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非然習慣性的朝著車裏的某個角落伸出手。果然放著一杯檸檬水，她卻是一楞，不知道該不該拿出來。

原來他還記得她的習慣。她不愛喝白水，也不愛喝飲料，最喜歡一個飲品店的檸檬汁。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每次他來接她，都會買一杯放在車上，路上遇到堵車或是口渴，她都會自己拿來喝。久而久之，每次她喝完他都會去買一杯，反正車上永遠都備著。

原來他都記得，可是這到底算什麽呢？

“非然，我要走了，”易澄忽然開口，“我要走了，可能很久很久都不會回來。”

慕非然的手不自覺地晃了一下，杯子從手裏掉了下來，檸檬汁濺了一身，他的車子也沒有幸免，濕漉漉一大片。

“去哪？”她已經努力鎮定，可是聲音還是在顫抖。

他沒有回答。

“你剛和沈依依在一起，你就要走？”

他沈默了一會，“我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是啊是啊，一定是她要走了。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人能把他留下來。如果人心真的都是肉做的，他為什麽能夠如此決絕？

“什麽時候走？”

“下周三。”

“讓我下車。”

也許是車子裏的冷氣開得太大，她下了車，仿佛一下子從冰涼徹骨走進了水深火熱。

漸漸，慕非然的臉上泛起一種慘痛的表情。她的愛情好比水仙花，尚未開花，已經雕謝。

半夜，慕非接到一個電話，電話的那一頭很少嘈雜，隱隱聽見觥籌交錯之聲。

“是慕小姐嗎？”

慕非然睡得很迷糊，完全聽不出那一頭的聲音是誰，“我是。請問你是？

“我是魏總的司機，慕小姐，能不能麻煩你現在來一下，魏總他不舒服，卻很難脫身。我也實在想不到還能打給誰。”

慕非然看了一眼身邊的鐘，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聽電話裏的聲音，魏陽應該是還在應酬，他的司機說他不舒服，莫非是胃病又發作了？魏陽的嚴苛在商界是出了名的，所以他身邊的人也都謹小慎微，一定是看出他真的撐不下去，所以司機才會打電話來給他的。

“你們在哪裏？我馬上過來。”

計程車一直駛出了延安路隧道，這裏是上海最龐大和集中的鋼筋水泥森林，與對岸的萬國博覽建築群隔江相望，處處彰顯著這片黃金地段的寸土寸金。

進去飯店，慕非然才算明白司機為什麽要打電話給她了。

以為會是什麽飯局把他糾纏到現在，可是原來他魏陽擺脫不了的，永遠都是女人。

一屋子的鶯鶯燕燕，其中有幾個是慕非然見過的，魏陽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還有一些女藝人，有些是星辰的，有些不是，大概在這一行始終是適合女人生存。

見慕非然推門進來，整個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想來在場的人都是知道她是魏陽的未婚妻的，只有魏陽，看見慕非然的時候顯得有些驚訝，大概是從沒想過她會出現。

他穿著她買給他的襯衫，被一群鶯鶯燕燕包圍著，讓慕非然忽然想起那天，專櫃服務眼說他是他們見過的，除了穆裏尼奧以外，穿該品牌襯衫最帥的男人之一。現在看起來這話好似並不是太誇張。

“你怎麽來了？”魏陽一句話，讓慕非然回過神來。

她看見他的臉色，滿屋子的酒氣，明明足以說明他們喝了不少酒，可是偏偏他的臉色是蒼白的，眉頭是不是緊鎖起來，分明是很難受的樣子。

他向來是“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為什麽今晚突然陷在這裏難以脫身了呢？

那群鶯鶯燕燕中有人自作聰明的接話道，“魏總，你未婚妻一定是擔心你，所以來查崗的啊。”

魏陽晃了晃手裏的紅酒，眼神有些迷離，冷笑了一下，“查什麽查，我以前是這樣過，現在是這樣過，以後也一樣是這樣過，”他的眼神看向慕非然，“這跟你有什麽關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醉了，他平時是不會這麽說話的。就算平時再怎麽擠兌她，他也不曾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況且是在這種場合，他向來表現得和她這個“未婚妻”感情很好的。今天實在是反常。

是真的喝醉了吧？慕非然想著，走了過去，“是司機打電話叫我來的。你喝了這麽多，也應該夠了，可以走了吧？”

知道她是受人之托前來為他解圍的，魏陽卻一點也不領情，“你走，不用你來管我。我的事與你無關。”

一聽見這話，幾乎整個屋子裏的女人的目光都投註到慕非然的身上。

都知道眼前這個，是魏陽這麽久以來唯一一個承認過的女朋友，而且魏陽還在公開場合表示過二人已經訂婚，簡直就是破天荒。可是魏陽方才那些話的意思，分明就是兩個人從今以後再無瓜葛了，那意思和分手無意。

原來就算是破天荒，也有成為過去式的時候。

沒想到原本的好心換來魏陽這樣的態度，再加上被一屋子的女人一副看好戲的心態盯著，慕非然頓時覺得心裏發毛，“隨便你！愛怎樣怎樣吧你！”憤憤然便要走掉。

卻聽“喀嚓”一聲，是玻璃破碎的聲音。只聽一個女聲響起，很慌張的樣子，“魏總，你的手——”

慕非然的心裏撲通一下，回過頭只見原本被魏陽握著高腳酒杯碎在了他的手裏，裏面的酒在桌面上灑了一灘，細小的玻璃紮進了肉裏，鮮血順著傷口流下來，濺在紅酒上，讓人觸目驚心。

整個屋子裏的人都慌了，連忙叫了服務員送進來消毒藥水和紗布，連飯店的經理也匆匆來賠不是。只有魏陽神色自若，仿佛傷到的根本不是他，眼光看著慕非然，似有火光閃爍的，卻不像是僅僅因為憤怒。

當所有人都擠成一團，忙著給魏陽包紮傷口，擔憂他到底有沒有事的時候，他卻忽然沖出人群，一把抓住站在那裏的慕非然走了出去。

他的手只被塗了些消毒藥水，裹了一層還沒有紮好的紗布，卻用力的抓著她，抓得她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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