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麗陽煌煌故人歸 他就站在那裏,滿園秀……

關燈
太液池面映出漸臺上次第升起的燈火, 清澈的水波隨晚風在岸邊起落往回。

笙簫歌舞聲聲遙遠,一點孤鴻影突兀掠下,仿佛將三人隔出世外。

顧衡低垂頭顱, 身側的手微微顫抖著緊握成拳, 青筋畢露。

他衣上發上同樣濕透, 水淋淋地貼在身上,粘著草屑枯枝,平日的孤傲矜貴盡數磨滅,此刻仿佛一只頹喪的敗犬, 脊背彎下, 只能強忍嗚咽。

顧衡還記得,他和沈覓初見時, 是他被罷黜太子之位後,流亡至北朝那日。

被困在走投無路的死局, 他心灰意冷, 悲憤將手中斷劍丟棄。

白馬上的少女一身騎裝,她揮手, 一列人應她手勢自她身後奔往四方。

少女容色太美,在山林中, 肌膚幾乎透明如暖玉, 連陽光都為她溫柔。

她從身後抽出一支箭,下頜微擡, 瞄準了被打鬥殃及的一只跛腳小鹿。

顧衡以為是哪家貴女狩獵, 不過是閨閣的游戲, 他漠不關心地閉眼,在弓箭轉向從他耳際穿過那刻,他以為自己成了貴女取樂的笑話, 當即目露兇狠擡頭,卻不妨聽到他身後一聲刀劍和重物落地聲響——

背後弓箭貫穿人額心,是有人要偷襲趁機取他性命!

而他一開始輕視的少女救了他一次,她並不是他以為的嬌氣貴女。

顧衡心神震驚間,楞楞看少女下馬,她身前是殘肢斷臂,身後是被護下的獵戶山民,而她面上神色始終清淡,目下無塵。

沈覓走到他身前,顧衡心跳不知道因為驚艷抑或忌憚,跳快了幾分。

他強做戒備地等著聽她說些收服人心的話,良久,卻只等來面前遞來他丟棄的斷劍。

少女逆光而立,紛揚飛起的發絲在陽光下泛著金輝,她意有所指,“你的劍,就算斷了也不能丟。”

他的南朝,就算被貶黜,也要收拾殘局,韜光養晦。

從來沒有人讓他意識到,已到絕境,他還能堅守等到一線生機。

顧衡心神震驚間,卻只見這少女轉身走遠,絲毫沒有將他的震驚和觸動看在眼裏。

他聽到人口中道——

清晏殿下。

北朝唯一的公主殿下,一呼有百應,卓然天下人。

卻能撿起他的斷劍,讓他起來,讓他去收回屬於他的榮光……

教他如何不淪陷。

眼前沈覓低眉看著越棠,眉心緊鎖。

她為什麽會皺眉?

她不該永遠如那日一般,是他的光和救贖,神情不因任何人任何事改變嗎?

顧衡想到,前世,沈覓向來不愛笑,神情總是清淡又敷衍,偶爾的認真神色就會讓他移不開眼。

她很少皺眉,就好像她一直都是旁觀者一般,遠看人世不掛心間。

可她會因為越棠困擾憂慮。

前世因為越棠心煩,今生又因為越棠心憂。

一點點剖析開來,顧衡心頭似乎梗住,巨大的悲哀壓垮了他最後一絲信念。

或許,理智的他早就死去了。

顧衡啞聲道:“阿沈……”

過去和未來,萬語千言橫在心間,卻一字都再難說出口。

沈覓淡淡道:“我只想讓你清楚,前世和越棠無關,是你自己冥頑不靈朽木難雕。”

一手主角的好牌打得稀爛。

大概他心底還要歸結於是因為所謂情愛。

一時沖動可以,可一直由情緒驅使,失去理智、不能清醒,這在沈覓看來是愚蠢。

沈覓冷淡垂眸。

顧衡臉色慘白,唇邊溢出鮮血,他苦笑著捂緊心口,身子佝僂下去,蜷縮在地上,目眥欲裂,大口大口的鮮血嘔出來。

寒風太冷,看著驕輦總算快到眼前,沈覓放松了些。

懷中的越棠似乎醒過來了一些,因為過於難受,口中溢出一聲輕哼。

氣音拂過耳廓,撩動她耳邊發絲。

沈覓不知道是被冷地還是不適應這樣的親近,半邊身子都酥癢了片刻。

定下心神,她立刻去看他的臉色狀態。

越棠眉心緊緊皺著,慢慢睜開了眼睛。

沈覓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沒有得到絲毫反應。

說他清醒了,可他眼神卻迷離著,她的手在他眼前晃動也沒有反應,說他沒有清醒,但他又始終面對著沈覓,眼睛睜著一眨不眨。

越棠脖頸上淤出的紅腫痕跡駭人,他被掐著那麽久,又溺在水中那麽久,沈覓一想就又氣憤起來,瞬間沖淡了越棠靠那麽近帶來的不適。

註意到蜷在地上的顧衡,沈覓只冷冷看他一眼。

忽然,猝不及防間,越棠又朝她靠近了些。

沈覓楞住,註意被勾回來,下意識往後傾了傾。

越棠輕輕抱住了她。

沈覓怔住。

說是抱,但幾乎沒有碰到她。

狐裘下,越棠虛虛將她攏在手臂之間,兩人濕透的衣衫貼在一起,身體卻幾乎沒有碰觸,只有衣衫帶起肌膚細細的癢。

沈覓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樣克制的動作,越棠應當不是完全無意識。

沈覓生生忍住想要推開他的沖動,試探說道:“小棠?”

越棠難受地擰緊眉,頭顱依舊疼地讓人忍受不了。

但是,他還是想這樣做。

他只想輕輕地,抱一下沈覓。

聽到她的聲音,越棠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因為被窒息太久,他的嗓音都又啞又沈難以辨認。

“沈覓。”

不是平日裏越棠的語氣。

沈覓楞了一下。

這一世的越棠在她面前喚她殿下,在別人面前,偶爾會稱她“清晏公主”、“清晏殿下”,卻從沒叫過她的名字。

沈覓思緒雜亂。

心情覆雜間,忽然又聽到他的聲音。

因為嗓音喑啞,他說得很慢,又厚重地藏著所有情緒。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沈覓心中一酸。

因為越棠那句“沈覓”生出的抗拒和別扭瞬間煙消雲散。

顧衡這次是偏執到非要殺了越棠不可。

要不是越棠從船上跌下,要不是船上有小廝也救了他一把,越棠真的又會死在她面前。

沈覓用力咬了一下嘴唇。

她擡手,輕輕抱住他。

雙手搭在他腰後,真真切切地抱著他。

越棠身體僵住。

他手都微微顫著,將兩人之間的空隙縮小,輕輕觸碰沈覓身後。

慢慢收緊。

這才是一個真正的擁抱。

是他從生到死,求而不得。

此刻成真。

沈覓沒有再推開他。

越棠剛從死裏逃生,便稍稍縱容些也好。

沈覓低聲道:“小棠,不要怕。日後,我都會好好護著你,不會再這樣了。”

沈覓同時在心底暗暗重覆了一遍。

她不會再讓越棠受到這樣的危險。

驕輦很快駛到面前,沈覓立刻朝著雲霏招手,在雲霏和內官的幫助下,一起將越棠攙扶著送上車廂中。

沈覓沒有管地上的顧衡,讓人接上太醫,一同朝著她在宮中的長樂宮而去。

一到車上,再看越棠,他閉著眼睛靠在沈覓肩頭,皺緊眉又昏沈過去。

面上被窒息的紅已經褪去,但是兩頰又浮現不正常的紅色,身體微微發熱。

沈覓有些焦慮,一直等到驕輦到了長樂宮,徐年徐歲等在門口,將越棠接進房中,太醫也跟著進去,才稍微松了口氣。

雲霏皺著眉拉住沈覓,道:“殿下,您也要去換換衣服,都濕透了。”

沈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沈重的宮裝,抿唇朝著寢殿走過去。

等到她換上幹凈整潔的宮裝,便立刻又去到偏殿越棠門前。

太醫等到沈覓,見她心急,略一拱手,便直接道:“殿下,越公子只是起了溫病,可能會昏沈幾日,沒什麽大礙。”

得了太醫的話,沈覓才徹底放松下來,連忙讓人帶上薄禮送太醫回去。

太液池邊發生的變故還是沒能完全止住風聲,漸臺上的小宴也即將開始。

沈覓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回到寢殿之中。

絞幹長發梳好發髻,沈覓檢查一遍自己裝束,確認沒有一處不佳後,吩咐徐年徐歲先送越棠回公主府,又安排了侍衛隨行,便再次前往太液池。

陛下專門為越棠安排了在翰林院中的坐席,這事兒傳出後又讓人對沈覓顧忌了幾分。

不過是公主府上一個學子,就能在會試前被陛下專門註意到,究竟是出於對熹山解元的賞識,還是又在彰顯清晏殿下的地位,眾人心裏各有思量。

宴席上正有人想要試探越棠,卻聽聞太液池上起了爭端,有消息靈敏的,知道是南朝太子對越棠起了殺心,更多人還是看著空著的席位絲毫不知情。

可等到宴席開始,南朝的太子席位空缺,越棠、沈覓的位置也空著,眾人私下交換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眼神。

等到沈覓來到宴席中時,酒已過一輪。

今日她也不是主角,到了漸臺,便低調地從側方偏殿回了高處她的席位上。

正中的陛下看到只有沈覓一人回來,又看了眼翰林院那處空席,手指摩挲著酒樽上的花紋,眼神深了些。

穆策之也看到只有沈覓一人,皺眉朝著翰林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宴席上稍有了一些波動,見陛下面色如常,宴席也正常繼續下去。

久等不到顧衡回宴席,南朝使者只好起身,為難地歉意道:“我朝太子殿下身體不適,還請陛下海涵。”

陛下淡聲道:“無妨,南朝太子身體重要。”

南朝使者松了一口氣。

提到顧衡,方才一直沒有動靜的柳貴妃擡手小酌了一口酒液,另一只手扶著額頭,微微露出一抹淡笑。

貴妃面色微紅,略有醉意,儀態仍是優雅,笑道:“若在我朝有不適之處,使者們還要提出來。”

南朝侍者受寵若驚。

柳貴妃略略掩口,玩笑一般,道:“南朝太子好生養著,清晏若得了空,也去看望一二。”

沈覓擡眼淡淡看她。

柳貴妃低眉,笑道:“本宮的清晏向來被捧在掌心裏疼著,清晏也爭氣,本宮是看誰都襯不得。南朝太子是人中龍鳳,和我清晏郎才女貌,本宮今日還想看看小輩相處如何,可惜只能讓他們宴後再見,今日怕是沒有機會了。”

話裏話外,就是在說沈覓和顧衡般配。

當著眾人的面說這種話,就好像擺明了想要兩國再結姻親。

陛下面上看不出喜怒,亦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將手中酒樽放下,扶在了龍椅的龍頭上。

這點小事,沈覓自己能解決。

南朝使者先是愕然,聽懂了柳貴妃的話,眼睛霎時間亮了起來。

這是他們想都沒敢想的好事!

穆策之直接氣地打翻了手中酒盞,臉色鐵青,低聲道:“她怎敢!”

再看陛下面色沒有變化,眾人卻是一楞。

倒是和想象之中不同?

柳貴妃所言究竟是她自己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

柳貴妃眉梢微挑,看向沈覓,“清晏也該考慮考慮了。”

自從柳貴妃說起這事時候,沈覓姿勢都沒有變過分毫。

將宴席上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後,沈覓才稍稍往後,後背倚上靠背。

南朝使者目露激動之色。

沈覓只淡淡笑了一下,有些厭倦。

又被和顧衡扯在一起。

明顯處在強勢一方的國家主動嫁公主?真能讓人笑掉大牙,柳貴妃不知道又被誰攛掇想將她送去南朝,好給沈鈺騰出朝堂的位置,丟人真是丟到南朝去了。

她心情很不好。

沈覓淡聲道:“貴妃娘娘今日是醉了嗎?醒一醒,您今日還是貴妃,不是皇後。”

哪來的底氣去操持元後親女的婚事。

後位空懸多年,被沈覓一句話挑出來,眾人心驚,立時沒了輕松神色,各自低頭下去。

被戳中一直以來的心病,柳貴妃臉色扭曲了一瞬,目光立刻怨毒起來。

陛下淡淡瞥了沈覓一眼。

當年元後在她幼年病逝,後位也不曾有過別人。都以為陛下是對元後一往情深,實際上,不過是因為柳貴妃太蠢,難以扶持上位。

陛下扶著龍頭的手稍稍用力了些。

最寵愛的貴妃被沈覓當眾嘲諷他也沒有生氣,他一共只有兩個子女,沈覓最為出色,能力有,胸懷有,性情也淡,即便是女子,也是他最欣賞的一個孩子。

平日怎麽玩笑頂撞都無所謂,他可以縱著,可是,他不想看到他最欣賞的孩子受別人影響。

沈覓不想要駙馬,都可以隨她,陛下也絕不可能讓她嫁去別國。

可沈覓今日這樣直白譏諷,這不是她一慣的性情。

宮中的事逃不出陛下的眼睛。

是因為越棠差點被顧衡殺了,所以沈覓到此刻都沒收住情緒?

陛下道:“清晏如今還不想要駙馬?”

沈覓道:“不想。”

是為了給她府上的越棠留位置?

陛下沒有立刻說話,臉色卻明顯不是最初的淡漠。

和私下問的答案一樣,可越棠對沈覓的影響卻超出了他一開始的預期。

陛下當著百官的面問出了結果,將不滿壓下,還是如往常一般,道:“隨你。”

沈覓憑著兩世對陛下的了解,還能說出“隨你”便沒有真生氣。

沈覓並不著急他的態度,看著柳貴妃,微微笑著,道:“人前失儀,貴妃娘娘醉地厲害,連規矩都記不清了。”

這句話顯然觸怒了柳貴妃,但在宴席上,柳貴妃只握緊了拳,逼著自己不能繼續失態。

這和她想的不一樣。

南朝人為什麽沒有反應?顧衡不是喜歡沈覓嗎?為什麽不幫她說話?

沈覓實在是咄咄逼人,柳貴妃只好低頭抹了一下眼睛。

柔美的美婦人低眉擡眼俱是風情,此刻受了委屈,朝著陛下投去一眼,眼波撩人。

陛下心情不佳,沒有看她。

柳貴妃得不到回應和庇護,頓時坐立難安。

坐席間的柳家人正要主動出言和稀泥,就被下面的穆家人擋住。

沈覓笑了一下。

說柳貴妃失儀,柳貴妃還越來越沒有分寸,人在上面,下面人能將她看得一清二楚,這副模樣好歹也私下再做。

陛下面色同樣不好看,道:“柳貴妃累了,先回去吧。”

柳貴妃淚珠還掛在眼睫上,聽到陛下的話整個人怔楞住。

陛下卻心煩不想多說。

柳貴妃驀然失語,仿佛失魂了一般,所有端莊秀雅盡數被抹滅,剛一起身,差點從高高的臺階上跌下去。

看到柳貴妃被強制著送回宮,南朝人安靜下來,席間正常繼續下去,但好像又有了不同。

眾官員明白了,就算沈鈺要入朝,可柳貴妃確實是個不聰明的。

而沈覓還是沈覓,陛下最縱容的公主。

等到宴席結束,沈覓直接回了公主府。

雲亭中的越棠仍然昏迷著,夜間又高燒不退,沈覓在雲亭正堂中瞌睡著,看著人匆匆忙忙煎藥,燈火燃了一夜。

等到越棠高燒退下,沈覓才囫圇回寢殿休息下來。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沈覓忙完日常事務,轉眼又是天黑,越棠仍然昏迷著。

沈覓又去雲亭看了看他,越棠頸間痕跡已經轉為淤青,眉間仍然輕輕蹙著,仿佛身體還是難受。

只能等他醒來。

又一日,陛下傳話來,讓越棠暫入工部專門設立的一個制造署行走。

意思是讓越棠去工部從頭開始學習器物、工程等的制造研發。

世家子可以在正式入朝前,開個小後門先去了解各機構的實際運行,按照常理,越棠作為沈覓著重培養出來的人,將來定然要掌實權要權。

陛下卻要讓越棠走另一條路。

並不是說制造署不重要,而是完全背離了越棠原本的晉升方向,至少一年半載,越棠難以在朝中取得一席之地。

說是特殊對待,可這明顯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說是不喜,可又實實在在讓越棠早早參與進了朝事。

沈覓聽到口諭,著實楞了一會兒。

留下雲霏在府中照看著越棠的情況,沈覓立刻再次動身入宮。

雲亭中只有徐年、徐歲兩個小廝,越棠高燒退下後,閑雜人離開雲亭,占地不小的院落中,只有空空蕩蕩的三個人,其中一人還昏迷著。

雲霏被留在府中,一邊憂心著宮中的沈覓,一邊聽從沈覓的囑咐,抽出時間先來看越棠的情況。

雲亭一如既往悄然無聲,可今日卻連徐年徐歲都看不到人影。

雲霏皺了一下眉,繼續進到雲亭中,邊走邊找徐年、徐歲兩人的蹤跡。

繞過院中重重假山景致,雲霏忽然看到,院中有一道身影立在一處荷花缸前。

只有可能是越棠,可雲霏卻覺得有些陌生。

越棠長發未束,披著一件純白鶴氅,烏發柔順地垂在身後,清風吹拂,發絲在空氣中懶散地揚起。

雲霏不是沒看過越棠的背影,上次和沈覓一道目送他去取南朝來的信物,還多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那身影好看,滿是少年朝氣。

可今日卻不太一樣,越棠只是單單站在那裏,就有一種淵渟岳峙的氣度,帶著掩不住的清冷疏離。

要說往日是讓人想要接近,如今就有種讓人不敢貿然上前之感。

越棠正看著荷花缸水中的倒影,視線掃過水中他的面貌,便聽到身後雲霏的腳步聲。

他轉過身。

雲霏楞住,一時間沒有立刻說話。

越棠變了。

這是她最直觀的感受。

可她說不清越棠究竟哪處發生了變化。眉眼五官還是原來的樣子,每一處線條似乎都沒有改變,可總讓人覺得,他不一樣了。

要說原本的他是風華正茂的貌美少年,如今便可以說他是風華絕代的……

上位者。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度,將少年氣和沈熟穩重雜糅,多了幾分積澱,卻撇去了沈澱應有的劃痕,抹去了一切雜質,使得少年還是少年,但又脫去了年少的青澀和不足。

他就站在那裏,滿園秀麗皆成臣輔陪襯。

他唇色還泛著白,頸上青紫掐痕也未消除,可加在這樣的氣度之下,卻絲毫無損他的動人。

要不是知道他是自家公主府上的越棠,雲霏甚至不敢直視他那麽久。

“越……”

越字勉強低低說出口,棠字卻卡在喉間,雲霏在叫他名字之前,竟然開始猶豫。

越棠稍微擡起下頜,流暢的線條延伸至整齊的領口,修長的脖頸纖細又漂亮,不過是極小的一個動作,他的舉止間卻仿佛多了些韻致。

他看向院墻外,看向遠處能看到的宮闕一角。

兩日之內,他卻仿佛走過了一遍前世。

從十一歲開始,到他前世十九歲身死那年,那是八年全然不同的人生。

記憶漫隨流水,逝者如斯。

他只想快些醒來,他想要……

見沈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