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縱是春風無限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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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應該說很長一段時間,慕容堇都覺得無臉面對謝書雁。她幾次想跟他提起,那什麽自己不記得的誓言,算了吧。可一次次,在謝書雁微笑著遞給她一杯泡好的茶、整理好一份曲譜,她覺得這人太好用——沒忍心遣退他。

於是,在長公主的得過且過中,謝書雁在公主府裏住了下來,盡管無人說得出,他是以什麽身份入住。

同時,慕容堇覺得,該結束她和侯王府的糾葛了。調整好心態,在青荇陪同下,在府門前見了憔悴的輔國公和章從素。這段時間,侯王府上下遭排擠,他們也算吃了苦。章從素一貫的沈默冷淡,輔國公卻激動得擠出兩行熱淚:

“長公主,是從素對不起您!老頭子我一大把年紀了,放下臉不要,過來求公主開個臉啊。夫妻兩個人,床頭打架窗尾和,哪裏有個隔夜仇啊。那個容娘已經被送走了呀,從素他再不敢亂搞了啊!公主原諒他吧!”

章從素擡頭,震驚地看輔國公,“爹!我們明明說好,和公主不再談婚事,兩不相幹……你怎麽……”

“閉嘴畜生!”輔國公嘶啞著嗓音吼他,又轉向公主祈求,“公主,你別聽他胡說……從素那孩子向來不懂事,公主也是知道的……”

章從素猛然從地上站起,因先前一直跪著,站立起來差點摔倒。可他的態度卻很明確,“爹,只要公主懲罰我一人、不累及家族就行了。我是不會娶公主的。”似覺得自己話說的太絕,他面色稍僵,轉頭看向慕容堇。

因在自己府上,她沒有盛裝打扮,身著天青色煙羅衫,長發僅用一根簪子挽起,眉目娟麗,膚白勝雪,褪了咄咄逼人的艷麗,增一份恬靜悠然。比起他的不自在,慕容堇始終很淡定,一直噙著笑看他們父子爭吵。即使他說了“不娶公主”那樣的話,慕容堇也只是眉毛跳了跳,不像先前那麽六神無主。

她微笑著看他,“章公子這樣激動作甚?難道本公主就那麽沒人要,還上趕著要嫁給你?”

“……”章從素囁喏,因為她叫自己“章公子”,心口被什麽東西堵住般難受,卻說不上來。他重新跪下,在老父親旁邊。

聽慕容堇和顏悅色地與輔國公說話,“章公子是有擔當之人,本公主很欣賞。請輔國公回去吧,不用再求情了。本公主也會進宮一趟,請哥哥減輕對府上的責罰——本公主和章公子的恩怨,會和章公子逐個清算。”

青荇得到公主的眼色提示,趕緊去扶了輔國公起身。輔國公雖然起來了,卻抓著慕容堇的手,死活不放,“公主、公主!看在老頭子我從小看著公主長大的份,公主不要嫌老頭子我說話難聽,且聽老人家一言啊!”

“輔國公請說。”

“公主芳華正茂,遭此婚變,日後想嫁好人家,恐怕不可能了。從素他雖然混賬,可到底是個好孩子,公主就不能放下面子,好好地……”

“輔國公!”

“爹!”

慕容堇與章從素同時開口打斷,二人對望,視線又很快轉開。在心口,慕容堇分外無奈地嘆氣:難道她和章從素的默契,只會體現在這個方面嗎?

這邊正說著話,青荇努嘴,示意公主往後看,“謝公子來了。”

輔國公、章從素、慕容堇同時回頭,看到那位謝公子負手而來,衣袍霜白色,眉目如畫,姿容似雪。且未語先笑,雅致如玉杯將傾,一個個見了禮,微笑著和輔國公磕牙,“輔國公說什麽公主嫁不出去呀?這可真是打在下的臉呢。”

“……你。”輔國公精明的老眼瞇住,只能看出他氣質絕佳、非池中之物,卻不記得朝中哪位大人有姓“謝”的。

慕容堇登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心裏著急尋思著理由,趕緊弄走這廝。他修長白凈的手就搭上了自己肩頭,另一手擡起她的下巴,滿目情深款款,笑盈盈說道,“因為,在下正打算向阿堇提親啊。”

一道晴天霹靂,所有人都被他劈的呆住了。

輔國公抖著下巴,幹笑,“謝公子真會開玩笑……”他難道不應該是公主臨時應急的麽?什麽時候上升到“提親”了?天呀,要真是這樣,從素就危險了。

幾人中,還算是章從素理智,深深看了慕容堇一眼,扯動嘴角,躬身見禮,“如此,恭喜謝公子和長公主了。”

“恭喜什麽?!”慕容堇無比惱怒,一把扯下他的手,回頭恨恨地瞪了章從素一眼,轉身往自己府上走去,步伐錯亂。

青荇小聲道,“謝公子,你把公主惹惱啦。”

“不怕。”謝書雁淡然微笑,追了上去。後頭的輔國公和章從素,自然被青荇勸著,回去了。

慕容堇在府中走的飛快,能聽到身後一直有氣定神閑的腳步跟著。當下停住,轉身怒視他,“我說你有病吧?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嫁你了?你是什麽身份,我根本就不清楚。這又不是演戲,你幹嘛要在他們面前胡說?!我看你就是有病!”她一時著急,連那句彰顯身份的“本公主”都不提了。

“我是什麽身份,你當然不清楚。不過是因為,你從來沒問過我,也從來沒想著去調查。”謝書雁笑的冷淡,伸手扶旁邊叢蔓新生的綠色,漫不經心道,“你忙著悲春傷秋,忙著數外面兩人跪了幾天,自然不會關註我的事。”

話被堵住,慕容堇仰頭,冷眼瞪他,接受不了他這樣刻薄的語氣。譏笑道,“這關你什麽事?!我的地盤,想關心誰就關心誰,不想關心誰,你就是湊到我面前,本公主也不會理會!謝書雁,你不要因為、因為……就這樣過分。”

謝書雁眼中流光閃過,瞬間由刻薄轉變為了溫柔,嘆口氣,盯著慕容堇,輕聲喃喃,“可是,公主已經逼著我發了誓——要我終生追隨呀。”

“你、你、你!”慕容堇氣急,正咬著唇想豁出去算了,手又被他握住,嚇一跳,“又幹嘛?”

“阿堇,”謝書雁欺身,湊在她耳邊,柔柔吐氣,蓋是一派深情,“為什麽不試一試呢?”

“……試什麽?”他突然靠過來,慕容堇整個身子都被嚇得僵住,冷著臉聽他說完,好久都覺得他咬著自己耳朵,心跳的怦怦,根本沒註意到他說了什麽。她都沒有在乎,他憑什麽叫自己“阿堇”。

從來就沒有人叫過自己“阿堇”。

謝書雁手摸著懷中少女的臉,繼續用自己清冷的聲音蠱惑,“給我一個正大光明追求你的機會,看能不能——忘了章從素。”

“……你說什麽?!”他的呼吸在耳邊,燒的她聲音低啞又蒼茫。她都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就說起“章從素”了。她本該張口反駁,本該把他大罵一頓,可他的聲音好軟好暖,讓她生不起惱怒的心情。

“你不忘了章從素,怎麽讓他後悔呢?”謝書雁聲音愈低,輕輕在她耳珠子上咬一口,換來少女的輕顫。

從來沒有人,膽敢這樣對她。從來沒有人,和她說出這番話,還能活著。

謝書雁,或許你真是一個妙人呢。

“……好。”或許是陽光太暖人,或許是風景太宜人,慕容堇往前走兩步,果斷掙脫謝書雁的懷抱。回頭,隔著沈靜如水的空氣,對他張開雙臂,嫣然一笑,大聲道,“謝書雁,來追本公主吧!”

金鑾殿上的慕容岳初初得知謝書雁在公主府門口求婚,手一晃差點掀翻桌上的硯池,“這樣的也行?!”待他回過味,哈哈大笑,把桌案拍的啪啪響,“有趣有趣!狠狠打了輔國公一臉,堇兒還真是招了一個好玩的人呀。”

他一個人獨自樂呵,殿外一抿輕笑,端莊溫柔的蘭妃來陪他了,“有人幫了堇公主一把麽?快說說,讓妾身也陪陛下高興高興。”

見到心愛的寵妃過來,慕容岳興致更高,把暗衛報來的謝書雁幾天來如何如何講一遍,再興奮一遍,想起一事,伸手去碰筆墨紙硯,低下頭,“蘭兒,你來幫朕研磨,朕要下面去查一查,那謝書雁是何身份。如果相配,堇兒嫁他再好不過。”

蘭妃本來已含笑扶著袖子向前,聽到“謝書雁”三字,手腕不可避免地抖了三抖,不露聲色轉了轉方向,手搭在了皇帝肩頭,遲疑一聲,“謝書雁啊……”

這樣明顯的反應,慕容岳不可能無視,轉臉看她,眸子低沈,呵呵笑,“聽說他身手很好,讓朕想起一事。蘭兒進宮前,不也曾在江湖上行走嗎?是不是認識這個人?”

蘭妃發怔許久,才微微搖頭,按捏陛下皺起的眉角,輕聲細語道,“只是覺得這名字耳熟,或許真的是江湖哪派高人吧。年代久遠,妾身也不太記得了。”察覺慕容岳能斂著眉頭沈思,她勸道,“陛下不用急著先查人家身份吧?八字還沒一撇,堇公主日後知道的話,又要怪陛下多事了。”

慕容岳確實是個“妹奴”,一聽堇兒可能會置氣,就猶豫地放下了手中紙筆。是呀,堇兒驕傲的不得了,她都還沒有查,自己搶先的話,日後又白挨她一頓擠兌。可是不查的話——

皇帝頭疼,往後靠在寵妃身上,任她撫著自己太陽穴按摩,自己喃喃,“蘭兒,我不怕他出身江湖,也不怕他身份低微到哪裏去。只要堇兒想要,給他一個身份,又有什麽關系?我只怕,他姓謝,是、是……是我知道的那個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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