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望，俗話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可我這做母親的，還是免不了會為兒子擔心。你不要奇怪我為什麽會突然說這一番話，在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差點脫口而出了，可是在兒子面前，我還是忍住了。我知道那個臭小子不喜歡作媽的管太多，可你說，我真的能撒手不管嗎？我知道兒子回來是為了你，我本來是嫉妒你的，可是一見到你的時候，我就釋懷了，這麽聰明還長得這麽水靈的女孩子，誰不愛呢？你們這對青梅竹馬，說到底，應該怪我，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們也不至於被迫分開這麽多年。”

“阿姨，這……”

“你先別說話，等我說完。我怕我這次不說，未來就不一定還有勇氣再提一遍。有一件事兒阿姨要向你道歉，我事前調查過你，知道你這個孩子幾年前沒了母親。其實阿姨想說的是，如果可以，你可以把我當做你媽媽。阿姨當然知道這樣說或許會嚇到你，但孩子，阿姨說的話是發自內心的。其實，阿姨知道你今天為什麽會願意來。你知道嗎？是我和孩子他爸應該感謝你，而你，對我們，真的毫無虧欠。相反地，阿姨很感謝你，感謝你在魏旭缺少父母陪伴的歲月裏，一直守在他身邊。”

許之望除了震驚以外不知作何反應了。她以為她隱藏得很好，卻不知魏媽早已把她看得一幹二凈。對於魏媽的私自調查，她是生氣的，可是想起魏媽由心而發的一段肺腑之言，她願意握手言好，化敵為友。

“阿姨，你還記得我？”

“先前只覺得眼熟，直到今天看到你，才想起來你就是當年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魏媽感慨。“沒想到，一眨眼，你都這麽高了。”魏媽做了一個比劃身高的動作。“小小年紀就承受這麽多，還好，你挺過來了。”

不挺過來又能怎樣呢？許之望在心裏苦笑。“阿姨，我現在挺好的。加上您和叔叔的幫忙，家裏多多少少總算是能夠做到溫飽無憂。”

“是阿姨對不起你，即便知道你是這樣的境遇，我依舊沒有放魏旭回來。我想，如若我的孩子在，一切應該沒這麽難。”魏媽扯出一抹自嘲。“說那麽多又能怎麽樣呢？過去的已然過去，要來還在路上，最重要的還是過好當下。”

就算當年，魏旭陪在她身邊，那又如何？發生的還是會發生，其餘的，實屬徒勞。除了多一個人難受外，再無它益。

“阿姨，這沒關系的，當年您已經幫我家夠多的了，哪還能自私地乞求更多呢。”許之望自始至終未提魏旭，說到底，她對他還是有怨恨的。雖然她已經在慢慢地放下了，可是，對於當年他的不辭而別，這些年來，她依舊是無法釋懷。

“孩子，阿姨我要謝謝你，謝謝你的善意。同時還有一件事兒想要拜托你。”

“阿姨，您請說。”

“過兩天，阿姨和你叔叔得去國外一段時間，歸期未定。所以阿姨能不能拜托你在我不在期間，稍微照看一下魏旭。”

“照看魏旭？他又不是小孩子。”許之望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可他願意聽你話。”為人父母的，之所以這般操心，不過是為了預防那個“萬一”。

“既然是阿姨所托，我會做到的。”許之望不再爭辯。她深信不疑，在照顧他人這方面，魏旭會做得比她做得好上千倍百倍。

“望望，阿姨我再次謝謝你。”

“您別客氣，阿姨。”

包廂內。

“兒子，是個好姑娘。”魏爸看到魏媽關上包廂門，對兒子讚許道。

“也不看看是誰的眼光。”魏旭驕傲地說，滿臉自豪。

“你這孩子，誇你一句，你還飄了。”魏爸打趣道。

“爸，不是我說你，你下次想要和我站在同一戰線時，能不能稍微堅持幾分鐘？”魏旭轉移話題，往魏爸的碗裏夾了一塊牛肉。

“不能。”魏爸把牛肉咽了下去，理直氣壯。

“……”

這狗糧，簡短卻足量。

父子倆吃得無比愉快，卻久久等不到離席之人的歸來。

“爸，媽不會對望望做什麽吧？”

“放心吧。看得出來，你媽也喜歡那孩子。安心吃飯，等會兒她們定是滿臉笑容打開包廂門。”

說時慢那時快，包廂門恰好被推開，一前一後，臉上堆笑。魏旭一下子就覺得，這是他家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許之望來到魏旭身邊坐下，魏旭湊過去小聲詢問：“我媽沒對你做什麽吧？”

許之望搖搖頭，並未說話。魏媽看到這一幕欣慰地問：“你們兩個在嘀嘀咕咕什麽？”

“沒什麽。”魏旭把頭轉回來，看向母親。他以前怎麽沒發現母親這麽八卦呢？

茶餘飯後，各自散去。

許之望回到家中久久未能入睡。她不明白，為何魏媽要把這樣的一個重任交付給她？魏旭早已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幼時那個笨得要死的男孩，談及照顧，誰照看誰還不一定呢。

在許之望的認知裏，她以為只要魏旭爸媽知道她就是當年那個狼狽邋遢的女孩子，就一定會產生厭惡之情。如果不是今日的相見，她這種先入為主的思想還不知道得禍害她這個腦子多久？她又再次替他人做了決定。或許，在對待魏旭情感的這件事情上，她是不是不該這麽快就給他判死刑？

搖搖頭，甩掉無須有的疑慮。迷迷糊糊中，許之望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是她至今仍不願觸碰的記憶，定是今天遇到了當時的目擊者，反倒觸動了記憶的開關。

春風無情，細雨飄灑，本該是一片春暖花開的美好景象，如今展現的卻是一幅不忍目睹的弟哭姐啼的悲戚畫面。

一個工地旁，吵嚷聲此起彼伏。

“滾吧。”似是工地的包工頭。

“我不能滾。”男人彎了腰，就差跪到地上求情了。“我滾了，我這幾個孩子都得餓死。”

“之前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包工頭不忍心看那三個年齡尚小的孩子，視線瞟向遠處，無動於衷地冷漠揚言。

“不不不，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改過。”男人一個勁兒地鞠躬，卑微至極。

三個孩子，除了最大那個外，小的那兩個，早已淚流滿面。“姐姐，我害怕。”小弟弟扯著姐姐的衣袖顫抖地開口。

“別怕別怕，姐姐在呢。”姐姐故作堅強，她告訴自己，不能哭，至少，現在還不能哭。她一把摟過弟弟妹妹，快速地擡手摸了一把淚水。

姐姐不過十幾歲這樣，這樣的場面卻是她第三次遇到了。包工頭說得沒錯，他已經給過男人機會了，是男人不懂珍惜。男人每次都故伎重演，只要一被開除，男人就把家裏面的孩子拉來一起求情。包工頭看在孩子的份上，對待男人已經很是仁慈。

這次還是一樣，只是包工頭有包工頭的難處和權威，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無條件地寬恕同一個人。這次，男人是非走不可了。

而正在一旁摟著弟弟妹妹的姐姐，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切。她真替母親感到可憐，她怎麽會看上一個如此窩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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