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來人，魏旭尊敬地迎上去。“媽，你怎麽出來了？”一邊說話的同時還拉著魏媽往一旁走。

“我不出來，你能搞定嗎？”魏媽停下腳步，湊近魏旭的耳邊俏皮一說，視線卻不離許之望。“望望，我們一起進去吧。”魏媽略加大音量朝許之望所在的位置呼喊。

這場景，絲毫不像是母子，反倒是姐弟。許之望在有生之年是無法再感受此等母愛的溫情，有一瞬間感到心中一痛，難以呼吸，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心緒，往母子倆的方向走去。直到來到魏媽的身旁，許之望停下繼續前進的步伐，乖巧地問好。“阿姨，您好。”

“好好好，大家都好。”魏媽連連稱好，“真是個好姑娘。”魏媽說著就牽起許之望的手。

許之望被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十分不自在，這些年，她早已習慣了長輩們的冷眼相待，這份示好，只會令她局促不安。

“媽，您兒子我還在這兒呢。”魏旭看出了許之望的不自在，很自然地站出來幫忙解決。

“我又不會跟你搶人，你擔心什麽？”魏媽放下手中握中的芊芊細手，不滿意地看著自家兒子。

許之望一得到解脫，馬上松了一口氣。她習慣了他人的冷嘲熱諷，意料之外的噓寒問暖她還真的不想要。

一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得到過一顆糖，那麽在往後的歲月裏，最好是連半顆糖都沒有碰過。

人這類生物，容易念好，也時常銘記。

“媽。”

“好了好了，不說了。”魏媽佯裝不悅道，“望望，你看這孩子，還由不得父母說他半點兒。”

面對魏媽的話題轉移，許之望實在是不知道回答什麽。她一個外人，能說什麽？還好，包廂到了，可以不用絞盡腦汁地想一通符合“中庸”的措辭。

“爸。”

“叔叔好。”

問候過後，一一落座。

“望望，餓了吧？”

“有一點兒。”難不成說了不餓就可以不用吃嗎？為了迎合魏媽的話語，許之望還是違心地說了這一句話。

“那先吃飯吧，邊吃邊聊。”

因為是圓桌，所以也沒有什麽主客之位之說。許之望的兩側分別是魏旭和魏媽，一開始，魏媽就在不停地替許之望夾菜，生怕餓著了孩子一樣。

“阿姨，謝謝您。不用幫我夾菜了，您看，我這裏已經夠多了。”魏媽還想繼續夾，許之望卻受不了這樣的熱情，忙聲阻攔。

“媽，望望不愛吃芹菜。”魏旭說完後，拿取過許之望桌面上的陶瓷碗，上面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菜。

魏旭粗魯地一搗鼓，把大半的菜搛到了自己的碗中來。

“你這孩子，怎麽拿走這麽多？”魏媽責備。

“沒事兒的，阿姨，我吃得不多，他正好替我分擔了。”許之望朝著魏媽得體一笑，魏媽看到這笑容，也跟著笑了。

知道這裏的菜大多數不合許之望的胃口，魏旭才故意分了一大半過來自己的碗。

除了那一兩道辛辣些的菜，其餘的，對許之望而言，都是清淡至極的。

許之望看了一眼自己碗中的剩下來的菜，是她喜歡的。不知為何，得知魏旭還記得她的口味時，內心便有一股暖流緩緩流淌著，細水長流，永駐此地。

“這麽瘦，讀書辛苦，多吃點兒。”魏媽說著還要往許之望的碗裏夾菜。

“媽。”

“孩子他媽。”

父子倆同時開口制止。

“讓孩子自己來吧。”魏爸再次啟口。

“阿姨，我可以自己來的。您別擔心我，我一定吃得飽飽的。”許之望接過魏爸的話題，她是真的怕了，只好特別鄭重地許下此言。

“好吧好吧，我這不是太喜歡這孩子了嘛。看你們兩父子，還不允許我表達愛意。”魏媽小聲地碎碎念。

“……”

一片寂靜。

自從魏媽停止散發她的“愛意”後，飯桌上才算了恢覆了均衡的狀態，彼此間在有一搭沒一搭地交流著。

席間，許之望去了一趟洗手間。她離開不久，魏媽站了起來，也要跟著去。

“媽，你不會想要做什麽吧？”魏旭也跟著站了起來，走到母親身側，有疑惑有擔憂。

“我能做什麽？”魏媽笑著反問，知道兒子的擔心，柔聲啟口：“兒子，放心吧，這孩子我是真的喜歡。長得有靈性，還知書達理，怎能不愛？”

“那我不明白？”不明白你為什麽還要獨自去找她？後半句魏旭沒有說出口。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在等著母親給他一個滿意的回答。

“我們女人之間，還不能有體己話了？”魏媽突然嚴肅起來，這人還沒娶呢，就懂得護著媳婦。日後娶了，還不得不把她這個母親放在眼裏？哪怕知道魏旭不是這樣的人，可兒子長大後的忤逆以及質疑多多少少還是會傷害到為人父母的心。

魏旭依舊站在原地沈默不語，倔強得很。

“好了，你們母子真是的，有什麽好爭執的呢？魏旭，過來坐下，你媽和未來的兒媳婦獨自見一面，這個緣由可以吧？”魏爸再次當起了和事佬，這次無疑是成功的。

魏旭聽到“兒媳婦”這三個字就心悸不已，當即楞楞地坐回座位。這幾句話，對於許之望這個人，魏爸是認可了。接下來，只需要他傾付個人之力。

看到兒子這個傻樣，魏媽當即笑了，有這麽喜歡嗎？

魏媽推開門，走出去。

另一邊的許之望，站在鏡子前，看向鏡中的自己，捧起一手水，粗魯地清洗著。

魏旭的父母還是如記憶中的一樣，這些年過去了，除了臉龐處略增添了些許皺紋外，從整體上來看，並無多大的變化。特別是魏媽，身段依舊，風韻猶在，加上註重保養的原因，歲月的痕跡在她身上踐踏過的地方微乎其微。這是許之望對若幹年後的魏家二老的初印象。

許之望至今仍記得，她第一次見他們的時候。她對他們，始終懷著感激的心。這份情，她在當年就記下了。這就是為什麽，當魏旭說他的父母要見她的時候，她會這麽毫不猶豫地就應承下來。就算魏旭不邀請，在未來的某一個時間節點，她總會要與他們見上一面的。只是，如今提前了。

見一面是情分，不見是虧欠。

許之望還跌落在過往的時間隧道裏，無意識地抽了一張紙，動作輕緩地擦拭著臉龐上未滴落的水珠。

“望望，望望……”魏媽朝許之望喊了好幾聲才得到她的回應。

許之望被這一聲聲的呼喊拉回現實，“阿姨。”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許之望把手中的垃圾扔進紙簍，以掩慌亂。“沒什麽，學業上的一些做事兒。”轉身面對魏媽卻未敢與魏媽對視，敷衍過關。

“學業方面呀。”魏媽若有所思。

許之望習慣性地扯出一個笑容，本就好看的一張鵝蛋臉，嘴邊的梨渦襯得整個人越發出彩。“阿姨，如果沒什麽事兒了，我就先回去了。”

“望望，等一下，阿姨還有些話想跟你一起聊聊。”魏媽的發言阻止了許之望準備離開的步伐。

“這是一份小禮物，初次見面，一點兒小心意。”魏媽從她的手提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送到許之望的手上。

“阿姨，別，您太客氣了。”許之望退後半步，急忙推辭。

“不是客氣，是喜愛。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沒有沒有，阿姨這麽好，我很喜歡。”

“既然喜歡，那就收下。”

卻之不恭，受之有愧。進退兩難，許之望這時候，再怎麽有愧，這份禮物，也得收下了。

最受不了他人的好，因為太好，反倒狠不下心來，更無法偽裝。

“阿姨，謝謝您。”許之望收下，誠心感激。

兩人之間，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有那麽幾分鐘，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

欲言又止後，終是魏媽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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