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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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晚上。

“沒想到,你竟沒有重色輕友。”沈思舒正在天臺上用兩手比劃著仙女棒。

“誒,你過去一點兒,火星快濺到我衣服上了。”許之望也正在玩仙女棒,她躲遠了些許。

兩人手中仙女棒也如同曇花一樣,不過是一現。留下星點火光,也很快消失不見。

“怕什麽?我可記得,你玩仙女棒玩得可瘋狂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兒了,就你記得。”

回首往事,許之望要不是因為有一次玩仙女棒差點兒把自己燒成一個光頭,她現在可沒這樣的收斂。

“你也真是,年年如此,還是愛著這個玩意兒。”沈思舒晃了晃手中未點燃的仙女棒。“你說十年怕井繩這事兒怎麽就沒發生在你身上呢?”

“沈思舒,怎麽說話的?怎麽你還盼著我不好?”

“哪兒的話,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過得好。”這話說得真誠。

“怎麽還突然煽情起來了。”

“獎勵你沒有重色輕友的。”

“去你的,我什麽時候重色輕友過?”

“嗯……”沈思舒長長地嗯了一聲,意味深長。“目前沒有發現,希望以後再接再厲。”

許是玩累了,許之望往陽臺的秋千長椅走去,今天的她穿了一條黑色的半身裙,上半身是一件暗紅色的羽絨服。這件衣服,是許母留下來的,每逢過年,許之望都會無一例外地穿著,她還是希冀著,有母親陪她一起跨年。只是,再也不能了。

沈思舒也跟著她走過去,她今天和許之望算是閨蜜搭配。她同樣穿了一條半身裙,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是白色的,上半身是一件天藍色的羽絨服。

“思舒,你說,她還會記得我嗎?”

許之望口中的“她”,沈思舒自是知道的。她不急於回答她的問話,而是和她一起坐了下來,搖蕩秋千,雙腳擡起,讓起飛的感覺更為突出。

“望望,你擡頭看看,好多星星呀。”沈思舒一邊晃動著一邊擡頭看墨黑的天空。

辰宿列張,星群成堆,美極了。

“真美。”許之望感慨道。

“我喜歡這顆星星。”沈思舒指了指頭後方的一個位置。“你呢?你最喜歡哪一顆?”

“好像都一樣。”

“你現在聽我的。”沈思舒把腳放下來,秋千不再搖動。“你低下頭,閉眼。”許之望一一照做。“望望,你現在慢慢擡頭,想象著你心中最美的那一顆星星是怎麽樣的。想象出來了嗎?”許之望點頭,“很好,可以睜開眼睛了。”

從黑夜到黑夜,所遇到的光點被放大。

“我喜歡它。”許之望對著夜空笑了。

“為什麽呀?”

“它會眨眼。”它眨起眼來像極了母親的雙眼。

“星星哪會眨眼呀,不過是因為我們腦海的勾勒它便閃了。人也一樣,如果我們記得,離開的人,她便活著。望望,阿姨會時常想起我們的,我們這裏,不也時常因為掛念她而跳動嗎?”沈思舒指了指心的位置。“你再看一眼夜空,它也在跳動著,像我們的心臟一樣。”

“思舒,”許之望抱過去,“謝謝你。”

坐了一會兒,兩人再次起來把剩餘的仙女棒解決掉。

直到手中空無一物,才又重新坐下。

“很快就要淩晨了,你真打算跟我一起跨年?”沈思舒擡起腳來踢風踹空氣,雙手因為玩了太久的仙女棒,外露在外頭的時間過長,有了幾分凍僵的滋味。她把雙手合在一起,努力地哈了幾口氣,隨後又簡單粗暴地摩擦著雙手。

“我不跟你還能跟誰?”許之望看著星空,雙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裏,雙腳平擡起來。

“此地無銀三百兩,你說呢?”

“都說跟你就是跟你了,怎麽變得婆婆媽媽的。”許之望扭頭,惡作劇地朝沈思舒的臉上哈出幾口氣。

“好,我不問了。”沈思舒也不堪示弱,哈哈地呼著氣。

兩人之間,一下子被白霧包圍,宛若仲夏清晨漫天彌散的霧水。

玩得開心之時,一通視頻打了進來。

屏幕顯示魏旭。

“你接吧,我下樓拿點兒吃的上來。”

“思舒,留下來吧。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沒有這麽不想見到他,留下吧。好好地說一聲新年祝福。”

想想也是,不就是被拒絕了嗎?這有什麽的?她又不是非魏旭不可,她現在還年輕,多的是重來的資本。

沈思舒留了下來,許之望滑動屏幕,接了起來。

才接通,天邊乍響,剛好零點,無汙染煙花照亮了整座城市。

“望望,新年快樂。”

“魏旭,新年快樂。”許之望由天邊的視線轉回到手機上,笑靨如花地回了一句。

手機偏了偏角度,魏旭這才看見了沈思舒。他先開了口,“思舒,好久不見,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魏旭掛了視頻電話,他只是單純地想踩點與許之望說一聲新年快樂,他亦知道,有他的連線在,姐妹倆說的話恐怕會沒這麽暢快。

“怎麽樣?也沒想象中難過吧?”

“確實沒有。”

“有沒有想過,或許見一面,很多事情就可以釋懷了?”

“其實,沒有什麽釋懷不釋懷之說,我只是過不了自己這關,需要點兒時間去消化。”沈思舒當然了解自己是不怨恨魏旭的,感情這事兒,身不由己。只是她想去一個人吞噬掉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好讓自己有機會重新來過。這次開始,只做朋友。

是她著急了,不該把心思說得過早。可是即便再晚,也改變不了被拒絕的事實。人心易變,可魏旭對許之望這顆心,很難說。

他們都一樣軸,認定的事情就會義無反顧。這是沈思舒輸他們的。

“多少時間多都給你。”

“只希望,旭哥哥不要怪罪我。”

“他能怪你什麽?”

“搶了他跟你一起跨年的美好時光。”

“過去的十多年,不也是我和你嘛。再說了,就我們仨的關系,他才不會怪你。”多一次少一次,許之望早已不在乎。她能做到,就是珍惜現在。

而魏旭呢,他要的只是許之望開心快樂,只要能讓她心悅的事情,他都願意做。

“也是,他重情重義。倒不會在這種小事情上跟我計較。”

“真的是,越說越偏,你,”許之望用食指戳戳沈思舒的手臂,“你跟魏旭,在我這裏。”把手收回來,打開五指,拍了兩下胸膛。“如等量天秤的兩端,同樣重要。今後,不允許你拿自己跟他比較,記住了沒?”

沈思舒在煙花的映照下笑得如同絢麗奪目的繁星,“牢牢記住,在這裏,還有這裏,這裏……”指了指頭腦、眼睛,心臟處。

一張鵝蛋臉,一張瓜子臉,雙雙笑起來,比在夜空中大放異彩的煙花更為吸引眼球。一時間,模糊了風景的界線。

“你餓了沒有?我下樓拿點兒東西上來。”

“還是我去吧。”許之望往樓下走去。

許之望走到一半,遇上了許之幸。“姐,爸叫我拿些吃的給你和思舒姐。”

煎好的餃子,麻薯,年糕,幹龍眼,還有橙汁,每一樣都是她愛吃的。

她有時說不清,父親對她,到底是愛著的呢?還是已經放棄了?

許之幸拿著一大堆吃的,有透明袋子裝著的,有果盆放著的。

“你先幫我放二樓轉角的置物架上,我待會兒拿上去。”

“好,姐,等會兒燒烤。”

“我知道了。”許之望往她的房間走去,許之幸則走下一樓。

回到房間後,許之望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白色盒子,關上房門,往頂樓走。

許之望走後不久,正在閉目養神的沈思舒被手機鈴聲吵醒。

接通,“思舒,新年快樂。”傳過來的聲音是喜悅的。

沈思舒看了一眼夜空,一手拿著手機放到最貼近耳朵處,讓一手的五指用力地撐開,張開到最大程度,在指縫間努力地踅摸那顆她喜歡的星星。

找到了,“新年快樂。”

“我爸媽說要跟你說說話,他們都想你了。”我也想你了,趙爾溫沒說完,他害怕給她太大的心理壓力。

“思舒啊,有沒有因為太晚打擾到你?”

“沒有打擾到,阿姨,新年快樂。您還知道晚呀?您得註意身體。”沈思舒撅嘴,佯裝生氣,她跟趙家已經到了有話說話的程度,他們一家也完全不把她當外人。而沈思舒呢,父母極少管她,她在許之望家呆的時間比在自家呆的時間還要長。

她更像是趙家的一個女兒。

沈思舒的關心責備,趙媽寬心一笑。“一年就這一次,就熬今晚。”

“不能再有下次。”

“聽到了。”

兩個人都笑了,笑聲穿透空間,在彼此的笑語中混了,分不清誰與誰。能確定的是,都是愉悅的。

“思舒,現在也就你說話她才願意聽一點兒。”趙爸的控訴聲令這場歡愉加速擴張。

“阿姨,你得聽叔叔話,特別是身體方面的,絕不能兒戲,得重視。”

“孩子,我會的,放心吧,阿姨我會好好的。剩下的時間我二老就不占用了,留給你們小年輕的。”趙媽得逞道,仿佛做了什麽壞事一樣。

趙爾溫拿走手機,把手機的擴音狀態取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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