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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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得很像我見過的一位哥哥

……

“你……”

我緩步走到那個空位上去,擡起頭平靜地看著眼前幾乎楞住的少年,平靜地伸出手,極其官方地做著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金在中,請多關照。”

再見時已是兩年以後了,可巧得是,又是冬天。

我淡定地承受著來自周圍微妙的壓力,想來這鄭允浩果然如我所料一般,很是受人歡迎。彼此介紹過後,我自顧自坐在他身邊的空位上,裝模作樣地聽起那個人類老師講的課來——對於我這種已經在人類社會混跡多年的“老前輩”而言,講臺上那個中年婦女講的東西無疑就像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簡單。

我準備這場入學已經一月有餘。千裏之外左擁右抱正風流逍遙著的樸相公被我一道消息打回族裏,取了“美容藥”來找我報到。

所以,我重新變成了十七歲少年的模樣,只需要時不時服藥,並按規律減少藥量——對於我們血族來說,上千年的壽命帶給我們的卻是一成不變的外貌,除了年幼和老到即將衰竭之際,我們的外貌在自然狀況下會一直保持著青年的模樣;而這“美容藥”,也是族內藥師開發出來便於我們在特定狀況下潛入人群當中的道具。

……

因此,鄭允浩並不會認出我;畢竟十七和二十一二歲的樣子還是差了不少。

其實我也想過,也許人家壓根就不記得我了——只是冬天的早晨,匆匆那一眼……頸間的溫暖似乎至今還在,黑色且款式老舊的圍脖留在衣櫃的角落;有天問我怎麽留著那麽老土的東西,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想來也是,恐怕只有我有這樣的閑情逸致,居然在千年的記憶裏硬擠出地方留給那個早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但是,我卻想錯了。

下課鈴響起,認真的孩子轉過頭來,用他黑亮的眸子直直註視著我,毫不避諱,如果不是有千年的經歷,怕是也要被他的大膽和直接給弄得不好意思了。

“你長得很像我見過的一位哥哥。”

他認真地說,就像剛剛聽課時一般的認真,卻不像聽課,因為多了一絲說不出的明亮,而這種明亮很好看。

我想,就是這雙眼睛,讓我記了這麽久的時間。

“是嗎,好巧。”

真是的,明明沒有猜到是我——誰能想到人還能真的逆生長?初次見面就這樣看著人家,真是過分。

他當然不會想到我不是人,所以只是認同地點了點頭,接著似乎意識到什麽似的,他掩飾性地對著拳咳了一聲,豆包臉上泛著可疑的粉紅。

這會兒知道害羞了呀,倒是和第一次見時一樣。

“那個……金……金……”

“你叫我金金?”我故意問他,“姓金的人那麽多,我怎麽知道你在叫誰?”

被我如此一說,他的臉不由更紅了。

“叫我在中就好。”我笑了笑,不再嘲弄他。

他看了看飄雪的窗外,白茫茫大地真幹凈。

“嗯……在中,你要不要出去轉轉?”

“好啊。”

“嗯……你,穿暖一點。”

我忍不住笑了,這人心思如此單純,竟讓我感到發自內心的輕松。

要騙這樣的人,總覺得有些不忍心呢。

即使是全市重點高中,老師們也免不得收點“資費”補貼家用;那點鈔票對我來說當然只是伸伸手那麽簡單,但還是為了免人起疑就此放棄。我想著左右不會惹出什麽大的事來,只是安心等待時機便好。

可惜,天時地利,人不和。

“金在中,你站起來。”

千年來我大大小小也上過不少的學,但這樣第一天便被點名還是頭一次。我淡定地站起來,不知眼前這個胖乎乎的更年期婦女想幹什麽。

我慶幸我的班主任是個相貌姣好的女人,雖是徐娘半老,但卻風韻猶存,更不會像眼前這團肉球一樣瞪著綠豆大的眼睛顯露兇光。

“為什麽不認真聽課?”

“我聽了。”聽了才怪。

“哼,”她不屑地哼哼,“你們那點小動作我還不知道?我教書十幾年了,什麽樣的學生沒見過?”她頗是得意地自誇道,我四下一瞟,周圍的同學低頭沈默之餘面露厭煩之色,想來她這瘋病是常常發作了。

“老師不信,可以出題,”我淡淡道,“若是做得出,便請老師為我道歉。”

“要是做不出呢?”

“老師請便。”

那瘋婆顯然沒料到我這個轉學生居然會不怕她,於是面露一絲陰險,把手中的教材翻到很靠後的位置,洋洋得意地轉過身去在黑板上寫題,濃厚的妝容反而像跳梁小醜般卑劣醜陋。

身邊那個叫鄭允浩的孩子有些擔心地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他一個自信的微笑讓他安心。

我從不做沒用的假設,比如“做不出”這種。

無視更年期的面皮,我徑直走過去,讓整個教室被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占據。

片刻之後,鴉雀無聲。

我再次無視那張面皮,站到講臺邊,微微垂下頭。視線掃過那個認真的孩子,聽說他是數一數二的優等生,不知此時作何感想。

未等任何人作出反應,那孩子竟在這個時候出了聲。

“老師,這不能說明金在中同學聽課。”

哦?這小子哪邊的?難不成學業有成卻是品德敗下?不會的。

我瞇了瞇眼,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可他卻仿佛沒看到,猶自筆直地站在位置上;我這才發現他似乎又高了一些,五官也越發好看了。

“哦,是允浩啊,”果然是好學生,連老師都很諂媚,“那你來說說,應該怎麽辦?”

“您才是老師,我說得怎麽算數,”他低了低頭,又擡起來看向黑板,“這道題是後面選修章的,不是您講過的內容,當然就不能說明他聽了課,”他認真看著那道題,頓了頓,“不過,這道題用到了我們大半本書的內容,難度很大,不是我們可以評判的……所以,還是請老師來拿主意吧,我相信老師是決不會冤枉好同學的。”

最後一頂高帽戴完,他極其無害地微笑,坐下,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我的方向,然後繼續認真地看書。

我心中笑意漸漸加深,沒想到,竟是人不可貌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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