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爾溫踱步走回房間。

“別嫌媽話多，”趙爾溫走進房間，關上門。“她就那樣。”

“我知道，我沒嫌。阿姨對我怎樣，我心裏有數。”

“那就行。對了，你吃東西沒有？”

“沒呢，不過望望下樓拿吃的了，應該快回來了。”

“你在許之望家？”

“我時常住她家。”兩家是隔壁的隔壁，沈家父母也不管，他們也都知道，她和許之望，打小起感情就要好。

“那……那魏旭呢？”他也在嗎？趙爾溫還是問了出口。如果魏旭在，他會在意，會吃醋。

“他不在。”

“真好。”趙爾溫嘀咕著。

“什麽？”

“我說，就知道你沒吃，不吃晚飯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我今晚真吃了，只是現在都第二天了，我又餓了而已。”

“要不是過年，想必你還是把晚餐當作是一件可有可無的事情。”

“趙爾溫，你好啰嗦。”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有你這樣關心的嗎？明明是在排揎我。”

他怎舍得責備她？她這可真是冤枉他了！

趙爾溫委屈，走到窗前，低頭，桐城的街道真少人，店鋪全關，車輛零星。“我只是希望你好。”

“我很好，真的。”

“好到年紀輕輕就有胃病？”

“還不承認是排揎。”句句都在責怪，訓斥。胃病又不是她想有的，這身體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它要生病，它想罷工，也由不得她半點兒。

“好好好，是我的錯。那你待會兒可不能再餓著了。”趙爾溫服軟，柔聲勸慰。

“放心吧，有望望在，不會虧待我。”

“你照顧好自己，我掛電話了。”

“知道知道知道，真啰嗦，你也是，照顧好自己。對了，你叫叔叔阿姨早些睡覺，熬夜不好。”

“嗯，知道。”

沈思舒掛了電話，把手機摁黑屏放進口袋。

“什麽你也是？什麽熬夜？跟誰通話呢？”

“秘密。”

“你不正常，沈思舒，你真不正常。”

“我怎麽了？”沈思舒一臉純真。

“你笑了。”

“有嗎？”

“自己看看。”許之望掏出手機，舉到沈思舒面前。

屏幕裏的她，果然是掛著笑容的。

“那就是笑了唄。”

“說吧，什麽秘密？”

“都說是秘密了。”

“真不告訴我？”許之望再次詢問。如果沈思舒真不願意說，她自是不會再多問一句廢話。她尊重她一切決定，如同她相信她一樣。

沈思舒歪頭，“你先坐嘛，你站著，我坐著，這樣說話多費脖子。”

許之望還真的坐了下來，同時打開一個塑料盒子，塞了一個餃子進去沈思舒的嘴巴。“別餓著，不急哈，吃飽再說。”

“你要噎死我嗎？”聲音渾濁，有被噎到的感覺。

“諾，橙汁。”許之望還體貼地往一次性口杯裏倒了大半杯的飲料送到沈思舒的嘴邊。

沈思舒連手都懶得擡，順著許之望的動作，咕嚕地喝了好幾口。

“還要嗎？”

沈思舒搖搖頭。

“我懷疑你是來謀殺我的。”沈思舒又喝了一口飲料，扭頭惡狠狠地朝許之望發言。

“我才不舍得。”許之望笑嘻嘻的，讓人有的怒氣沒的怒氣都被好光景取而代之。

“我要吃年糕。”

“要吃自己拿。”

“你還想不想知道了？”

“給你，請沈小姐張嘴。”

許之望給沈思舒夾了一塊，也給自己夾了一塊。真好吃，如果魏旭也能吃到，就更好了。看吧，是她要求的先不要見面，剛說完不久，她就想見他了。女人，真是善變。

“那人你也認識。”

“趙爾溫？”

“你知道？”沈思舒驚訝。

“偶然一次機會，魏旭告訴我的。”

“這我倒忘了，趙爾溫和旭哥哥是好朋友兼同桌。”

“看來，趙爾溫告訴你關於他的不少事情。”

“哪有？”

“他連誰是他同桌都告訴你，想必其它事情也不少。”

“對不起。”沈思舒低下頭。

“思舒，你幹嘛道歉！”莫名地，一股怒氣湧上心頭，她討厭有人致歉。

“我曾經通過趙爾溫，打聽過很多有關你和旭哥哥的事情。”

“那又怎樣？”

“你不介意嗎？”

“我為什麽要介意？”

“這可是侵犯了你的隱私權。”

“我的事情，你都可以知道，毫無保留的那種。”

“對不起。”

“如果你再說對不起，我可真要生氣了。”許之望做出了一個離開的動作。

“不說了，”沈思舒會心一笑，拉回許之望。“幸好當時的我臉皮厚，每逢假期還是會屁顛屁顛地來找你，即便是吵架那會兒。”

“我這不是怕你日後後悔，只要你來，我都願意給你臺階下。”

“知道我的望望最好了，木馬。”

“誒誒誒……”許之望伸手阻止沈思舒的熱情，“大晚上的，害不害臊？”

“睡都誰這麽多次了，這種清水程度的你還怕？”

“好好說說。”許之望被沈思舒說笑了，“別把話說得模棱兩可的，毀形象。”

“這不是你挑起的嗎？女人，這火，必須你來滅。”沈思舒戲精上了頭。

“夠了夠了，看看，新年禮物，驚喜嗎？”不知許之望從哪裏掏出了先前在房間裏拿上的白色盒子。

“這什麽呀？”沈思舒收起了玩心，好奇問道。

許之望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就是不說，非要沈思舒自己拆開來看。

“藍牙音箱？”沈思舒一邊拆，一邊試探性地問著。

許之望還是不說。

“驚喜嗎？”

“我實在是太愛你了。”沈思舒的欣喜若狂溢於言表。

“驚喜嗎？”許之望重覆。

“你說呢？”

沈思舒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你怎麽知道的？這可是我心心念念了好久的藍牙音箱。”

“看你放在購物車很久了，都沒舍得剁手，我剛好缺件送你的新年禮物。”

“可我什麽都沒準備。”

“陪吃陪寢，我已經收到了。”

沈思舒近來手頭確實拮據了些，而許之望呢，恰到好處地護著她的自尊。

“不行不行，實在是太感動了，這個木馬必須收下。”

“真的不必。”

“你是不是嫌棄我的口水？”

“真沒有。”

“那你必須收下。”

“真不用。”

“不是，你跑什麽呀？”

“都說了，不用，禮物是我心甘情願的。”

“這個木馬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

兩人圍著秋千長椅跑了幾圈，跑累了才又重新坐定。

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傻笑出聲。

許之望拿起被放在長椅上音響，摁了開機，“XX，請播放周傑倫的等你下課。”

機器響起：好的，下面為您播放來自……

“好了，起來吧。”

“要幹嘛？”

“起來弄好燒烤架。”

“還要燒烤嗎？”

“每年必不可少的活動。”

沈思舒還是不願意動，許之望把她拉拽起來。“趕緊起來，早些弄完早些睡覺。”

“最多到淩晨兩點？”

“行行行，趕緊起來吧。”

在討價還價後，沈思舒這才願意站起來。

兩個人磕磕絆絆的，總算是把燒烤的準備工作做好了。

“姐，思舒姐，怎麽樣了？”

“就等你們來了。”沈思舒搶先一步回答。

“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我和二姐吧，你們先吃點兒湯圓。”

“也行，給我吧，之幸。”

“還很燙，剛煮出來不久。”許之幸手中端著一碗湯圓。

許之望一怔，木訥地問：“爸呢？他不上來一起？”

“他說這是我們年輕人的活動，就不參與了。他去跟張伯他們嘮嗑去了，這個點，待會兒他也該睡了，我們就玩我們的吧。”

年紀越大，越是不敢熬夜，深怕熬出點兒什麽毛病來。不過，人老了，就如一架老機器一樣，哪哪都是問題。

話說回來，早睡總歸是好的，起碼有助於新陳代謝。

許之幸湊到許之望的耳邊，壓低了聲音。“我總感覺咱爸是因為前天秦姨和張伯那會兒的事情，知道自己做得過分了。你看，他現在對你多好，又是餃子，又是湯圓的。”

許之望不置可否。

她從來沒有真正地怪過他，她有什麽資格責怪他呢？他的生活環境就這樣，人要學會去體諒生活在不同社會氛圍中的那個人的態度和所作所為。有時候，他被同化了都不一定自知。

魏旭都能諒解他的外公外婆，她好像再沒有什麽理由去怨恨那個頭發已經逐漸斑白的男人。他勞苦了大半輩子，如今擁有什麽呢？

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突然想擁有一點什麽，有何辜？

餃子，湯圓，年糕，這些雖都是廉價之物，可都是經過了父親的手親自打造而成才端到她面前的。

“我們的父親，或許沒我們想象中的那麽差。”

許之幸疑惑。

“你遲早會懂的。”

許之望拿走湯圓，放到一張小圓桌上，“思舒，過來，吃湯圓。”

“太晚了，還是甜食，我不想吃。”

“你什麽時候這麽註意形象了？”

“你管我。”沈思舒撇嘴。

“不簡單啊。”

“說什麽呢？”

“沒什麽，”許之望一臉的不懷好意，心中已經開始自我幻想。“過來坐下。”

沈思舒坐下，“真的要吃嗎？”

“這不明擺著嗎？”許之望用下巴指指盛著湯圓的碗。

“還是不想吃。”

“這可不行，其它可以不吃，湯圓可不行，必須要一起團團圓圓的。”

許之望舀起一個湯圓，送到沈思舒嘴邊。

沈思舒張嘴吃下。

許之望信心十足地說，“他不會嫌棄你的。”

“你取笑我！”

“我還沒指名道姓呢。”許之望笑出聲。

掐指一算，是真的有戲。

沈思舒與趙爾溫，許之望本來還特意為他們設計了一場戲，如今看來，用不上了。

“姐，你們吃完沒有？吃完可以過來燒烤了。”許之康朝許之望喊道。

“很快就來。”

許之望把剩下的湯圓都吃完了，還把湯喝得一滴不剩。

“姐，你快點兒過來，來看看我給你帶來的好東西。”

“什麽呀？這麽興奮。”許之望走過去，一路緊盯許之康臉龐，想要從他的神色中發現一點什麽。

偵察失敗。

“你過來就知道了。”

“你去打開天臺的儲物櫃。”

半打啤酒。

“爸沒發現？”

“我做事兒，你放心。”

“不過，我可說好啊，一人最多只能喝一瓶。”許之望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燒烤配啤酒，人生美事。

有音樂，有燒烤，有酒，有親人朋友，還有繁星，如詩般簡單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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