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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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冷嗎?

……

初冬的早晨,我一個人坐在公園古老的紅木長椅上。今天的雲彩很厚很重,顯出一股有些瘆人的煞白,風中夾雜著冰冷的氣息。人類被這樣的陰冷嚇退,往日熱鬧的公園也不覆生氣。

我想,是要下雪了。

偶起的涼風把空氣中的小冰碴吹到臉上;我閉著眼,感受那冬日寒冷帶給我的舒適與快意。

而我之所以稱他們人類,是因為我是一只吸血鬼。

作為一個鐘愛黑暗的種族,我們並不像人類那樣向往溫暖與光明;即使資歷高的族類足以像人類一般,在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社會中工作與生活,但我們本質裏趨向陰暗與寒冷的習慣並沒有改變。我不多不少也有千年的資歷,所以我也有幸是隱藏在這社會裏的那個“之一”。

我閉著眼,悉心感受那絲絲陰寒,帶給我家一般的滿足。

……

“那個……”

被打擾了清靜,我有些不耐煩,人類便是這般吵鬧。閉眼細聽,似是一個孩子的聲音。這個國度我初來乍到,何況血族向來習慣獨行,不會有人與我搭話;但是,我卻感受不到第二個人存在的氣息,難道是我真的老了?

正疑惑著,又聽見他出聲。

“你……不冷嗎?”

冷?

帶著幾分少年稚氣的嗓音,卻難得頗是悅耳,還透著絲絲關心;這打消了我心中那一絲不悅。左右不得再安心地閉目養神,我帶著幾分好奇睜開雙眼,想瞧瞧有著這樣好聽聲音的少年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黑色光滑的學生頭,深藍色樸素的校服,穿戴整齊,站得筆直。校服褲腿卻顯得短了一些,少年就是長得飛快,轉眼就會拔得老高。他紮著一條黑色的圍巾,整個人的色調有些陰沈。

似乎是我突然睜眼的緣故,他顯得有些局促,腳下也有些不安地蹭了蹭。我對上他局促的視線。這個孩子生著一雙單眼皮的眼睛,但勝在形狀優美,又非常有神,若是再過幾年,說不定就是奪人魂攝人魄的一號大帥哥——不,也許現在就已經很受歡迎了。

“你,不覺得冷嗎?”

活了一千多年,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問我這種問題——作為一只千年的吸血鬼,恐怕再沒有比寒冷和陰暗更能取悅我的東西了。

我哼出一個沒有意義的單音節,想早點把打發走;然而,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似乎驚了一下。

“你覺得孤單嗎?”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來,連我也有過片刻的怔忡;但轉念,血族本就是獨來獨往的生物,對於孤單,恐怕早已習慣。

我挑眉看著他,不置可否,但卻饒有興趣地期待他的下文。

“嗯,我是說,今天這麽冷,你穿得……這樣少,”被我毫不掩飾地盯著,他顯得更加局促,鼓鼓的豆包臉也泛上了可疑的粉紅,雖然說不清到底是羞得還是凍得。

“這樣……容易生病。”

他似乎是得了失憶癥一般忘了他那句脫口而出的話,如果不是我從不懷疑自己的感官,恐怕要以為那句話來自夢裏。見我不答話,他頗有些煩惱地皺了皺眉,我這才細細打量起這個少年的眉眼來。

眼前是個唇紅齒白的漂亮少年;臉頰鼓鼓的很像包子,可愛得很,卻又長得如此高大,讓人沒法抱在懷裏一通□□;小小年紀便已氣度過人,只是骨骼尚未發育完全,使整個人看上去有點單薄。

我想,這孩子小時候一定很討人喜歡。

……

也許是眼前的孩子讓我暫時放下了戒備,也許是命運的安排,我正恍神間,這少年竟已欺身上前,未等我作出任何反應,脖頸上傳來一陣暖意……溫暖的氣息近在咫尺,我訝異地擡起頭,這才發現,原來這少年長了一雙極好看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宛如墨玉,溫柔得可以穿透萬年的寒冰。

他將自己的圍巾小心系在我脖子上,退後一步看了看,點了點頭表示滿意,接著對我綻出一個笑容,

“這樣就不冷了。”

有人說,初雪是天空最純凈的精靈,冬陽是人間最絕美的溫柔。

而我要說,那一笑,比初雪還要動人純潔,比冬陽還要溫柔絕美。

……

那年,我第一次見到鄭允浩,他還是個十六歲的少年;而那天,長街寂寥,初雪降臨,俊美的少年一個笑容,卻宛如烙印般永遠地留在了我的腦海裏,到死都不曾忘記。

不,即便死去,也會銘記。

……

我從頭到尾不曾說過一句話,也許這會讓他就此誤會我是個啞巴;但他卻不氣餒,並說如果我答應與他做朋友,便晚上再來這裏。

我看著少年有些單薄的背影漸漸走遠,向來警覺敏銳的我,竟有過片刻的怔忡。

傻孩子,還晚上再來,你連時間都忘了定啊。

我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毛線圍巾,樣子有些老,東西有些舊,但暖暖得,大概是那個孩子的溫度;那天,我鬼使神差地戴著那個與我身份氣質都不搭調的黑色圍巾回到了我在這個國度的住處,把有天嚇得沖過來摸我的額頭看有沒有發燒。

我看著他驚駭無比的模樣,又想到那個局促的少年,生平第一次感覺溫暖也是件不錯的東西。

他單方面的約定我並沒有放在心上,那天晚上我也當然沒有再去公園,因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再想起來時已是半月以後,我竟又一次鬼使神差去了一次公園,時已入冬,那裏已被白雪覆蓋,再不見了那滿道的落英,當然,也不見了那個擔心我著涼生病的少年。

茫茫人海,擦肩而過;我原以為那次錯過將成永別,我們不會重逢,即便重逢也是陌路;而那一小塊記憶的碎片,也將永遠在我們兩個——或者只有我自己這裏,與那條黑色圍巾一起珍藏起來,與它一起漸漸陳舊,直到老舊得看不清楚原色。

……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原來,命運真的存在;被命運牽系的兩個人,無論走得多遠,也會回來。

而鄭允浩,就是我金在中的命運;無論我走多遠,他都在這裏,我都在這裏,在彼此心裏,在彼此,生命裏,永遠無法割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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