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許之望的房門闖進一人，是沈思舒。

“望望，你先放下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沈思舒坐到許之望身邊，開門見山道。

許之望正在練字，每天必做的小練筆。“魏旭的事兒？”

“你怎麽知道？”沈思舒略驚訝。

許之望笑笑，嘴邊那淺淺的小梨渦煞是迷人。“我以為你會昨晚問的，現在的你比我想象中進步了。”

以沈思舒的急性子，能夠忍到第二天說，已經不容易了。看來去學醫這一年，還是磨了性子，算是另一種成績。

“你能不能盡量遠離魏旭？”沈思舒這無理的要求，說得極其缺德。

“我靠近過他嗎？”許之望苦笑，果然，無人幸免，陷入愛情中的人都是傻子。

“可你明明知道，魏旭喜歡你！”沈思舒情緒稍微失控，眼中氤氳著淚水。

“沈思舒，你能不能先冷靜下？你這樣我沒法跟你交談。”許之望只有在生氣之前才會直呼沈思舒全名，她現在不想跟一個無法理性思考的人談話。

情感如果都能理性對待，這世上就沒這麽多殉情者了。“我無法冷靜，你是知道的，我喜歡旭哥哥。這些年，思念更甚，從未變過。”沈思舒聲音哽咽了，一字一句都必須吃力地才能吐露出來。

“你以為我會跟你搶你的旭哥哥？”許之望眼中閃過失望之情。她可以搶任何人，可唯獨魏旭，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個人。她本以為，其他人不懂，但起碼沈思舒會明白。她不僅錯了，還把感情錯付了。

“可他喜歡你！”沈思舒哭腔明顯。

“你能不能用腦子想一想？你這是什麽邏輯？就算真如你所說，魏旭喜歡我。你不去爭取他，反而來質問我，是我有罪了嗎？”許之望奚落道，她不想與多年的朋友吵架，可沈思舒這次無腦的舉動真的令她無法理解的同時還火冒三丈。

受害者有罪論？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是故意沖你發脾氣的，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我受不了他看你的眼神，更受不了他對你呵護。我無法控制自己，更無法視若無睹。”沈思舒嗚咽道，“我覺得我真的有必要冷靜一下，等我想好該如何做的時候，我再出現。”她挪開椅子起身，她現在不想看到許之望，一看到許之望她就會忍不住想到魏旭對許之望的無微不至。她知道，她有這種情緒很不應該。她明知道，許之望永遠是她的後盾，不會與她為敵。可她就是忍不住，無法自控地想要申訴這一切。

青春時代情感的萌動是多麽的可笑。

“思舒，是你的就是你的，不管有沒有我的出現。如果喜歡，就去爭取。”許之望朝沈思舒的背影說道。她在告訴沈思舒，“我”不過是一個概念，如果那個人不屬於你，即便沒有了這個“我”，依舊會有另一種形式的“我”出現，或者說另一個人的到來。但就是無論如何都不是“你”，而在這之前，唯一可以做的，只有爭取。

主動不一定有結果，可如若不主動，只剩錯過和遺憾。

沈思舒不答，開門離去，落寞且孤單。

窗外的夜色更釅，黑夜無情地吞噬著多年共枕的姐妹倆，拉拽進蟲洞，在無數個平行時空裏分離卻相遇不了。裏頭吵得越歡，外頭的黑暗越發放肆。

暑假剩下的日子，沈思舒再沒有踏進過許之望的房間。她們之間，還是第一次鬧別扭。因為男人！

直到沈思舒離開平城去上學，許之望都不再見過她。她們之間，怎麽會這樣？

整個暑假因為那場不歡而散而變得格外難熬。許之望強迫自己別去多想，她只能一頭栽進書裏去，轉移註意力。

還好，在這期間，魏旭沒再主動來找過許之望。要不然，她恐怕沒這麽多心思去應付他。

高二開學 ，人潮洶湧。

許之望還沒跨年校門，就發現門口不遠處的公告欄擠滿了人。

不用猜想就知道是什麽內容，許之望懶得去看，她只會在“魔鬼”班。至於同班裏還有誰，她並沒有興趣知道。或許，有人會積極地告訴她結果。

果不其然，這時許之望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她只好裝作看不見來人，視線往別處瞟。

“望望，我們做同桌，好不好？”魏旭來到許之望身邊，一手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重物。

許之望不願松手，一手緊緊抓著，不願與魏旭交接。在力氣方面，男女雙方力量還是非常懸殊的。魏旭稍一用力，就把她手中的物品移到了他的手心。

“沒讓你拿。”許之望試著奪回來。

“可我樂意。”魏旭一個側身，許之望的舉動未能得逞。

“你喜歡就好。”許之望放棄掙紮，反正他也不會聽她的。遠離公告欄的嘈雜聲，往女生宿舍樓走去。

“那同桌的事兒？”魏旭跟在許之望身後，小聲試探。

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有家長，有教師，有同儕，偶爾還有同班同學驚現，看著一個個妙齡女孩，許之望毫無征兆地想到了沈思舒。她喜歡著她的旭哥哥，甚至不惜為了她的旭哥哥與自己發生口角。

校道兩旁的桂花盛開，十裏飄香，身臨其境，每呼吸一下，都是一次新的香氣的來襲，沁人心脾。桂花的魅力在於，它並不會出現“入幽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的融合感，它會時常馥郁，看似不變實則在變，讓人驚艷於每一次的呼吸，甚至開始期待下一次呼吸。

許之望希望在這場香氣中迷失自我，暫時屏蔽掉世間所有的聲音。她本就不是鐵石心腸，哪怕後天如何歷練，卻還是無法忽視魏旭對她的好。魏旭可容不得她多想，再次敦促。

“不行。”許之望決定為沈思舒爭取一次。趁現在，她還沒到非魏旭不可的地步，趁現在她還沒對魏旭惡言惡語的時候。雖然對魏旭而言，這樣做很不公平，可人都是自私的。

魏旭，這次就請我偏心一回思舒吧。你很好，思舒也不錯，只有我……許之望停止自我對話，她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你到底在顧慮什麽？”魏旭在女生宿舍樓下停下腳步，不解地質問。他能夠感受得出來，許之望對他還是有感情的。可為什麽她要隱藏起自己最真實的感受？

“沒什麽。”許之望的臉冷了下來，這張迷人的鵝蛋臉在無形中敷了一層薄冰。魏旭知道，他又戳到她的痛處了。“東西給我，你別上去了。”她伸手去拿，他不放手。

“松開！”許之望再次發話，看到一臉不甘的魏旭，她把語氣也冷了下來。

魏旭此刻即便有再多的疑問，也不敢多問一句。他從小到大，最不會做的事兒，就是忤逆許之望。他做不到！

許之望還是一如既往地執拗，只要是她不想的事情 ，她還是會盡可能地爭執到底。不過，她很少能夠成功，也就只有在魏旭面前，她的無理取鬧才得以包容。

許之望甩甩頭，讓自己冷靜下來，別再感情用事。她這樣一個愛慕虛榮的人，魏旭不該與她同流合汙，更不能與她沆瀣一氣。她不能怪罪任何人，她家欠他家的，已經夠多的了。她有她的自尊，不想一輩子都只能低頭進門。

我們回不去了。許之望心裏一片苦澀，她看著魏旭的身影融入了人流裏去直至消失不見才轉身往樓上走去。

美好還是那份美好，只是不再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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