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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春風無限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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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天下二分,大燕踞北,大魏守南,更有無數小國盤踞周側。慕容岳身為大燕皇帝,治國實在中庸,也並無競逐天下的野心。但無野心,並不代表他什麽都不知道。

在這片天下,流傳著一個傳說:青顯無雙,謝氏長流。

那是大魏青顯最尊崇的家族,換得天下盛名,卻不是靠尊崇的背景。青顯謝氏讓天下人聞風色變的原因,只因為那家人,都“不是人”。

“陛下,青顯謝家離大燕那麽遠,怎麽會跑來這裏?陛下實在多慮了,再說,江湖上的傳說,也當不得真。”蘭妃在耳邊安慰他,他卻並沒有從中得到解脫。

“蘭兒,你不知道……”慕容岳搖著頭,怔怔看著前方,目光微微柔軟,又恍惚。

曾經在很多年前,他還是一方小王,游歷天下時,確實遇到一個姑娘,儀姿秀美,天下無雙,正是出自青顯謝家。與那位姑娘相處的一個月,他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此時此刻,他想和蘭妃分享那段痛苦又甜蜜的回憶,又不知如何說起,只能一遍遍重覆,“你不知道,她有多好……好的不得了……”

慕容岳神思恍惚,和寵妃說著另一個女人有多好。換一個妃子,肯定大吃飛醋。可是蘭妃卻沒有,她始終微笑,低著臉看皇帝的表情,溫柔得甚至有點兒殘忍,“那後來呢?那位姑娘怎樣了?”

“……她死了。”沙啞著聲音,皇帝輕輕推開蘭妃,擡袖覆臉,不願再多說。

蘭妃怔了一會兒,想到慕容堇有時諷刺慕容岳時的咄咄逼人,“新歡舊愛左擁右抱”。那麽,慕容堇也是知道那段過往的?原來真有那麽一個姑娘,連感情甚好的慕容兄妹,都不能輕易談論。

慕容岳不知道自己的蘭妃在想什麽,他只知道,她又調整好了情緒,憐惜地來安慰自己,“陛下,已經過去的事,就不要多想了。妾身既然對‘謝書雁’這個名字有印象,那也應該是江湖人啊,和以文著稱的謝家遠遠扯不上關系。”

慕容岳一想,蘭妃說得在理。蘭妃進宮也有近十年了,能讓她有印象的人,在江湖上肯定成名很早。青顯謝家,可是和江湖一點關系也沒有的。當下笑,拍自己頭,“哎,最近事多,朕也疑神疑鬼了,蘭兒勿笑。”

嘴裏涼涼說著“怎麽會”,蘭妃又開始監督皇帝處理公務。誰讓如他自己所言,治國中庸,實在不是雄才大略的英明皇帝。不過對於蘭妃來說,是不是好皇帝,又有什麽意思。她挑中的是夫君,又不是皇帝。

從來不知道慕容岳在擔心的堇公主,最近一段日子,生活的很愜意,這愜意,自然源於謝書雁的追求。她先前整整三年都在想著一個男人,從來沒體會過,被人追求的感覺,如此之美。

晌午小寐過後,外面又下起了綿綿春雨。慕容堇坐在妝鏡前,打開梳妝盒就見到一個卷好的小紙條。她嘴角抹笑,瞅完了紙條上的相約,隨後丟開。明明心情愉快,還偏偏口上調笑,“欠打的油嘴滑舌。”

這段時間,公主和謝公子的互動,青荇都看在眼裏。既高興又擔憂:高興謝書雁的出現,讓公主走出章從素的陰影過程,不那麽痛苦;又擔心謝書雁是第二個章從素,再讓公主傷心。

她為公主梳著發,聽公主雲淡風輕地表示要民間女子的裝扮,便知道了公主要出去。忍不住加一句,“外面下雨了,要池大哥保護公主出去,好不好?”

慕容堇淡道,“不用。尋常女子尚能夠雨中漫步,我就不行麽?還要人跟著。”

青荇想抱怨,公主金枝玉葉,又怎麽是尋常女子。

一切收拾妥當,慕容堇穿一件不那麽華麗的素白衣裳,上面只畫了幾枝梅花,便再無多餘的點綴。又撐了把繪著煙雨人間的油紙傘,她就踏出了公主府,身後無人跟隨。

“公主……”青荇扁著嘴,真想跟上去。旁邊跟著同樣不放心的池奕,卻聰明地選擇不說話。

慕容堇回頭冷眼,打碎了一幹人士的盼望,“你們見過約會也跟著一群下人麽?你們認為謝書雁保護不了我麽?還是你們認為我不碰就碎?不必跟來,若被我察覺,可要小心了。”

白衣姑娘慢慢走遠,青荇沮喪不已,還是池奕拍拍她的肩安慰,“謝公子的武功遠高於我,如果有謝公子在,公主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可我們根本不知道謝公子的底細呀!”青荇抓狂,受不了公主那不在意的態度,“再說,謝公子現在在哪裏啊?他知道公主出府了麽?不著調的很,居然要公主一個人出去!公主還答應了!真是一對……”閉嘴不提,沒把後面的“瘋子”二字說出。

此刻,被青荇念叨的謝書雁,正和城中一群文人吟詩作對。他們約在這裏的一處茶館,天窗打開,裏面是才子的吟誦討論,外面是一池碧水,在春雨的敲打中,旁側桃花紛紛落一池,引來對面茶樓雅士的驚嘆。

謝家公子懶洋洋地靠著長欄,在才子的討論中昏昏欲睡。小風斜雨吹進來,還有一身桃花落,他的眉眼本來秀色無邊,此時觀來,更讓無數女子怦然心動。對面的雅間已經被許多名門女子包下,只為了偷偷張開窗,看一看那在雨中沈睡的美公子。

有的女子大膽,向老板要求,“把正對著那位公子的廂房包給我吧,多少錢都沒問題。”

可惜老板雖然心動,卻無奈,“昨晚就已經被包了,實在不好意思。”

慕容堇進了相約的竹館,收傘後便被領著進了包廂。途中無數次看到女子癡癡憑窗的模樣,她目不斜視毫不關心,領路的小童卻得意道,“別看外面下雨,今日生意可是好的不得了,十間廂房都已經全部包出去了!姑娘你真是好運氣,她們都想要你包好的那間呢,姑娘可要珍惜喲。”

“珍惜什麽?”慕容堇隨聲問道。

這邊已經被領進了廂房,窗子打開,細雨迎面。對面的茶館,有一白衣公子倚窗而坐,被埋在桃花雨中。似與她心有所感,公子睜開眼,抖落一身粉紅花瓣,向她溫溫噙笑,遙遙拱手。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真是夢境一般美好的存在。

她心跳陡然一停,漸明白了自己“幸運”在哪裏。

小童見她不語,得意地關門離去,“開窗就能見到美男子,姑娘當然要珍惜呀。”他卻不知,這番安排有多刻意。

前幾天,慕容堇才和謝書雁說起,“我知道你武功不錯,不知道文功如何?我更喜歡以文會友。”

那時候謝書雁想了想,就笑答,“好,不過是以文會友。阿堇等我的消息。”

他已經能夠很親昵地叫公主“阿堇”,慕容堇當做沒聽到之餘,也會出神片刻——從來,就沒有人敢這麽叫她。

一下午的時間,隔水相望,慕容堇煮茶聽雨,看對面的謝書雁叫人送了桃花箋。他提筆在箋上寫好字,順著水面流過來。慕容堇把手伸到水面,碰著涼澈池水的同時,把桃花箋撈起,看他寫了些什麽。

無非是“有美一人,清揚婉約”之類的歌頌之詞,他卻斷斷續續,寫了整整一下午。

慕容堇吃茶的時候,一張張翻那淋濕一半的桃花箋,吃吃笑不停。謝書雁的字瀟灑飛揚,還有著江南獨有的秀色,與他那個人,倒也挺像的——容貌偏秀氣,性格又灑脫,當真惹人喜歡。

可不是嘛,這一會兒時間,兩邊茶館已經圍了許許多多的人。有一會子慕容堇沒來得及撿飄來的紙箋,“哎”了一聲從手底下流過去。她歪頭順著看去,後面的某個嬌羞的姑娘撿起,身邊一群姑娘們跟著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燕的民風質樸大方,女子也不過分矯情。知道這不是寫給自己的,就紛紛望著對面的白衣姑娘笑,有大膽的再把紙箋扔到水裏丟過來,沖她喊,“餵,他在追求你哪。”

慕容堇手一抖,忘了吃茶的雅興,回頭往謝書雁看去。

他又在低頭往紙箋上寫字,身邊圍著的一群雅士,笑個不停。也都在謝家公子把紙丟在水上的同時,沖她喊,“餵,他在追求你哪。”

更有大膽的姑娘抿嘴兒笑,“那就嫁給他唄。”

隔著春水漾漾,一樹一簇桃花,細雨輕潤地打在面上。慕容堇與謝書雁遙遙相望,他似被周圍氣氛感染,寫好了“情詩”扔水上,就開始拄著下巴吃笑,黑眸溫柔地看著她。從未有一刻,驕傲淡定的慕容堇,放膽讓男人追求的慕容堇,心跳得如此之快。

她只看著他溫柔的眼睛,楞神,滿心滿眼,都迷亂住了,只有一個念頭——

他在看我。

他在溫柔地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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