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陷入靜寂。

“我也先回去。”許之望收拾東西，她是最後一個走的人。

“我送你。”魏旭幫忙收拾。

“不用了。”許之望拒絕。

魏旭停下動作。

“我家離你家這麽近，你好好休息，我可以一個人回去。”許之望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會有詞窮的危機感。

前面兩天確實是忘乎其形了，她現在冷靜下來想想，責備自己那天晚上不該如此沖動發訊息給魏旭。

“如果我不把你安全送到家，我今晚都不會安穩入睡。”

“我到家發信息給你。”許之望面對魏旭的執拗，她在努力做斡旋。

“你到底在害怕什麽？”魏旭緊盯許之望，不放過她任何一個微表情。

“我沒在害怕。”

“你又撒謊了。”

“我沒有。”

“你摸耳朵了。”

許之望把不受控制的手放下。

魏旭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平穩有力的，正是這份自信，許之望心虛了。

“所以，我送不送你，將與你的害怕有關？”

許之望搖頭，她不確定，她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也是為了避免麻煩。

“走吧，我送你。”

“都說了，不需要。”許之望站在原地不動，她恢覆了她的冷。

可魏旭已經往門口走去，這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聽她的。

“魏旭。”

魏旭開門，宛如沒聽到一樣。

“走不走？”魏旭這次是鐵了心的，既然她不走，他一個人走。

魏旭連門都沒關，一個人往許之望家走去。

許之望看到毫無回頭意思的身影，她煩躁地跺了一下腳。拿上東西，隨手關上門，飛奔出去。

“魏旭，你現在是越來越會拿捏我了啊。”許之望跑得氣喘籲籲的，一路上被冷風刮臉，臉龐泛起桃紅。

魏旭一路走一邊留意腳步聲，他聽到腳步聲時勾出一抹笑意，放慢腳步，最後幹脆停下來等候。

生氣中的許之望把肩上的書包砸到魏旭的懷裏，魏旭不但不惱還一個勁兒地樂笑。

“笑死你算了。”說著說著許之望自己也笑了，沒見過這麽傻的人。

“那你不得哭死。”魏旭還在一個勁兒地笑著，把許之望扔給他的抱背好。

許之望懶得搭理魏旭，既來之則安之，老躲著也不是辦法。既然選擇了面對，那就好好享受當下的美好時光吧。

“望望，面對此等餘暉，不說點兒什麽都有愧今天努力升起的太陽。”

“你想說什麽？”

魏旭停下，扳正許之望的身軀面向自己。“認真的，不管是未來還是現在，我都不希望你有害怕的時候，而且還是因為我。我希望我的望望，一生無憂明朗。”

“魏旭，謝謝你。”

許之望面向夕陽，魏旭背對餘暉，他上前抱住她，也就抱住了光。

“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麽，都別逞強，也不要在意。”許之望拉開彼此間的距離，帶著魏旭往家的方向走。

魏旭無法讚同，幹脆不說話。

“我到了，你現在可以放心回家了吧？”許之望站住，就要取下魏旭背著的書包。

魏旭不給，還是繼續走。“我想跟許叔聊會兒天。”

“你跟我爸能聊什麽？”許之望無奈，卻也只能跟在魏旭身後。

“我們男人之間的較量，你要是想學習，可以先上樓，不用管我。”魏旭這副吃定許之望的樣子，那是一個勢在必得。

她能不管他嗎？許之望縱使有千般不願意，還是得跟著。

“許叔。”

“小魏，來，坐坐坐。”

小魏？許之望怎麽不知道，她爸跟魏旭關系如此要好？

“這次是喝茶還是下棋？”

喝茶？下棋？這又是哪一出？

“許叔您說了算。”

“等一下，”許之望聽到他們之間一來一去的對話，疑霧成雲，久不散去。“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有在一起過？”

“你不是一直在二樓嗎？”許爸提醒。

許之望來到魏旭身邊，“你之前來了，卻沒找我？”

魏旭點頭。

演戲挺好，現在都能把她瞞得一無所知了。

“然後呢？”

“然後就是你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你知道我在害怕什麽？”

“那時候不確定，但我知道答案在你家。”

“後面發生了什麽？”許之望著急地想要知道後面的事情，怪不得，這幾天，秦姨如此安靜。

“很顯然，你秦姨被氣到話都說不出來。”許爸接過話題，“你不知道小魏當時有多霸氣，”許爸至今想起來，仍在為魏旭的做法而動容。“你秦姨不是一直不相信小魏對你的情感嗎？小魏當即立下宣言，今後有誰敢動他的人，他會不惜一切代表討還回去。”

秦姨這個人，時常是虛晃一槍，嘴不受控制。而她最大的特點，是不願意為自己的言行負責，有一股欺軟怕硬的惡劣。

兩人回到許之望的房間。

“你小時候不是挺怕她的嗎？”

“所以這就是你避免我跟她見面的原因？”

“我這不是怕你受傷嘛。”許之望知道自己不該替魏旭做決定，可是她的肌肉記憶裏，習慣性地願意為他擋下所有傷害。

“望望，你看到了嗎？”魏旭展開雙臂。

“看到什麽？”

“我的翅膀足夠堅硬，我能自由飛翔的同時還可以帶上你。”

“魏旭，對不……”許之內心愧疚。

“望望，你對我，永遠不用說這三個字。”魏旭打斷，蹲下來，擡頭看著正坐在書桌前面的靠椅上的許之望。他用蠻力扭動椅子，讓她可以面向他。“既然你不喜歡這片土地，下次離開，我帶上你。”

她不喜歡的地方，他也不喜歡。沒有理由，無須緣故。

小人懷土，君子懷德。

許之望確實想離開，逃離得越遠越好。去看看充滿著故事感的大西北，去感受滿地歷史遺跡的朔北，只要不是在這裏，去哪都行。

“好。”許之望重重地點頭。

一邊歡喜一邊憂。

沈思舒和趙爾溫兩個人無目的性地在街頭晃蕩。

“成果如何？”沈思舒一步一踢，像個小孩子一樣。

“學習嗎？”趙爾溫看向沈思舒，她正在看路面。

來到一塊有無數方形的路面，沈思舒在方塊上一跳一跳的，趙爾溫把她所有舉動無一遺漏地收下並寄存在心頭。

“嗯。”沈思舒穩穩地從一塊方形跳到另一塊方形上。

“略有所獲。”

“那還不錯。”

“給你圍脖。”趙爾溫遞過去。

“我不冷。”沈思舒沒接。

“脖子都紅了。”趙爾溫推算出沈思舒下一步會跳到哪一格上，他擋住她的去路，微微低頭替她圍好脖子。

“這個，”沈思舒指指脖子又無奈笑笑，她沒撒謊，確實不冷。“身體反應，我沒辦法。”

“我今晚住魏旭家。”他是在問她，要陪他一起去一趟嗎？

還在跳著的沈思舒僵硬停下，可不想表現得過於明顯，她還在努力地繼續跳著。

沈思舒無言，趙爾溫的心裏起伏由喜轉澀。

“思舒，不敢見他的原因是因為還沒有放下吧？”趙爾溫似乎不給沈思舒喘氣的機會，他今晚非當一回阿修羅不可。“放下的都坦蕩。”

沈思舒今天沒來，趙爾溫內心是說不上來的難過。她來了，可以說明，她對魏旭，已經成為了過去式。可是，讓人失望的是，她沒來。從晨曦等到黃昏，她依舊沒來。他其實可以忍著不說，繼續膈應地生活下去，可他不想這樣，他要的是，他和她之間有一個足夠舒服的狀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各懷心事。

“如果你來找我，是為了這件事情，那我覺得我們之間沒必要在這兒浪費時間。”沈思舒還來不及告訴趙爾溫有關她的喜訊，沈媽同意她考研了。現在，沒那個必要說了。

“為什麽每次提及魏旭，你都會不愉快？你總說你不會再想他，可現在又算怎麽回事兒？”

“你不相信我？”

趙爾溫沈默。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沈思舒摘下圍脖，扔給趙爾溫。“別再找我。”飛奔而走。

留給趙爾溫一個寒影。

“Fuck！”

趙爾溫煩躁地雙手撓頭，為什麽他會這樣？只要牽扯魏旭，難以冷靜。

他信她的！明知她的過渡期比較長，而且他又不是沒感覺，怎麽會感受不到她心意上的變化？

現在懊惱實屬追悔莫及，他只好頹唐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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