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飛今天回家晚了。

本來這幾天護士長安排她上白班，可下午快要下班時突然來了幾個疑似食物中毒的小孩，一個個吐得昏天黑地的，把大家忙的恨不能多長出幾只手來。好不容易孩子們病情都差不多穩定了，情緒激動的孩子家長們又跟幼兒園的負責人幹上了，眼看著自家的小寶貝上吐下瀉連哭帶喊的躺在病床上，家長們那肯善罷甘休？一個個氣憤填膺的嚷嚷著要幼兒園給個說法，有幾個脾氣暴躁的擼起袖子就要動手，急救室外頓時鬧了個沸反盈天，主任怕事情鬧得不可收拾，只好跟幾個值班的男醫生上去攔架，後來有人報了警，民警趕到醫院做了筆錄，大家情緒才稍稍穩定。

跟幾個同事精疲力盡的從醫院出來，剛分來兒科的醫生小唐提議去吃宵夜，幾個人當即響應，畢竟馬不停蹄的忙了這麽半天，肚子早就唱空城計了。莫雲飛看時間太晚怕媽媽擔心，便推說自己不餓就不去了，卻被吳宇一把拉住，說什麽都不讓她走。沒辦法，她只好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幾個人一路談論著剛才發生的事到附近的伊麗齋去。

早已過了吃飯的時間，飯店裏幾乎沒什麽人，幾個人累得夠嗆，又著急回家，就簡單的點了一點主食，幾個男同事還點了一瓶酒，說是喝點可以催眠解乏。

莫雲飛要了她最喜歡的新疆拉條，這家店的廚師是地道的新疆人，做出來的拉條面筋道爽滑，菜鮮香脆嫩，好吃的讓人恨不得咬掉舌頭，真的是人間美味。

待到幾個人吃飽喝足，已經將近十二點了。出了伊麗齋，大家相互告別，各自回家。

莫雲飛的家離此只隔著一條街，她穿過馬路，向前走了將近二三百米，拐進了她家所在的街道。

白天熙熙攘攘的街道早已空無一人，兩邊幾棟住宅樓的燈光大都已經熄滅，偶爾可以聽到從哪家未完全閉合的窗戶裏飄出來若隱若現的電視的聲音，莫雲飛感覺自己像是獨自走在空曠的原野，四周空曠一片，只聽到自己的高跟鞋“噠噠”的敲擊著地面的聲音。

小區門旁的陰影裏靜靜泊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它剛好停在路燈照不到的盲區，走近時莫雲飛隱隱覺得似乎有些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車後門突然打開，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抱起塞進了車內。她仰面跌倒在車座上，頭卻重重的磕到了車窗，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她掙紮著剛要呼喊，那人卻閃電般撲了上來，用嘴直接堵住了她的尖叫。一股濃烈的酒精味瞬間灌入她的口腔，她驚恐萬分，本能地開始拼命掙紮。但他的力氣大的驚人，他緊緊的壓制著她，像是存心要將她渾身的骨骼壓得粉碎，他一手用力扣著她的頭，一手死死摁住她拼命掙紮的雙臂，他發瘋一樣的吻著她，不，他是在懲罰她，他的吻完全沒有章法，只是一味狂放粗暴的瘋狂劫掠，他兇狠的碾壓者她、吞噬著她，牙齒幾次咬到了她的嘴唇，一股腥甜的氣息在嘴裏彌漫，她感受到了他切骨的恨意和無邊的絕望。

有濕濕的液體滴下來，又順著臉頰滑下去，滑進她散落在身下的長發，滑進她早已濕漉漉的心間，她知道那是他的眼淚。

她不知不覺放棄了掙紮，他的動作也逐漸輕柔起來，他顫抖著雙唇細細密密的吻在她的嘴唇、臉頰、鼻子和眼睛上，最後輕柔的覆在她的額頭。她伸出手臂溫柔的環抱他，安撫他，他的身體似乎僵住了，機械的趴在那兒一動不動，最後他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緊緊抱住了她。

他抱著她嗚嗚的哭了。

像委屈的孩子丟失了心愛的玩具，像離群的孤雁迷失了回家的方，淚水順著她的脖子一路滑進去，濕濕的、涼涼的，仿佛她跟他此時此刻的心境。

“我恨你，恨死你了……為什麽要離開我？為什麽當初要放棄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回來的路了……我想回來找你，可是……可是已經沒有路了……”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裏，說話的聲音嗡嗡的含混不清。

他恨她，他說他恨她，她費勁了心力想要讓他得到幸福，忍著心痛和難捱的思念為他換來現在的一切，為什麽他還是這樣的不快樂？

她突然大慟，眼淚猝然間就像是決堤的洪水怎麽都止不住。她抖動著身子，哭得氣都喘不過來。命運如此無情，她不想害他，卻害他變成了這幅樣子。如果當初知道會有今天，如果知道今天他會這麽痛苦，她斷然不會放手，再苦再難她都要他陪著，哪怕到了將來把最後一絲感情都消磨殆盡，哪怕到了最後還是躲不過分道揚鑣，至少他們努力過了，盡情的愛過了，至少他不會像現在這樣令人心痛的折磨自己。

他驚慌失措的把她扶起來，手足無措的幫她擦著滔滔不絕的眼淚，無奈他越是這樣溫柔的待她她越是感到難過，她將頭抵在他的胸前，嗚咽著哭個不停。他像哄孩子一樣將她抱在懷裏，用手輕撫著她的背，眼淚卻忍不住再次奪眶而出。誰來告訴他究竟要怎麽做才不會這麽痛？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早已茫然失措，他現在儼然一艘折了風帆的孤舟，隨著風在茫茫大海中打轉，前路在哪裏？歸宿在哪裏？他統統不知道。

手機鈴聲刺耳的響起，莫雲飛從包裏摸出電話，是媽媽打來的，問她怎麽還不回家？她撒了謊，說跟同事們剛散，馬上就回去。媽媽又叮囑了幾句，無外乎天太晚了，女孩子要註意安全之類的就掛了。借著手機發出的微弱亮光，她擡頭看著衛傑，他不知什麽時候就睡著了，但睡著了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天曉得他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酒，一張臉白得嚇人，眉峰微微蹙起，眼角還帶著些許濕意。她輕手輕腳的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將車裏備著的毛毯搭在他身上，他微微動了動，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又沈沈睡去。

她下了車，冬夜的寒風潮水般襲來，她一連打了幾個冷戰。她走到小區的門洞裏，猶豫了一會兒，給劉婷婷打了個電話。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小區門前，劉婷婷裹著一件棉睡衣從裏面下來，路燈的燈光太昏暗，看不清楚她究竟是什麽表情，望著她漸漸走近的身影，想到剛才發生的一切，莫雲飛突然有些惴惴不安。現在已經接近淩晨一點，她跟衛傑孤男寡女的呆在一起這麽久，劉珊珊要是遷怒於她可怎麽辦？想想網上流傳的正妻帶人惡整小三兒的爆料，她頓時有些不寒而栗。

所幸劉姍姍並沒有什麽異常表現，她只是盯著倒在車內酣睡著的衛傑看了幾眼，還面帶微笑向莫雲飛道了謝，然後便發動了車子，很快就消失在無邊的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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