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兩人找了一個階梯坐下,少年無畏,意氣風發。

“笑什麽?”

“笑你。”隨口一編。

“剛剛謝了。”隨口一轉。

“我做了什麽?”

“情緒過激,差點兒收不回手。”

“算你小子有陽剛之氣。敬你的不退縮,霸氣。”魏旭舉起飲料,碰了一下曾少恒的飲料瓶。他希望,當曾少恒得知真相時,還能夠這般開誠布公地與他交談。

“是你沒發現而已。”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兩人笑笑,不約而同地看向遠方,若有所思。

“魏旭,認真的,問你一個事兒。”曾少恒不再貧嘴,把最後一口飲料喝下肚。

“我也正好有事兒要問你。”不用想,是同一件事兒。

“那你先說。”

“不都同一件事兒嗎?還謙讓?”魏旭扔掉手中的瓶子,正中目標,灌籃滿分。

“你是不是喜歡許之望?”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這還用問嗎?魏旭真想給曾少恒一記白眼,可懶得轉動眼球,只好作罷。

“也是。”何必問呢?多此一舉。“可她現在是我女朋友,你就不能收斂些?”

“如果感情可以自控,我就不會回來了。”魏旭苦笑。

“我覺得你是個真君子,才願意與你分享這些心裏話。先小人,後君子。今天我話撂這了,日後你再騷擾許之望,我還是會和你不死不休。”曾少恒欣賞魏旭,可不代表他會讓出屬於自己的人。

“我們都是獨立的存在,別這麽快據為己有。戲還在繼續,沒落幕之前誰也不知道結局如何。”魏旭對於曾少恒的話充耳不聞,滿嘴義正辭嚴。

“那我們走著瞧。”曾少恒陰鷙著臉,寒氣四射,瞪了一眼魏旭,不再爭執,起身往操場走去。雖然魏旭所說之話有道理,可他還是無法茍同。

說到底,曾少恒只是不想與魏旭為敵。如果沒有許之望,他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可惜,人世間從來就沒有如果。

陽光普照,降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有兩人在學校的草坪躺下,一腿曲起,一腿伸直,雙手十指緊扣,枕在頭部,閉目養神,直到下課鈴聲響起,才打破操場的這片寂靜。

“是不是該回去負荊請罪了?”曾少恒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往教學樓走去。

“曾少恒。”魏旭喊停了曾少恒前進的步伐。

“有事兒?”曾少恒停下腳步,轉身面向魏旭。

“我不做第三者。可是如果你們分手了,到時候別怪我出手。”越過曾少恒,快步離去。

“我不會分手的。”曾少恒追上去,不知哪來的自信。

魏旭笑笑,沒說什麽。計劃實現了一半,還剩一半。快了。

十年的磨練,魏旭心思的深沈,早已深不可測。他成了小時候的許之望,甚至更上一層樓,有過之而無不及。

對不起了,曾少恒。魏旭在心裏默念。

兩個人回到各自的教室,才坐下不久,就被喊去了辦公室。還多了一個人,許之望也中招了。

“怎麽回事兒?”許之望心中不悅,她猜到了大概。

“去了就知道了。”魏旭不說,他就是要等老師揭示謎底。

“魏旭,你能不能別再插手我的事兒?”兩人正在往辦公室走,到了一轉角,許之望拉住魏旭的衣袖,不滿道。

“不行。”魏旭態度堅定,他緊緊盯住正在被許之望拉著的手。

感受到視線的灼熱,許之望不自然地松開魏旭,繼而冷著臉說:“你不能老活在過去。我早已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這十年,彼此都不知對方經歷了怎樣的滄海桑田,際遇不同,品性早已不一樣。

“我只知道你是許之望,我是魏旭。”只要是你,就行!魏旭丟下這一句話,轉身便往辦公室走去。

真傻!是許之望又如何?是魏旭又如何?魏旭,你尋找的是小時候的幻影還是現在的真實?你可知道?那個幻影早已不覆存在,活下來的,是這個自私又遍體鱗傷的許之望!她不會愛了,更不懂何為愛。

許之望和魏旭到來之時,曾少恒已經在辦公室站好了,還有一個被打得像爛透的柿子一樣的人——賴子樂。

辦公室內,四個學生加一個老師。緊張氣氛,籠罩周圍。每一次的呼吸,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唯恐招來不明之物的攻擊。

“全校成績最好的幾個人,竟是來辦公室’喝茶’次數最多的。你們現在是不是特嘚瑟?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厲害到不需要老師了?甚至覺得老師就是廢物?”梁老師厲聲呵斥。

大氣不敢喘,只能乖乖地站直接受批評。

“許之望,曾少恒,你們是不是忘記了校規?學校明確規定學生不允許談戀愛,你們現在有什麽話要說的?”梁老師起得站了起來,走到四人面前,緊盯許之望和曾少恒。

“沒有。”曾少恒沈默不語,許之望直言直語,實話相告。

“那就是承認了?”因為怒其不爭,梁老師的姿態開始變得咄咄逼人,非問得一清二楚。

“嗯。”許之望點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那你們兩個應該知道接下來要怎麽做!”梁老師並未明說,可師生都心知肚明。

“我做不到。”曾少恒出聲反駁。

“那你呢?”梁老師略過曾少恒,來到許之望面前,這時的她已冷靜下來,穩健有序地處理此事兒。還是昔日上課時的聲音,不怒而威。

“我可以做到。”許之望眼神平靜得就像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我不同意。”曾少恒猛地抓住許之望的手臂,情緒激動。

一旁的賴子樂看到這一情景,是如此的熟悉。他雖然被打了,可傷得並不重,只需要回去養上一兩天保證全好。曾少恒的表現,令他忍不住幸災樂禍。

曾少恒不過是下一個他。賴子樂在心裏偷樂。抑郁,憤懣的心情一下子得到了緩解,甚至還衍生出幾分愉悅。

“曾少恒,現在是在辦公室,你給我收斂些!”梁老師並沒有伸手去拉扯任何人,眼神卻犀利地看著曾少恒。

曾少恒在梁老師註視下,很不情願地垂下了手,放開了許之望。

“許之望你先回去上課。”

許之望沒再說什麽,扭動門把正準備走出去。魏旭上前拉她回來,“老師,事情還沒有解決,人怎麽能走?”恭恭敬敬,語氣堅定,把心裏的不服全壓了下去。

許之望不解,梁老師疑惑,眾人疑問。

“還有什麽事兒?”

“人做錯了事兒,是不是該感到抱歉?”謙卑,不忤逆,就事論事。

“沒錯。”梁老師略一思考,是這道理。

“他侮辱了許之望,是不是要有所表示?”魏旭用下巴指向賴子樂,一副對簿公堂的樣子,絲毫不示弱。這聲對不起,賴子樂必須說!

“賴子樂,紙條的事兒,沒忘記吧?”梁老師為自己的忽略感到愧疚。如若魏旭不提醒,她一時半會的還真的忘了這茬兒。人越老越不中用,還老忘事。

“沒。”賴子樂低頭小聲回答。

“你說什麽?大聲點兒。”這時才有愧疚心,未免太遲了。梁老師越發地恨鐵不成鋼,明明是好孩子,怎麽就能寫下這麽難聽的話。

“沒有。”這下全聽到了。

許之望不是沒有猜到是賴子樂的所作所為,她只是不願相信。怪就怪自己眼光太拙,善惡不辨,人畜不分。

“道歉!”魏旭陰著臉,視線直逼賴子樂,壓抑卻有力的聲音響徹整個辦公室。

“看我幹嘛?該道歉還是要道歉。”接收到賴子樂的求助眼神,梁老師直接忽略,十分公道地啟口,像籃球比賽的裁判員一樣,誰都不幫。一切以事實為基礎,從實際出發解決問題。

賴子樂只好亦步亦趨地走到許之望面前,正想開口。許之望後退了一步,她嫌棄,不想入這鮑魚之室,沆瀣一氣。這一個小小的舉動,刺痛了賴子樂的同時還激怒了他,她就這麽不待見他嗎?

“如果你敢動她,我不介意再上演一次體育館事件。”魏旭快賴子樂一步,不鹹不淡地威脅。當他看到賴子樂眼中的怒氣時,就知道賴子樂想幹嘛!難不成,賴子樂還想當著他的面動許之望分毫?他第一個不同意!

“對不起!”賴子樂對著許之望所在的方向說了一聲對不起。雖不願意,可還是說了。

“你在跟誰說對不起?跟我嗎?沒學過語文嗎?主語是誰?”魏旭不依不饒。他本來沒必要這麽咄咄逼人的,可就在前幾秒,誰讓賴子樂再次激怒了他。

“魏旭,夠了。”梁老師責罵。

“魏旭……”

異口同聲。

後面的話,許之望吞了下去,她好像也沒什麽要表達的。她只是希望魏旭做事不要太絕,凡事留個後路。風水輪流轉,人總有走背字的時候。

“許之望,這次你可以回去了。”梁老師在努力地恢覆平靜,聲音有了幾分嘶啞,像極了一個人因車輛出事墜落山崖清醒後的殘破喉嚨發出的聲響。

這次魏旭沒再攔住許之望離開的步伐。在整個過程中,曾少恒一言不發,把自己剔除出局,當一個旁觀者。這一場戲,自始至終,主角只有魏旭一個人。是,魏旭確實沒當第三者,只是當了破壞者而已。曾少恒苦笑,後知後覺,他才知道魏旭打得是什麽算盤。他從跟隨魏旭上陰暗的階梯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被魏旭將軍。棋盤結束,成王敗寇。

這一出好戲,配角該退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