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旭回到家，魏爸魏媽一臉看好戲地看著他。“兒子，什麽事兒？這麽開心？”

“我有嗎？”

“就差把開心二字寫在臉上了。”魏媽笑容可掬。

魏旭搖搖頭，答應過許之望的事情，要做到。“真的沒什麽。”

“你不願意說不要緊，我不強迫你。”不用多問，定是跟許之望有關。孩子們的事情，做大人的，要懂得適可而止。而且還是魏旭這個孩子，魏家二老是絕對的放心。

“那我上樓了？”魏旭用食指示意樓上。

魏媽和魏爸面面相覷，“去吧去吧。”

魏旭離去後，魏媽叉了一塊雪蓮果吃，繼續道。“兒子這狀態像不像當年的你？”

“我當年追你喜歡你是全家知道的事情，兒子現在卻在藏著。”魏爸隱隱約約中在埋怨著。

“我還以為你不在意呢？”魏媽戳破魏爸的掩飾，“一晚上都沒什麽話，跟兒子也是沒什麽話說，就知道一個勁兒地支持。”

“怎能不在意？”魏爸不否認，“他可是我的親生兒子。我跟兒子，又不像你，嘰嘰喳喳的。兒子隨我，話少。再加上以我爺倆的智商，不需要多言。”

“我可不覺得兒子話少，只是對你而已。而且，這跟智商有什麽關系，溝通少能和智商扯上關系？”

“我倆只需要對視一眼便可知道對方在想什麽，這就是智商。”

“這叫默契，還真的不能稱之為智商。”魏媽駁回。

好像確實是這麽一回事兒。魏爸認輸，無所謂，反正輸給了自己的女人，也是贏了。

一陣沈寂後。

想到兒子的種種，加上現在魏旭有了許之望，知道勸走魏旭的幾率為零。年歲漸長的魏媽對著這一份親情是愈發地重視。“年後還去美國嗎？”

“去。”魏爸已做決定。“但是會很快回來。”

“你知道？”

“我能不知道嗎？別說你不舍兒子，我也一樣。”魏爸輕輕地摟著魏媽的肩膀。“我計劃是年後先去一趟美國，把美國那邊的工作交接好，再回國。”

“你要回國發展？”

“你看窗外的飄葉，隨風飄蕩一段時間後，還是要歸根的。”

“我很高興，你願意回來。”

“這方面，兒子做得比我好。”魏爸感慨。

魏旭能夠做到的，魏爸做不到。魏爸做不到像魏旭一樣義無反顧地奔向一個人，魏爸的心裏還有很多現實的顧慮。而在魏旭這裏，他真的是，只要他的情，他的愛。父子倆的做法在關於愛這方面，真的是相差甚遠。魏爸是先排除萬難再去尋找心愛的女人，而魏旭是先去守護心愛的女孩再去攻破萬難。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魏旭偏偏不！他皆要。

年輕時的魏爸過於商人化，他的眼裏，他的世界，只有錢。剛才魏旭譴責他們二老的時候，他確實有錯在先，沒勇氣反駁。那會兒的他，確實如魏旭所言，他明知道岳父岳母的做法不對，可還是默認了。一來是因為應酬過多，沒時間去管理這個家；二來是因為當時的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做，才是真的為兒子好，既然不知道比什麽都不作為好，岳父岳母對待魏旭的態度和做法也不失為一種方法。有人去做了就好，當時的他，持的是這種態度。

魏旭怪他們，是言出有因的。

為人父母的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子女有權指出。

“孩子他爸，都過去了。”魏媽用手心輕撫魏爸手背，從頭到尾，不管他顧家或不顧家，她都不怪他，從不。他努力贏取的不都是為了現在的美好生活嗎？她是唯一一個沒權譴責他的人。

“是啊，幸好都過去了。”兒子還願意與他們交談，他滿足了。

小時候沒給予魏旭足夠的關心，如今他健康且陽光地長大了，這份果實，魏家二老是不敢過分竊取的。他們要的，只是兒子的常回家看看，還能坐在一起吃頓飯，言談幾句。就像今晚這樣，就夠了。

這世間，向來是平凡最難得。

魏旭回到房間後，一個蹦跳，跳到床上，翻了個身，半坐半躺著坐在床上，背後靠著枕頭，嘴角忍不住上揚。

為了避免自己的過分興奮，魏旭伸手，把床頭的書籍拿了過來。看了一眼，心更加暖了，《夏目友人帳》被打開，取出書簽，閱讀起來。

貓咪老師和夏目的情誼令人動容，魏旭的世界再次被陽光照耀。

他的望望，終於松口了。

“望望，你回來了？”這還是母親走後，父親第一次站在門前的階梯上等她。許爸討好的姿態，令許之望生厭。

“爸，你有什麽事兒嗎？”

“你這話說得，沒事兒就不能找你嗎？”

許之望不言，不是不能找她，而是父親壓根不會找她。父親對女兒，無事不登三寶殿。

許爸見女兒不語，只好再度開口。“他們找你什麽事兒？大過年的。”刻意強調過年二字。

個中三昧，許之望豈能不知。“就簡單地吃一頓飯。”她只好裝作不懂，也懶得解釋太多。

“魏總他們很喜歡你？”

“我不知道。”

“都把你喊去吃飯了，這大過年的，不是一家人，怎麽……”

“爸，你到底想說什麽？”

許爸緊盯女兒，“你是不是喜歡魏旭那小子？”

“你到底想說什麽？”許之望口語裏已經湧出幾絲不耐煩。

“我知道魏旭那小子喜歡你。”

“如果對方不是魏旭呢？”這是許之望今晚唯一想知道的答案。她本不想問，可是在父親的逼問下，她也開始變得咄咄逼人。

“不是魏旭可不行。”

許之望嘲笑，心如死灰，一會兒天堂一會兒地獄的滋味。魏旭給了她抵達天堂的可能性，她的親生父親親手拉住她的雙腳，狠心一拽，路過人間時還剎不住車，直接跌至谷底，無邊無際的深淵。

“爸，大過年的，我不想跟你吵。”許之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魏旭只是魏旭，他的身後，身前毫無附加價值，你不要把他當作是一件你發財致富的商品。我不會是，他更不會是。”

一個人，有手有腳的，踏踏實實地勞作，是可以平平安安地過完此生的。可她的父親，時常懷揣發財夢。想著不切實際的白日夢，做著踐踏自尊的小動作。

“我不就問問嗎？你跟我急什麽？”許爸被女兒看破心事兒，內心禁不住慌了。

“如果沒什麽事兒，我先上樓。”許之望不想和父親扯這些有的沒的，反正他從來不關心她，她說什麽，他最想獲取的信息，還是她話外的利益。除此之外，他只在乎他自己。

許之望還未走遠，耳邊就傳來不堪入耳之話。

“許老，恭喜啊，金龜婿到手了。”陰陽怪氣的，不用回頭看，許之望都能想象到秦姨那副令人反感惡心的面孔。

“是啊，恭喜恭喜……”

“許老，日後可不能忘了我們這幫窮親戚啊。”

一個接著一個附和，還不等許爸回話，許之望轉身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秦姨，張伯，你們知道你們為什麽這麽窮嗎？”

“為什麽？”眾人中還真有人應答。

“太閑了，閑窮的。”許之望眼神犀利，直逼眾人。

秦姨最先反應過來，明白許之望這丫頭是在罵他們多嘴，多管閑事。“許老，你看，你女兒這張嘴可不得了，逮著人就罵人多嘴。”

許之望笑了笑，眾人不明其意。“秦姨，我沒有一句話是罵您的，更沒有罵在座的各位長輩。不過，”許之望這次直勾勾地看著秦姨。“看來，您對自己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看，你們看，許……”秦姨氣急敗壞。

“爸，我上樓了。”許之望打斷秦姨的話語，連看都沒有再看她一眼，跟許爸說了一聲後就上樓了。

許爸感受到了女兒的怒氣，自是不敢再多談一句有關魏旭的事情。許之望走之後，他急忙忙地趕走了眾人，避免再次觸怒自家女兒。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許爸可以很強硬，可他也是打心底地害怕許之望，這種害怕的根源來自對許之望的愧疚。

許之望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家。母親走後，她再沒有被關懷的溫暖。父親在乎的，只有他那少得可憐的錢。

要說許爸唯一在意的，只有許之康。他唯一的兒子，他唯一的香火，許家唯一的苗。

許之望上樓後，許之康跟了上來。真是難以想象，小時候時常爭吵的三姐弟，長大後竟出奇地和睦。血緣這東西，真是奇怪。

“姐，你生氣了？”

“沒有。”

“可你不開心。”

這話聽得耳熟，原來是魏旭也對她說過同樣的話。許之康從什麽時候開始，也像魏旭一樣，喜歡對人直接下結論？

許之望恍惚，“我沒有不開心。”

“我知道你是因為爸爸。”

許之望的沈默證明了許之康的猜測。

“爸爸為人就那樣，我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許之望看了一眼許之康，不太敢相信這是從只有十四歲的弟弟口中說出來的。她疏忽他了嗎？他這些年的成長，她沒發現？“所以，你不要不開心。”

“之康，謝謝你。我確實是不開心的，可是現在真的沒有不開心。”

“是因為我的安慰嗎？”

“嗯。”許之望點頭，“是因為你的安慰。”

許之康露出一抹笑，皮膚黑的原因，兩排白牙愈發清晰發亮。許之望走上前，想要伸手摸摸弟弟的頭，卻發現，弟弟早已高出她一大截。手停在了半空中，許之康懂事地蹲下半個身子，許之望也笑了。一黑一白，兩人笑起來是如此地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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