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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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般的歲月,還不能動挽留的念頭,越是珍惜的事物,越容易消失不見。

這一天,天色灰朦,是許之望喜愛的陰天。

學校有前後兩個操場,前操場離教學樓比較近,平時聚集的人相對比較多。而今天,因為是校運會的緣故,頗有一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未來可期。

此刻,後操場的入場塑膠跑道上布滿了人,分班而站。吵鬧無比,任誰講話,都得比平時說話的音量高上好幾個分貝方能令對方聽到。

在一陣無聊的發言中,終於輪到了學生們的表演,首先是各班的入場儀式,入場儀式結束以後還不能馬上回到屬於班級的大本營休息候場,還得繼續等待其他儀式的進行:奏國歌,升國旗;唱校歌,升校旗;主持人介紹到場嘉賓……

待主持人介紹完到場嘉賓後,接下來是最無聊的環節——學校領導發言。

太陽沖破烏雲,露出了它那已經上了年紀的半張臉。可就算是只有半張臉,已經足夠影響到眾人。地上一直站著的人兒,開始不耐煩,太陽投射出來的光芒,沒幾個人能夠承受得起。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亦是如此,太過熱情,反而會適得其反。

同學之間響起了竊竊私語,有人埋怨,有人雀躍……現在只等校長一聲令下,宣布一年一度的春季校運會正式開始。

不約而同,當校長接過話筒時,操場上一片歡呼,前面引起的躁動此刻更甚。

“我宣布,平城中學,二零一五年度春季校運會正式開始。”

禮炮響起,師生們散亂離去。

“給你的。”魏旭回到大本營時,翻找書包,給許之望遞上一頂遮陽帽。

許之望猶豫了片刻,可想到那個毒辣的太陽,她接了過來。

接與不接,班上關於她與魏旭的謠言早已滿天飛。大家的認知裏,不辨自明。

“謝了。”許之望看向魏旭那張被太陽烤得通紅的臉龐。“你的帽子呢?”她可不認為,她頭上帶著的這頂帽子是魏旭的。這尺寸,明顯不符。

他一個這麽害怕太陽的人,怎會願意接受太陽的輻射?

“書包裏。”魏旭在心裏偷樂,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故意的!

“幹嘛不戴?”追憶到小時候,許之望早自己上手了。哪還需要多此一舉地禮貌一問。

同樣地,魏旭也想到了專屬於他們的小時候。那時候,無論春夏秋冬,許之望的書包都會備有三頂帽子。而往往,沈思舒是不願意戴的,她只有在炎熱的夏天才會戴帽子。乾坤一轉,若是在冬天,沈思舒會覺得戴帽子會覆蓋了她的美貌。

三頂帽子,多數情形下,只需要用到兩頂。可許之望還是會習慣性地塞三頂帽子進去她那個小小的粉紅色書包。

曾經有多寶貴,如今就有多廉價。

轉身看到被主人隨意地丟放到一側的軟塌塌的黑色書包,從粉色轉變為現如今的黑色和灰色,魏旭清楚地知道,許之望的經歷,多多少少,改變了她。或許說,沒改變吧,只是她看待事物,處理問題的方式變了。沒這麽樂觀,也越發冷硬。

太陽傾斜地照射進來,像是一個跛了腳的瘸子。

陽光像個頑皮的小孩,爬上魏旭的腳踝並撓了撓,感受到輻射的魏旭回過神來。“待會兒就要上場了。”

“這麽快?”

“第二個。”

“魏旭,準備候場。”歐陽琪的聲音一如既往,嘹亮且悅耳。

“我走了。”魏旭對許之望輕聲告之,這其中的主動權他交給她。

她來或不來,任她抉擇。

班上的同學對於本班第一個出場的人表現得異常激動,腎上激素“蹭蹭蹭”地不斷往上沖。

慕名而來的,更是不少。魏旭在平城中學約一年的時間,無論是他的容顏,還是他的才氣,都足夠令他出圈。

前所未有過的場面,跳高賽場擠滿了人,男男女女皆有。男的多數為一副看客的姿態,而女的呢?眼中的歡喜和對魏旭的喜愛毫不掩飾,路人皆察,一覽無遺。

其中,最明顯的莫過於祝雲韻。

當魏旭走向賽場的時候,許之望也跟著邁開步子向他走去。這一切,陸城南都一一收進眼底。

許之望還來不及靠近一點兒,就被蜂擁而上的一群女生擠開,無奈地被迫地退至大本營。人群還在源源不斷,不知是誰撞了許之望一下,她剛好踩到路牙,一個失衡,眼看著就要倒下去,她已經閉上了眼睛,等待疼痛的到來。遲遲未至,體驗觸感,是一只手,撐在她的後背,硬是把她扶直了。

“過來。”身影裏帶著慍怒。

腳步聲的嘈雜加上女生的歡呼,導致許之望不辨情緒。“謝了,陸城南。”她拍了一下陸城南的肩膀,隨意地在大本營找了一個空座坐下。

陸城南莫名地感到一股怒火在中燒。為什麽有些人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一切?而有些人,做盡了一切,卻還是被忽視?

陸城南搬了一個椅子坐到許之望的身邊,“剛才這麽多人沖過來,不知道躲一下?”瞟了一眼許之望,對著這張臉實在是無法生氣,陸城南只好直視前方。

眾星捧月著的魏旭,多受歡迎。

“這不沒事兒嗎?”許之望覺得陸城南有些小題大做。

“要不是我及時,你還真以為你能安然無恙?”

“陸城南,你有完沒完?”許之望看向前方,莫名地煩躁,身邊還有一個一直在“嗡嗡嗡”叫個不停的人,煩躁到無以覆比。

“許之望,我這是在關心你。”陸城南也怒了,一番好心餵了狗。

許之望這才意識到,她確實過分了。“對不起。”許之望收回目光,誠懇道歉。

“別,我可受不起。”陸城南搬離椅子,與許之望分開一個人的距離。

“陸城南,你不會真的這麽小氣吧?”許之望側身,腦袋前傾。

陸城南不搭理許之望,“陸城南,說好的兄弟情呢?怎麽這麽不堪一擊?不帶你這麽小氣的,我都道歉了。”許之望往陸城南的位置拉了拉椅子,以便可以三百六十度端詳那張正在生氣的臉龐。

“人家不是說,兄弟鬩於墻而禦外辱?你……”許之望一個勁兒地說個不停。

“你再多說一句話試試。”陸城南轉過頭來面對許之望,咬牙切齒地從嘴裏擠出這句話。

許之望以為陸城南是嫌她聒噪,他說完以後,她真的閉嘴了。外面太陽這麽大,她還懶得說話呢,口幹舌燥的,許之望伸手拿了一瓶礦泉水打開,“咕嚕咕嚕”地吞了一大口。

許之望不知的是,陸城南並不是嫌她聒噪而打斷她,而是因為,他不想聽到“兄弟”二字。為什麽當初他說他與她是兄弟關系時,心是歡喜的?現如今,角色調換,換她來說,他卻感到這般不適與刺耳?他承認,一開始的許之望頂多只有她的容顏吸引他,而且那會兒還覺得這個女生真矯情,再後來卻也是真的喜歡她的品性。她的隱忍,她的不甘,她的才華,她的愛而掩蓋,他都牢記心底。

從前在他眼裏的種種缺點,不知何時開始,竟成為了優點。

陸城南自嘲一笑,沈浸在思緒中他突然被咳嗽聲打斷。“許之望,你是豬嗎?”

因為太渴,許之望喝水時搶了速度,不小心被水嗆到了,頓時咳嗽起來,臉色在咳嗽的影響下,變得越發通紅。

陸城南焦急起站了起來,才站起來,又馬上蹲了下去,一手奪走許之望手中的礦泉水,一手輕拍著許之望的後背。一邊拍打一邊責備,責備許之望這麽大一個人了還不懂得照顧自己。

停止咳嗽後,“今天的運氣真背,看來待會兒的八百米,也夠嗆。”

“你這是什麽邏輯?”

“一日之計在於晨。開始都這麽糟糕,後面好不到哪去。”

“別給我亂扯這歪理。再說,沒聽說過嗎?”陸城南站了起來坐回去,故意不語,待接收到許之望詢問的眼神時,才故作高深地開口:“力挽狂瀾,化腐為巧。”

兩人同時笑笑,在這場黑白相爭的討論中,許之望的內心寬敞不少。

烈陽高掛,形影相隨,人多的地方,影子找不到主人被迫落到他人的腳下。在一片嘈雜聲中,人影混亂,無法分辨。

“你們在幹嘛?”楚瑤瑤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也不等兩人回答,走過去拉起許之望。“走,去看魏旭。”

“欸,瑤瑤,你……”許之望話還沒說完,楚瑤瑤就拉著她擠進了人群中,她的話語瞬間被一聲高於一聲的歡呼聲淹沒。

她並未反抗,任由楚瑤瑤拉了她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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