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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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早上。

“今晚要跟我一起放仙女棒嗎?”

“不了。”

“為什麽?”

“你應該還約了魏旭吧?”

“你真要等到高考結束後?”

“嗯。”沈思舒不再多言,她現在,還做不到坦然地面對魏旭。

許之望不再強求,沈思舒想要的私人時間,她沒權利剝奪。

沈思舒起床收拾一番,走了出去。“望望,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思舒。”

沈思舒走的時候,許之望還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直到許之康來敲門,她這才起床。

“之康,等一下。”

“好。”

許之望開門,許之康走進來。“姐,爸叫你下樓,有事情找你。”

“好,我洗漱完就下樓。”

許之康離去後,許之望來到洗漱間,漱口洗臉,隨意地抹了一點爽膚水。少女如同出水芙蓉,冰清玉潔。

“爸,你找我嗎?”

“嗯,望望,你過來一下。”

“拿著。”

許之望一臉疑惑,許爸遞給她一籃子,裏面是各類水果,還有一個酒盒子。“這是要幹什麽?”

“你去魏旭家一趟,送點兒東西給人家。”

“爸,你這是幹什麽呢?”許之望可不認為自家父親有這麽大方,滿臉警惕。

“人家對你那麽好,自是應當禮尚往來的。”

“爸,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通情達理了?”

“你這孩子,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我說……”

許之幸打斷許之望的話,“姐,爸就是希望你與魏旭哥家交好,好間接地促進魏家與許家之間的關系,好為他……”許之幸比較嘴快,習慣了有話說話。姐姐不願意直說的,她完全不介意當這個惡人,反正在這個家,不當惡人也是半個惡人。

“許之幸,”許爸插嘴。“不是叫你擦桌子洗椅子的嗎?”

“爸,你自己做錯了還不讓人說。”許之幸才不怕,口氣裏的平靜帶著骨子裏的反抗。

“你這死丫頭,反了天了。”

“錯了就是錯了。”

“你還說?”

聽見他們的爭吵,許之望心中隱藏著怒氣,可她不能加入這場戰火中去,要不然,今天誰都別想好過。

“你們別吵了,我去,”許之望看了一眼父親,“我去還不行嗎?我這兒就走。”

“去吧,晚些回來也不要緊的。”

許之望本來已經轉身踏出幾步,就因為父親的這一句話,她停下腳步。可幾秒後,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加快步伐離去。

在許爸看不到也聽不見的地方,“二姐,你說爸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賣女求榮,豈能是過分二字可以概括的。”許之幸並不想把父親說得如此差勁兒,可事實就是如此。他們三姐弟,自母親走後,最了解父親的習性,對於父親這個人,互相之間沒必要避重就輕地說。

“我們幫幫姐吧。”

“姐才不需要我們幫呢,因為對象是魏旭,姐她雖然不讚同咱爸的做法,可她還是願意去做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對方不是魏旭哥……”

“如果不是魏旭哥,姐可忍不到今天,她早反抗了。”許之幸把許之康的話接過來。

“也是,這才是我們的姐姐。”

“你不用擔心咱姐。”

“二姐,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之康,我知道你會的。”

對於父親的做法,他們三姐弟往往不能茍同。

寒風凜冽,許之望裹緊了大衣,只留拎東西的一手接受冬天的刑法。

路程不遠,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魏旭的家門前。

魏旭此刻正在客廳彈奏鋼琴,一首《卡農》緩緩道來,餘音繞梁,每一個音符都一一對應著一個又一個跳動的小精靈,美好且靈動。

魏家二老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電視機正在播放著,不知他們是否有在認真地看。魏旭的手,一起一落,輕輕松松地打造了一場聽覺盛宴。

彈到休止符處,門鈴響起。

魏家二老在平城的人際關系,多為生意上的來往,再無多餘的親情網。此刻門鈴響起,只能是魏旭認識的人。

魏旭停止演奏,生怕母親走過去開了門。

透過貓眼一看,果不其然。

心頭的跳動宛如適才的音符,美好且靈動。

“望望,新年快樂。”魏旭開門,眼底的笑意無法隱藏。

“新年快樂。”許之望回了一句,在寒冬裏說話,盡是白霧迷蒙,“我爸說要送叔叔阿姨的。”許之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中拿著的東西。

魏旭這才發現許之望手中拿有東西,瞥了一眼,她的手都被凍紅了,頓時心疼不已。“走,先進門吧。”接過許之望手中的重物,“穿這麽少,不冷嗎?”語氣是平和的,可還是被許之望聽出了其中的責備和心疼。

許之望裏面套了一件白色高領針織衫,外面就只有一件鵝黃色的過膝的長大衣,下身穿的還是一條黑色小短裙,雖然穿了加厚版的襪褲,可南方的冷,是真真切切地刺骨。

而且,她出門連保暖圍巾都不願意圍一下,要不然,戴一個毛線帽也可以。可她什麽都沒戴,魏旭怎能不生氣?

許之望忽略魏旭的問話,她可不想在長輩面前卿卿我我,進門後向魏爸魏媽一一問好,還一一說了新年祝福。

“你先坐,我一會兒回來。”魏旭把許之望安排坐好後,把東西放在了電視機前的大理石桌子上。

“怎麽過來玩還帶禮物的?”魏媽現在是見一次許之望就對她的歡喜多幾分。說不上來的感覺,首先是視覺動物的淺薄,許之望這張俏麗的臉蛋,讓人看了都覺得是賞心悅目的一道風景。

先不說臉蛋,就憑許之望能夠把魏旭管得服服帖帖的,就已經夠格做魏家的兒媳婦,聽老婆話的老公才是好男人。

過來人的經驗告訴魏媽,許之望對魏旭,也是喜歡的。

不過,魏媽清楚,她喜歡許之望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出於感激。如果沒有許之望,或許就沒有這個還願意和他們二老言談的魏旭。

後來,也不得不承認,許之望這個女孩子,確實值得喜歡。為人不爭不搶,最重要的是,對魏旭,足夠純粹和心悅。

“這是我爸用來感謝你們的,感謝你們當年給了他一份工作。”許之望挑其中一部分說,並沒有把那個內心別有用心的父親展現在魏家二老面前。

再怎麽樣,也還是父親。這血和骨頭,緊緊相連。縱使父親有千般的不對,他們三姐弟有萬般的不讚同。他是他們的父親,這是事實,無法改變的事實。

許之望內心的軟弱在親情這一方面被擊打得體無完膚。可在父親還是父親之前,她還是會不自覺地替他掩護。

“不用這麽客氣。”對魏家二老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微不足道的一件事。“說起來,得空的時候我們兩家人要一起吃一頓飯。”

許之望當然知道這一頓飯意味著什麽,雙方家長見面。幸好魏媽替她考慮了,故意說是得空的時候,而沒有直接定下一個日子。

許之望一時不知答什麽好,她現在沒考慮這麽遠。還好,魏旭出現了。

“暖暖手。”魏旭坐到許之望身側,遞過去一個暖手寶。

“謝謝。”許之望接過。這才驚覺,自己的手被凍得這麽嚴重,都凍到紅一塊黑一塊了。

皮膚白皙的原因,現在看來,顯得更為可怕,像是被凍傷了一樣。

四人洽談了好一會兒。走之前魏媽遞了一個紅包到許之望的手上,“新年紅包,不能拒絕。”

許之望只好收下。

“還有你弟弟妹妹的。”

許之望面露難色,魏旭站出來替她解圍。“拿下吧,反正我媽有錢沒地兒花,給自家人花錢她樂意。”

“魏旭,怎麽說話的?”

“楊女士,我可沒說錯。”

“望望,咱不理他,不過他也沒說錯,你就當我有錢沒地兒花吧。過年嘛,討個好彩頭。”

“孩子,收下吧。大過年的,叔叔阿姨見你也歡喜,一起討個好彩頭。”魏爸難得地啟口。

魏爸魏媽都這樣說了,許之望只好收下。

卻之不恭,再推脫難免導致場面難看。許之望只能在心裏面自我寬慰。

“謝謝叔叔阿姨,這麽晚了,我先回家。”許之望說著站了起來。

“好好好,有空常來。”

“我送你回去。”

魏媽和魏旭同時說話。

在回去的路上。

“魏旭,今年不能和你一起過年了。”

聽到這話,魏旭停下腳步。本來並肩走的兩個人,許之望走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魏旭沒有跟上來。

許之望回頭,魏旭正看著她,她在黑夜裏好笑道:“我的意思是大年三十不能跟你呆在一塊兒,我還在平城,我哪兒都沒去。”

“為什麽?”魏旭還是倔強地站在原地不動。

“我想跟思舒一起。”

魏旭明白了。“她還是不願意見我?”

許之望點頭。

“那初一呢?”

“還是不行。”

“初二?”

“不行。”

“初三也不行?”魏旭的臉越發僵硬,語氣裏的憋屈極其明顯。

“魏旭,你聽我說,我們很快就可以在學校見面了,就一個星期的時間。這個年,我們先不要見面,好不好?”許之望慢下性子來,走上前,靠近魏旭,她有在好好地說話。

“我不明白。”

許之望不能解釋太多,她總不能直接攤牌說,不想魏旭像兒時一樣,被眾人當場嘴碎和討伐吧?

以秦姨的性格,睚眥必報,被她記下的,她會擇時擇機地逮到機會還回去。

許之望這些年倒是習慣了,也就無所謂他人的微詞。可魏旭不行,她保護著的男孩,怎能任由他人隨意摧殘?幼時不行,如今更是容不得。

“可我們不是一直這樣嗎?”以往過年也沒有天天待一塊兒。許之望懊悔,走到路邊踢了一腳路旁的防護欄。怎麽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相差甚遠?一下子把語言的刀子亮了出來。

“現在和以前能一樣嗎?我現在可是你的準男友。”魏旭也走過去,理直氣壯地對著許之望發布聲明。

“魏旭,我沒有說不跟你過年,我們現在不就在一起嗎?也算是提前一起過年了。”魏旭還是不理,許之望只好放軟聲音。“你看啊,我們很快就要百日誓師了,不是說好要一起上同一所大學的嗎?我跟你在一塊兒,容易分神,我就是想用這幾天的時間溫習一下高中三年的所有知識點。”許之望發現哄魏旭還沒有哄許之康容易。

“不能一起覆習嗎?”魏旭這才願意開口。

“不是說了嗎?你在,我容易分神。誰讓你魅力這麽大。”

僅是為了許之望後面魅力大這一句話,魏旭決定,同意她的方案。

“開學要一起去。”

“一定。”

目前這個關系,沒有什麽不好意思或別扭之類的,也用不著像之前那樣故意拒絕和疏離。許之望突然發現原來再次敞開胸懷說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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