話結合上華佗確確實實的憂色,我明白肯定是我體內的毒又加重了,讓這個走遍四海,醫行天下的名醫比之前更是手足無措的頭疼。從他手裏接過苦澀的湯藥,我弱弱的看向一旁的文若,後者被我看的一怔,而後無奈的的笑了笑站起身從廚房中拿了糖瓶過來。

“不行,如果加了糖就減輕藥性了!”正當我滿眼期待的等著將一大勺糖混入湯藥中時,華佗卻搶先一步奪過了糖瓶,一臉語重心長的說道。

荀彧見了,對我無奈的攤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苦著個臉,我對著黑糊糊的湯藥在心中大念了幾聲“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毅然決然的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好了好了,喝了這藥,再把這藥丸吃上。”正當我捂著嘴硬忍著反胃時,華佗又從袖中拿出一個玉瓷小瓶,從中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遞給我,我看都沒看直接一把拿過扔到嘴裏,以最快速度咽下去。

“餵,要細嚼慢咽才能發揮最好的療效!”

“果然……”張張嘴,表示我已經咽下去了那麽恐怖的東西不知道咬開會是什麽味道呢:“我只有在元化你逼我吃藥的時候才能感覺到你是個上了年紀啰啰嗦嗦的老頭子。”

無視掉我的抱怨,華佗掃給我了個白眼,用頭指指我的手腕。我心領神會的擡起右手,放到他的面前,讓他把脈。

“那個,尚書大人,剛剛煮藥時陀把一個裝著藥的瓷瓶落在那裏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幫陀去一拿?”

“彧自當從命。”不管是真的去拿藥瓶還是特意把自己支開,荀彧都聰明的沒有多問,起身向煮藥的地方走去。

“怎麽樣?”見荀彧走開,我對著華佗問道。

“很糟糕……”華佗一改剛才嬉笑打鬧之色,神情肅穆,沒有說話,而是將原本在我手腕上把脈的手移到了我頸脖上的偏側處,在上面停留了數秒鐘之後沈聲說道:“五臟皆損,血脈紊亂,衰敗不堪。”說到這,華佗停頓了一下,有些苦澀的笑道:“而最諷刺的就是,如此貧弱的身體,不僅外表看上去無事,就連把脈如今也只能診斷為氣血不和體性陰涼。”

“看來之前的判斷有所錯誤,就算有五石散壓制,依照曼陀羅的毒性,不可能現在還未出現任何癥狀。”

“那也有可能是你調節的藥起了作用嘛。”打了個哈切,我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癥狀啥的,現在咳十次四五次帶血,這個算不算?”

“已經這麽高比例了?”華佗皺眉:“看來如果稍有差池,你連四十歲都……”

“啊~”又是一個哈欠,我對著華佗懶懶的笑道:“這話你好像之前說過了。對了,這次你回來打算什麽時候走?”

“你就不能有點作為病人的自覺感麽……”華佗看郭嘉這滿不在乎的樣子,無奈的扶額。而後聽郭嘉問他什麽時候走,又是陣陣苦笑道:“你這身體,若是我再離開,恐怕連這建安五年都……”

“你留下會打草驚蛇,這話好像我之前也說過吧。”

“可你不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我有些發冷的說道:“這曹營中的細作按照目前的情況看簡直多的令人發指。這次本來借著董承的事情我試著不動聲色除去一些,卻沒想到這剛除去一點就導致原來好不容易查出來的大部分全都忽然銷聲匿跡。真是沒想到,當年那個只讀聖賢書的人,如今若是真辦起事情來,竟能將我逼到如此被動之地。”

雖然聽了我的話,華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但眉宇間卻還是要留下的堅定,我不得不又軟聲說道:“元化,你留下來其實也沒用,等主公從徐州回來之後,就馬上會和袁紹於官渡決一死戰。如此重要的戰役我作為司空軍師祭酒是肯定要隨軍的。”

“兩個月,你必須留在許都接受我的治療。”

“十天,”

“一個半月。”

“十五天。”

“一個月。”

“十七天。”

“二十天!”伸出兩根指頭,華佗一臉嚴肅的盯著我說道:“這是我的底線了。”

心中算算曹操打完徐州回到許都開戰的時間,我糾結了一下,終於收回了與別人砍價的氣勢,點點頭:“成交!不過這段時間你不能住在我的府裏……”

“你總不至於讓我露宿街頭吧,沒這麽欺負老人家的……”

“你可以住在文若這裏嘛!”突然,我指著找到瓷瓶走回來的荀彧說道。後者一楞,不知所雲。我見了立刻展開一級攻勢,對荀彧沈重認真的說道:“是這樣的文若,元化他上次四海雲游時救了一個身患重病的女子,結果那女子被元化這外表騙了非要以身相許,各種不信元化已經是五十多歲的糟老頭子。但是問題就在於這個女子是有訂婚對象的,於是男方就氣不過四處找元化要廢了他。一次偶然的經歷讓男方突然在路上被馬車撞了,元化好心去救助才發現原來這兩人是親兄妹。可就在這時原本暗戀那個女子的男方二號聽說此事後,就打算殺掉元化然後和女子共結連理,而那個女子也在四處找元化非要生米煮成熟飯……”

“奉孝……”看著已經被我講暈的荀彧,華佗頭痛的扶額的小聲說道:“你敢不敢再編的不靠譜點……”

“總而言之元化現在正被人追殺+逼婚,文若你能不能暗地裏收留他一個月?”

“救濟天下的名醫能住在彧的府中,彧自然是不勝榮幸。”還在糾結著剛才我說的那一大段話其中的人物關系的荀彧聽到我的話,微勾嘴角,對華佗一拜極盡禮數的說道:“只是彧好奇為什麽不讓華大夫住在奉孝你那裏,畢竟奉孝你體弱,名醫在側還能方便幫你調理身體。”

“嘉也想呀,但是安琳帶著弈兒回潁川娘家去了,府中連個會做飯的都沒有……”雖然理由實際上是荀彧府中經過認真排查後發現還並未混進細作來,但一想到這幾天在府中吃的那些堪比豬食的東西,我就特別想找個地方畫圈圈去。而曹操不在,我也不好意思一天三頓去那滿是曹操妻妾的丞相府蹭飯去,只能在家用酒當飯,反正也算是液體面包了不是?

“若是這樣,那不如奉孝也一起住在彧這裏吧。”看我一臉苦色,荀彧笑著如是說道:“奉孝身體不好,要是再飲食不當,只怕將來就真的要時常留在許都和彧一起鎮守後方了。”

“誒?!”我一驚,然後一個興奮撲了上去:“文若你真是大好人!放心嘉會暖床會下廚會澆花!”抱著荀香妃的蹭呀蹭呀蹭,我聞著優雅的蘭香毫不猶豫的給他發了一大摞好人卡。

“那些事情交給下人就好了,下廚什麽的彧表示實在是不想麻煩華大夫,澆花的話蘭花不比奉孝家的那些海棠,用酒澆的話實在是……”

因為劉備童鞋很不守信用的最後還是逃了,拿走了那副限量版麻將卻丟下了滿園的植物,所以好不容易經過一年培育終於含了花苞要開花的海棠花都又全都枯萎了下來,等我想起來之時種海棠的那片土已然是雜草叢生了。實在是不忍心看花就如此枯萎掉,我便將它們移植到了自己的院子中。可惜或許是荒敗得太厲害,根苗仍是繼續在枯萎發黑。直到一天我不小心打掉了一壇酒,正好全灑在了海棠花上,自那之後原本沒救的海棠花竟一株株又發出了新葉,雖然花苞已經枯萎掉了,但若是悉心照料,肯定會有吐蕊開花的一天。

畢竟只要活著,就會有希望呀。

“尚書大人,祭酒大人。”這時,一個仆人走進來,對荀彧和我行禮說道:“西涼刺史馬騰入京覲見,曹丞相不在許都,大公子在馬騰將軍拜見過陛下後設宴為其接風,叫兩位大人一同前去。”

“知道了,你先去回稟大公子,彧與奉孝稍梳理儀表,一會便立即前去。”

“渃。”

見仆人遠去,荀彧站起身欲回屋換身朝服,並對我說到:“彧這裏有多餘的朝服,奉孝也隨彧來換一件吧。”

“不必了。”我擺擺手,一副沒精神的樣子說道:“就和大公子說我身體抱恙,無法前去。”

“奉孝,可是不願意參與此事?”一語雙關,聽上去說的是這曹昂為馬騰設宴之事,實際上指的是立世子之事。先前曹操已將許多大事情都交給了曹昂負責,立他為世子之意呼之欲出。但畢竟還沒有正式冊封,而曹昂又生母早逝,現下曹操最寵愛的卞夫人所生的曹丕曹植也已當壯年,廢長立幼也不是不可能的。如今曹操不在許都,由曹昂來接待馬騰,便表明了其如今接替曹操的地位。若是我和荀彧去了,就代表承認了他的地位,將來在立嗣之爭中也會助他一臂之力。

“文若瞧你說的,當日嘉喝了那葡萄酒時就早就牽扯進去了。”當答應曹昂做他師傅時,我就知道置身事外是根本不可能的,不過立嗣這種事情說到底最後還是要看曹操的心意,他要是打定主意了這群兒子使多大勁都沒有,不過是在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倚著華佗,我懶懶的卻堅定的說道:“只是今日嘉有事情要辦,實在是不宜前去,文若就好心幫忙請個假吧。”

看著打定主意不去的郭嘉,荀彧也只得無奈的笑著依了,自己進屋換了身深色的官服,正欲出門,又想想起來什麽似的對我說到:“奉孝,彧不知道幾時能回來,後園有兩間客房,你和華大夫可以去那裏休息。”

“知~道~啦~”仍是懶懶的聲音。目送著荀彧遠去的背影,我暗暗感嘆再這樣下去文若真的要成為曹營裏第一人妻了。

“大人,您的藥。”這時,一個家仆將湯藥碗端給了我,我伸手接過,看都不看一飲而盡。

很多時候我都很好奇五石散到底是什麽東西,摻在這藥中喝下去竟能讓我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又莫名其妙註入新的活力。若是這五石散無毒,還有這功效,恐怕成為各大商鋪的頭號保健品搶劫一空吧。

有了力氣,我站起活動了下筋骨,擡眼望向遠方蔚藍的天空。過一會,遠方出現一個青色的點,近了發現原來是一只青色的鴿子。它見到我“咕咕”的交了幾聲,落到了我的肩上。

從綁在鴿子小巧的爪子上的竹筒中拿出紙條,展開便墨香四溢,再細看筆跡,就知道肯定是壹次用上好的供墨和狼毫筆寫的。只可惜這寫字的人怕是忙壞了,字的極為潦草,真是糟蹋了這上好的筆墨:

目標在如意酒樓。

暗暗微笑,我將紙條遞給華佗,後者搖搖頭表示不感興趣,我便也作罷,取出點火用的火折子,將紙條燒成了灰燼。

理理有些散亂的青衫,我對著正認真看著醫術的華佗說道:“元化,我出去一趟,你記得若是無事就多在屋中呆著,萬一有人來拜訪什麽的……”

“啪”的一聲,華佗將書重重的合上,一臉無奈的看著我:“好了好了,我現在回屋就是了,這種偷偷摸摸的做賊的感覺讓我真的覺得有姑娘要追著喊著嫁給我……”邊嘟囔著,邊慢慢踱步走向客房方向。走了幾步,又轉頭對我警告說:“你要記住飲酒傷身,能的話最好一滴就都別沾。”

“好,我盡量。”舉起左手做宣誓狀,我心中暗暗誹議到老子今天可是要拐人,不喝酒把對方灌得大醉怎麽可能讓他乖乖的簽下熱血少年的不平等協議。

西涼錦馬超,希望你的酒量不要太大就好。

如意酒樓,是甄家和司馬家共同的產業,坐落於許都最為繁華的東街,氣派華麗,當屬許都第一酒樓。而酒樓中的菜價格也並不高,若你僅是進去吃一頓飯,哪怕是平民也能滿腹而歸,於是天天便是車水馬龍,來客絡繹不絕。但若說為何這如意酒樓能成為第一酒樓,實際上不在於其龐大的客流量,而在於其提供的絕世佳釀。雖然飯菜物美價廉,但酒的價格卻高得嚇人,平民百姓可能半年的收入都不夠買上一壇酒。可對於那些達官貴人,不就圖一氣派圖一新鮮,於是本該被棄如敝履一點都不貨真價實的酒,卻十分受到歡迎,而一年只產一壇的天泉釀,更是因為物以稀為貴以及商家推銷的不僅猶如天釀而且有補血養顏,延年益壽的功效,回回都被捧上千金。

而今日,便是一年一次拍賣那一壇天泉釀的日子。

坐在酒樓二樓靠窗的位置,馬超喝著手中貴的離譜的酒,頗有興趣的看著正因為那傳說中的天泉釀競爭的人們。他父親是漢人,而母親卻是羌人,從小就生活在與外族混雜的西涼,從未踏足過中原。這次雖然來許都的原因不怎麽值得一提,不過既然來了,自然要好好的見識見識。

“一百金。”一個身著華衣的公子哥讓身旁的小廝幫他喊價道。

“李公子出一百金了,有沒有那位公子出的更高呀?!”

“兩百金。”坐在馬超前面那桌的人也開口叫價道。馬超見他身體發福,整個人肉滾滾的,一看就是貪吃好酒的富家老爺。

“張老爺出兩百金,難道今年這酒的價格就要在這兩百金處停止?!各位爺們,現在正是展示你們厚實家底之時,快快加價吧!”這負責主持拍賣之人雖然其貌不揚,但卻有一副好口才。一句話,就讓那些達官貴人躍躍欲試。這不可不僅僅是一壇酒了,而是代表著榮譽。一時間,人聲鼎沸,喊價聲絡繹不絕。

“三百金!”

“三百五十金!”

“三百七十金!”

“五百金!“

此話一出,酒樓中頓時靜了下來。馬超定眼細看,喊出這價格的公子哥,除了衣著更為華麗些,並無什麽特別之處。而這個價格雖然有所漲,但也不至於讓原本興致沖沖的眾人都停下了叫價。再覺得剛剛聽那些人喊價,自己心中也癢癢,想自己在西涼時喝的都是那種羌人的烈酒,哪有機會喝這中原的名酒,不禁在一片寂靜中伸出手指開口道:“六百金!”

眾人聽到馬超這話,突然間唧唧喳喳的各自私語起來,看馬超的眼神也包含著莫名的疑惑和同情之色。真是奇怪,這些人怎了,我不就喊個價麽?摸摸腦袋,馬超各種莫名其妙。

“這位爺不是許都的人吧……”這時,一位小廝心有不忍,為馬超解惑道:“這是曹丞相家的公子曹整,在這酒樓裏是橫行慣了的。公子這與他較勁恐怕是……”見那小廝驚懼的表情,馬超內心大喊一聲糟糕。父親放他獨自出來逛時,千叮嚀萬囑咐要小心謹慎莫要惹禍。可現在自己不僅莫名其妙的惹了人,而且對方是曹操這權傾朝野的梟雄的兒子!看這曹整怒瞪著自己,面如豬肝,氣的發紫,更是心砰砰亂跳,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如此好酒,那嘉就出一千金好了。”正當馬超想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這曹操總不能因為這麽點事遷怒西涼吧決定付錢的時候,卻聽在對面另一處靠窗的座位上,傳來一平靜如水略帶笑意的聲音,如絲如竹,沁人心脾。和驚異的眾人一同望去,發現喊出這話的竟是一個青衫文士。他面容清秀,眉目下垂,長長的墨絲僅是隨意的攏了攏,披在了他的明顯比衣服瘦弱許多的肩上。見眾人望向他,也不慌不急,嘴角仍是勾著若有若無戲謔的笑容,隨意的扇著手中的折扇,真可謂是隨性自然,風流天成。

但不管怎麽樣,他這又一加價,將眾人的目光都從馬超身上引走,馬超也是暗暗的舒了一口氣,望向他的目光也帶了絲絲感激之情。

聽到又有人在喊價,曹整的臉色更壞了,望向那青衣文士的眼神中也帶了絲絲狠意,讓馬超也不禁為自己這位“恩人”擔心起來。對方可是曹操的公子,當今在這許都,有何人敢與曹操家的人做對!

“大膽!也不打聽打聽我家公子是什麽來頭!”跟在曹整身後的一個仆人見主子臉色不善,對著這青衣文士大聲呵斥道。

可這青衣學士卻連理都沒理這個家仆,對著剛剛主持拍賣的小廝說道:“阿丙,嘉剛剛數數時間,已經過了加價的時間,看來今日這天泉釀是嘉的了。”

“那是自然。”笑嘻嘻的走上高高的臺子把那裝在精裝細雕的壇子中的酒抱下來,這名被喚作“阿丙”的小廝同樣理都沒理已經氣的面容發黑的曹整,徑直走到這青衣文士面前將酒遞給他。

“哼!”就聽曹整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後面狗摸狗樣的家仆連忙跟了上去,有幾個還在走之前深深剜了這男子幾眼,意思無一不是“惹了曹家的公子你完了!”

酒拍賣掉了,曹整也走了,酒樓中便又恢覆了昔日的熱鬧喧嘩。可馬超卻無心繼續喝酒,而是不禁將目光投向那青衣文士,卻見他拿過那壇天泉釀徑直向自己走了過來,放到了自己的桌子上,對自己微笑說道:

“這位兄臺是第一次來許都吧,若是來了許都而不喝這天泉釀實在是大憾。不如尋一包間,與嘉同飲如何?”

馬超見此人氣度不凡,剛剛面對曹整也是從容不迫,便暗定此人來路不凡,自然而然的生了結交之心。便禮貌的對此人拱手道謝到:“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包間中,淡淡的檀木香彌漫在栩栩如生的仕女圖上,多了絲絲的朦朧感。將酒壇上的酒塞拿開,頓時屋中便酒香四溢,輕輕一吸便仿若飄飄入仙境,此等佳酒,不飲已醉。

“剛剛先生可知那拂袖而去之人是誰?為什麽滿酒樓的人都對其好像有懼色一樣?”雖已被酒香吸引的心神散亂,但馬超還是留了個心眼,小心的試探道。

“那是曹丞相家的公子,曹整。”明知那小廝已經將曹整的身份告訴了馬超,我還是微笑的回答道。末了,還加了一句:“不過別擔心,曹丞相才不會因為個不成器的兒子遷怒於人的。”

“恕在下冒昧,先生究竟是何人?”看對方仍然保持著無懈可擊的微笑,馬超心知自己在試探套話方面遠遠不是此人的對手。就索性也省了客氣,直接單刀直入。

輕抿了一口杯中的天泉釀,一股如山泉般清澈的流水流入心底,勾起陣陣意猶未盡的漣漪。這兩次試探,馬超選得角度都十分好,我不禁暗暗心想這西涼錦馬超比我想象中的難拐的多。

“在下郭嘉,郭奉孝。”放下酒杯,微展紙扇,我輕聲報出自己的姓名。

“郭奉孝?”馬超微微皺眉,使勁在腦海中回想。突然,一絲靈光迸入了腦海:“你就是那個鬼才郭奉孝?”

“別這樣說。”用扇子打掉他因為驚異指向我的手,我頗有些無奈的笑道:“鬼才什麽的聽著多晦氣。還不如叫我酒鬼郭奉孝比較好。”

不是都帶“鬼”字麽有什麽區別……

“對了,嘉看你體形比一般人壯實些,口音也不是北方的,你是西涼人吧。”

“在下馬超,字孟起,正是西涼人。”對方都直爽的報了姓名,自己若再不坦言相告,實在是不對。於是,馬超立馬站起身,拱手行禮對郭嘉說道。

“原來是西涼刺史馬騰的公子,嘉剛才真是失敬了。”如此說著,我卻絲毫沒有賠禮的樣子,一只手端著自己的酒杯,一只手拿著扇子指指馬超的酒杯,示意他若是不喝我可就喝了。

早就被這酒香勾去三分魂的馬超自然是早就垂涎欲滴。又看這郭嘉果然如傳聞中一樣不拘禮節,平易近人,便放下心中最後的防備,將杯中的佳釀一飲而盡。

來來回回你幾杯我幾杯,我們倆也漸漸熟絡起來,可惜就在我們酒酣意暢之時,一壇珍品美酒噪已經見了底,不禁心生出強烈的意猶未盡之感。

“阿丙。”對著門外,我出聲喚到:“把剩下那幾壇都拿過來吧。”

“好嘞!”

未幾,就見到那先前主持拍酒的阿丙又命人跟著拿了五六壇酒進來,從酒壇的樣式上看,分明就是那一壇值千金的天泉釀。

“奉孝,這是……”

“嘛。”揮揮手讓幫忙搬酒的人出去,我一臉微笑的對馬超說道:“孟起別太驚訝,其實這天泉釀本就是嘉自己無聊時釀的,年年僅一壇讓給這如意酒樓裏面賣。今天嘉與孟起如此投緣,自然是要飲著這佳釀不醉不歸才好。”

“好!”西涼人可不是扭扭捏捏講著虛禮的儒士,此時酒膽正開,馬超自然是豪氣萬分,當即拍著胸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又是幾壇酒見了底,我們倆也終於有了絲絲醉意。但誰都滿不在乎,仍興奮的邊喝酒邊玩著我交給他的小蜜蜂:

“兩只小蜜蜂呀,飛到花叢中呀,飛呀,啪啪。奉孝你輸了喝酒!”

“……“我默了一下,無奈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連輸十二次,這完全不符合概率呀!

“好!我們再來!”抹抹嘴角餘留的酒滴,我一腳踩在椅子上,伸出手與馬超叫玩道:“兩只小蜜蜂呀,飛到花叢中呀,飛……咳咳……”

突然間,肺部一股鉆心的痛襲來,催得我不得不彎下腰猛烈的咳嗽起來,幾聲之後竟又是鮮血溢出。馬超也是嚇了一大跳,連忙上前扶著我坐下,想出門去叫人,我急忙拉住了他。

又悶咳了好久,終於覺得胸口稍微舒服了些。我掏出絲錦擦拭掉嘴角的血跡,一臉平靜的對受驚嚇不輕的馬超說道:“孟起不必驚慌,這是嘉從小就患的疾病,不礙事的。”

怪不得他身為男子身體卻如此瘦弱,身上那淡淡的味道恐怕也是長久服藥所沾染上的藥香。看他習以為常的收拾好地上的血跡,馬超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可名狀的憐憫之情。

“嘉小的時候就有名醫告訴過嘉,嘉斷然活不過四十歲。”收起沾血的錦帕,我對著馬超豁達的微笑說道,語氣就好像是在喝他講許都的風土人情一般,而不是有關自己生死的大事:“壽命的長短乃是天命,嘉求不得。”

“天下大亂,民不聊生。這便是我們現在處在的國家。但實際上,這還僅僅屬於內亂,無論最後是哪一方統一了天下,漢人都可得一太平盛世。可若是內亂不斷,必定便會有強敵趁虛而入。”

“奉孝指的可是北方的匈奴?”或許是被郭嘉突然間嚴肅的樣子感染到了,馬超便順著這個話題繼續說道。

點點頭,我索性棄了酒杯,直接抱起酒壇痛快暢飲:“自漢朝建立以來,匈奴就屢次犯我邊境,導致民不聊生,百姓流離失所。雖然歷代皇帝曾試圖通過和親來招攬匈奴,但對於那等夷蠻之地的人,哪懂得信義道德,一等中原內亂,便會趁虛而入。”說到這裏,我不禁想到了晉朝時的五胡亂華,多少同胞因此而被野蠻之人生吞活剝,死無全屍。比起春秋戰國時期的混亂,這在晉短暫統一後便又馬上四分五裂的時代,才是真正的一部黑暗之史。

“只可惜,嘉命不久矣。”說到這裏,我緩緩放下酒壇,對著已然被我帶入的馬超苦笑道:“實在是無力來固這屬於我們中華民族的大好河山,百年安好。”

馬超生在關外,父親是漢人,母親卻是羌人,這讓他無階級等級之分的少年時光備受陰影。遭受了無數次同伴的冷落後,馬超索性也就不去自找無趣了,開始和爹爹認真學習武藝謀略。因為他的勤奮刻苦和天賦異稟,剛滿二十歲時,已然是西涼赫赫有名的將軍,更是因為相貌英俊還被冠以了“錦馬超”的美譽。

但即便如此,他卻仍是迷惑著,從來不解自己究竟是為何習得這一身武藝。父親曾語重心長的和他說過,如今天下大亂,我們馬家自然也要在亂世中各據一方,於是他便將自己的武藝用在了攻打附近同樣漢人駐守的城池之上,把謀略用在了以少數的己兵殺掉更多的同胞之上。

而今日,他終於尋得了這個原因。

荒涼沙漠中的孤城中,小小的馬超拉著父親高大的衣角,不滿的問道:“父親,為什麽我們要留在這麽荒涼偏僻的地方,明明父親有機會去更好的地方的。”

馬騰看兒子臭臭的臉,不禁和藹的笑了笑,用因為常年征戰而老繭四起的手摸摸馬超的頭,說道:

“我們馬氏一族,有著屬於我們的使命。守護在此,就不會有外人來擾亂我們的家園了。”

西望是貧瘠無比,黃沙漫漫,東望卻是繁花似錦,柳樹成蔭。卻有人甘願舍棄舒適之地,向西遠行,誅伐那犯我中華的夷蠻。

究竟是什麽時候,父親放下了的使命,反而轉身意圖去腐蝕馬氏一族盡力保護的大好河山?!

望著眼前身體孱弱卻胸懷大志的郭嘉,馬超突然發現自己錯了,憐憫對於郭嘉這樣不肯屈於天命的人而言簡直就像是無稽之談。自己心中深深的動容,是敬佩,敬佩明明是如此羸弱短暫的生命,卻能比任何諸侯都遠見的,眺望向中華大地上的千年河山。

蠕動了下喉嚨,昔日黃沙中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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