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滿級越棠歸來下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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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覓和沈鈺其實並不熟, 出於陛下的吩咐,沈覓去永安宮看他,但也只是單純地說幾句客套。

至於陛下提醒的, 沈鈺進入戶部, 沈覓沒有什麽看法, 有什麽打算也不是能在沈鈺面前攤開說的。

互相沒話找話一會兒後,沈覓便提出來告辭。

一出永安宮,便看到有南朝人在宮門口等著,沈覓一出來就遞過來一張紙條。

顧衡寫的。

沈覓皺了一下眉。

看著紙條和面前的南朝人, 沈覓耐下性子打開紙條。

第一行字:“越棠仍為前世越棠。”

沈覓神色淡淡, 接著往下看,“太液池一試。”

太液池。

水。

前世的越棠怕水。

沈覓幾乎立刻猜到顧衡的打算, 他打算讓越棠靠近水面或者在水上面,只要越棠表現不對, 確定他怕水, 就能證明她身邊的越棠是前世的越棠。

這一世在熹山書院時,沈覓知道的, 小越棠還好好的,並不怕水。

所以顧衡打算這樣試。

他怎麽讓越棠離開漸臺靠近太液池?

沈覓有些生氣, 立刻帶著雲霏直接抄近路, 不去漸臺直接去到太液池旁邊。

開始還是快走,沈覓邊走邊著急。

越棠知道顧衡討厭他, 應當不會配合, 顧衡要想試給她看, 就可能會強制他過來。

衛江並不會在皇宮中跟著他,越棠怎麽反抗得了顧衡?

沈覓一時氣極,直接提起裙擺奔跑起來。

雲霏一楞, 也跟著跑在沈覓旁邊。

宮中的小道盤曲覆雜,彎彎繞繞間撥雲見日,遙遙看到太液池面。

沈覓立即跨過一片小園林,便來到太液池邊上。

漸臺前,一艘小舟飄向中央。

小舟上,一名小廝在後面劃槳,前方的紅衣少年長身玉立,沒有半點不適。

小越棠就是小越棠,他不是前世的宿敵。

沈覓松了口氣,還是沿著池邊往靠近中央船只的地面跑去。

雲霏吩咐護衛去讓人取渡舟來,不遠處,越棠已經上了顧衡的船只。

沈覓有些氣。

他要去做什麽?!

沈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抱著裙擺停下喘了口氣,再擡頭時,卻看到對面船只上情況劇變——

越棠沒有半分異常,站在顧衡身前,神色平靜。

顧衡垂眸笑了一笑,再擡起眼睛時,卻見他眼中微微泛紅。

“越棠,你知道嗎?前世如果沒有你,我和阿沈或許還是有機會的。”

越棠冷淡看著他,沒有說話。

明知道眼前的越棠不是前世的越棠,顧衡還是對著他說了出來。

說出第一句,反倒是暢快了些。

“可是偏偏有你。你嗜殺殘忍,六親不認,到底有哪點能入阿沈的眼,她偏偏對你另眼相待?”

“就連那夜……過後,她也沒怪你。”

“前世你死便死了,可是阿沈卻因為你的死和我決裂,她難道忘記死在你手裏的人了嗎?”

“十年。我和阿沈相識十年,這一世,她一回來卻是去找你?”

“越棠,你要是從未存在過,該有多好?”

顧衡苦笑一聲。

越棠聽著顧衡的話,手指漸漸收緊。

他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前世,還有許多他不知道的事。

他葬身火海後,沈覓和顧衡還有著許多年。

顧衡的話,他不敢全信。

前世沈覓對他另眼相待?那夜也沒怪他?他死後和顧衡決裂?

唯一一件確定的事,便是沈覓這一世早早就救下了他。

越棠微楞間,顧衡忽然發作,直接沖上前去扼住越棠脖頸。

巨大的沖力將越棠摜到船舷邊上,後腰裝上木板,腰身猛地往後折過去,疼痛一下傳來,上身半個身子懸空在外!

船身隨著兩人的動作往一邊傾斜。

顧衡在掐住越棠脖頸後便立即收緊手指,崩地緊緊的手背青筋猙獰,微紅的手掐緊越棠脖頸,和指下白皙光潔的肌膚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船身晃動間,水波搖曳,顧衡冷眼看著越棠面色漸漸泛紅難看起來,心底的痛快壓過了理智。

就是這樣,直接讓他死在這裏。

他和阿沈之間便沒有越棠了。

越棠呼吸被扼制,他擡手想要掙紮,眼前卻忽然一暈,大腦空白一片,所有動作都不受控制地停了下來。

隨即大片混亂的畫面湧入腦海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腦海一片混亂中,窒息的感覺讓越棠清醒過來一瞬。

可脖頸間的力道越來越重,幾乎想要直接扭斷他的頸椎。

越棠艱難睜開眼睛,眼前通透的蔚藍蒼穹不見半點白雲,就像是沈覓今日的裙擺顏色。

顧衡一心想要掐死他。

“殿下,您不要丟棄小棠,好不好?”

他忽然想到,他還沒有聽到沈覓的回答。

沈覓會回答好還是不好?

越棠的手指按在顧衡手臂的穴道上,脖頸的疼痛和窒息感讓他越發使不上力氣。

顧衡的手還在用力。

越棠眼前漸漸昏暗下來,他按在顧衡穴道上的手漸漸軟下。

思緒混亂,他是誰?

是南朝的越棠。

耳邊遙遙傳來一道聲音,模糊的,破碎的,讓人聽不真切——

“小棠!”

小棠?

是在叫他?

誰在叫他?

誰會這樣叫他?

越棠忽然有些茫然。

“顧衡,你放手!”

脖頸間的桎梏松了些,越棠能勉強喘一口氣,隨即又被狠狠掐緊。

身前的顧衡笑了,輕聲道:“再等等,就快了。”

“顧衡,你先放手!有什麽我和你慢慢說!”

那聲音慌張又憤怒,在讓顧衡放開他。

越棠昏昏沈沈,頭痛甚至蓋過了脖頸的痛苦。

如果他死了,那是全天下都該放鞭炮慶祝的事情,誰會來救他?

是幻覺吧。

他此時甚至發不出聲音,唇瓣微微張開,無意識地做出兩個字的口型。

“沈覓。”

沈覓。

越棠清醒過來,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只能看到最近的那處岸邊有一小片藍色搖曳。

沈覓。

是沈覓。

脖頸間的手無法分開,越棠身後就是太液池的深水。

越棠意識到這個問題,身體微微發抖,但是另一個反應卻比恐懼來得更快,他身體在船只朝自己這邊搖晃時,用盡全身力氣往後仰。

船只往一邊側翻,越棠後仰著從船上摔入水中。

在半空中,顧衡的手松開,空氣爭先恐後灌入肺中,隨即鋪天蓋地的水將他全身包繞。

顧衡和越棠同時落入了水中。

越棠下意識掙紮了一下,頭顱離開水面。

眼前船只上焚燒的燈火在昏暗的傍晚搖搖欲墜,岸邊那片藍色遙遠又模糊。

上次他這樣落在水中,是面對著焚燒的船隊,他當時想,就讓他葬身江水中好了。

那時他一睜開眼,便看到藍色衣擺從他面前飄搖遠去。

這次,她會救他嗎?

越棠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再次沒入水面時,越棠又模模糊糊想,顧衡是南朝的太子,他只是北朝沈覓手下一個可以讓人隨意打殺的人。

會救他嗎?

沈覓會救他嗎?

越棠因為那一下掙紮,小腿抽痛起來,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

他在水底睜開眼睛。

混亂的思緒中,只有一點重合起來。

要是她不想要他,就算沈下去,也無所謂的。

還能落得一場幹凈。

思緒被徹底抽空。

越棠閉上了眼睛。

他的長發如水藻般散開,水底的碎光照在他臉上,仿佛世間最美的水魅野怪。

岸邊的沈覓來不及去等更多人來,摘下身上墜飾,脫下吸水的狐裘和外袍,直接跳入水中。

“殿下!”

“快!保護殿下!”

冬日的冰水刺激著肌膚戰栗,沈覓身後又跟著十幾人入水,一同朝著湖中心游過去。

沈覓跑過來已經是累極,在水裏更是吃力,身後跟來的人快速超過她往著前方往下墜的紅色身影而去。

沈覓看到,越棠任自己往下墜去,沒有掙紮。

她憤怒起來,越棠在想什麽!

不要命了嗎?

中央處,一個小廝跳進水中,拖住越棠的身體往上,迎面配合著過來。

眾人越過她,拖住越棠往下沈墜的身體,又轉向朝著沈覓而去。

沈覓往上去,離開水面又一次換氣,隨後一頭紮進水底,拉住越棠的手往上,和眾人配合著一起往岸邊游過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越棠。

他脖頸上的掐痕紅腫,而肌膚慘白,視覺沖擊幾乎稱得上震撼。

已經昏過去了。

沈覓咬緊牙關,在力氣耗盡之前,總算是將越棠也帶到了岸邊。

清醒著的顧衡率先被救上來,看到沈覓親自下水去救越棠,顧衡臉色慘白下來。

沈覓沒有功夫去理會顧衡,太醫候在旁邊,沈覓一上來,雲霏就立刻為她圍上狐裘送上姜湯。

太醫檢查完越棠後。立刻去按壓他的胸廓,等到越棠無意識吐出幾口水,太醫累得跌坐在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道:“殿下放心,人沒事了。”

沈覓這下才全身脫力地靠在雲霏懷中,稍稍緩了緩,又艱難起身去到越棠身邊。

他濃長的睫毛被水凝成一縷一縷,輕輕顫了一下,沈覓心底由衷地生出一陣驚喜,立即扶起越棠,顫聲道:“小棠?”

越棠眼簾慢慢掀開,眼神卻有些遲鈍,好一會兒才聚焦起來,又很快一片空茫。

發上的水珠往下流,長睫上掛著的水滴一滴滴落下。

仿佛失了神魂一樣能夠任人宰割。

顧衡看著沈覓因為越棠醒來驚喜,又看著她激動地抱住越棠,心底仿佛有什麽,忽然破裂。

前世,有人發現越棠在湖底,那時的沈覓是什麽樣的呢?

同樣的寒冬,沈覓攏著鴉青色鶴氅,遠遠地站在岸上,神情淡淡,在士兵去撈越棠的時候,甚至還有閑心和雲霏聊天。

等到越棠被撈上來後,她站在旁邊,只確定了越棠的死活,便直接離開。

前世今生交錯起來,顧衡艱難地確認。

“阿沈,當初,你真不喜歡他?”

越棠眼睛又緩慢地閉上。

沈覓不知道越棠到底算不算清醒,太醫在一旁道:“越公子窒息太久,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沈覓對太醫道了幾聲謝,雲霏有條理地安排著,無關人都被清理開來,只在最外面留了一圈護衛防守。

太醫被請往沈覓在宮中居住時的長樂宮,雲霏又吩咐叫驕輦來。

旁邊除了公主府的人,皆被清空。

中央只留下沈覓、越棠,和顧衡。

沈覓擦去越棠臉上水珠,衣袖已經是濕的,她擦拭的動作只是徒勞。

沈覓抿緊唇瓣,寒風幾乎刮進人骨縫裏。

顧衡走近過來,失魂落魄,道:“前世,你真不喜歡越棠嗎?”

沈覓幾乎要被氣笑了。

這句話,是顧衡前世對她說過最多的話。

走事業線就走事業線,她好好輔佐他,就算從一開始的激情到後來的麻木,她自認做的事還是一樣只為達成顧衡的目標,可是顧衡就只知道問她——

你在想越棠?

你喜歡越棠?

沈覓甚至還記得,上一世她沒來得及在大火燒起來之前趕到,只能看著越棠被活活燒死。

山林中煙氣太重,她回去便病了一場,等她病好,便時常聽到顧衡的陰陽怪氣。

她發呆,問她是不是想越棠了。

她沒胃口,問她是不是後悔讓越棠死去了。

她想找個清凈的地方離他遠點,問她是不是想去祭拜越棠。

沈覓:……

沈覓氣地直接去掀了顧衡的帳篷,數不清第幾次解釋,和越棠無關。

“你解釋什麽,阿沈,你是心虛了嗎?”

沈覓:“……”

她耐著性子說,正是不心虛才敢解釋,顧衡只失望看著她,問她不心虛,為什麽要和他說這些欲蓋彌彰的話。

欲蓋彌彰,顧衡全家都欲蓋彌彰!

沈覓摔碎了他的硯臺,又將一桌筆架砸到他身上。

等到吵完冷靜下來,顧衡紅著眼睛找她道歉,她只說一句,“好好的,以後不要再提起越棠。”

這句話依舊能引炸顧衡,“是,你心疼他,你想念他,連提都不可以是嗎?”

沈覓怒極,顧衡便冷笑:“可是越棠死了,是你殺的。他死地灰都不剩了,你還惦念他什麽?”

顧衡眼淚就晃在眼底:“你一直喜歡他是不是?只要他想見你,你推開所有事情都要去見他,我呢?只要是他,他做什麽你就都能原諒?阿沈,你是不是從來沒討厭過他,不管他做過什麽。”

沈覓最終無力地離開。

就算再聽說,顧衡為了打壓越棠執政時的官員和政策做了哪些事,沈覓都無力再阻攔,她也阻攔不了。

甚至會讓他覺得——

她又在借此懷念越棠。

除了和越棠相關的,顧衡對沈覓絲毫沒有底線。

沈覓只想回去北朝,遠程做完任務,等待離開那個世界。

沈覓也曾激情澎湃,為任務勾畫的未來滿懷憧憬,漸漸變得疏離、遙遠,隔岸觀火。

越棠的死,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把稻草,讓那個任務從鮮活變成按部就班的死水。

沈覓只想盡快完成任務,擺脫這些困擾,早點回到她的世界。

此刻越棠被護在她懷中,狐裘擋著太液池上的寒風,顧衡跪在她面前。

沈覓無力道:“我是不是回答過你很多遍?”

顧衡紅著眼睛,沈覓笑了一下,道:“你是不是就想聽到我說我喜歡越棠?”

顧衡眼中有溫熱湧出。

這一世沈覓確實寵愛越棠,直到看到前世今生同樣的越棠落水,顧衡才清楚地明白,她對越棠好是什麽樣子,前世將越棠作為宿敵,又是什麽樣子。

顧衡啞聲道:“前世,越棠說要見你,你不管在做什麽,都會去見他。”

沈覓淡聲道:“越棠見我從來都是談正事。兩國交戰,對方首領邀請議事,我不去?”

顧衡沈默了片刻,只是每次,越棠都是挑在沈覓喜歡的地方,仿佛只是一個桃色的邀約。

顧衡聲音微微顫抖:“你都不討厭他,甚至還攔著我。”

“不討厭?前世越棠身上的傷有多少是我下的手?”

她在這個世界的感情本就淡薄,被顧衡的胡攪蠻纏搞得心態更加冷漠,前世對越棠稍微的厭惡也是因為他殺人太放肆,手腕太狠毒。

沈覓冷笑了一下,有些無力,“除了地牢裏你折磨他的那半個月之外,他幾次受傷,都是我動的手吧?該做的我都做了,看著你無端折磨越棠洩憤,我不該攔你?”

顧衡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沈覓低頭摸了一下越棠的額頭,現在他額上溫度還不燙。

遠處車輦緩緩駛來,沈覓松了一口氣,將狐裘圍著兩人更緊了些。

身上的水跡浸濕了狐裘,但是好歹還能擋擋冷風。

越棠長睫輕輕顫著,掙紮著想要睜開眼睛。

多半還是沒有清醒。

顧衡沈默間,越棠眼睛稍微分開了一線,失焦的眼眸朝著水面,一看到是水,他神智不清醒,卻還是下意識顫抖著朝著沈覓懷中縮了一下。

越棠臉頰埋在沈覓頸間,沈覓只皺著眉,輕聲道:“我在這,小棠,別怕。”

越棠稍微不那麽怕了些。

顧衡看著越棠的動作,又聽到沈覓的話,悔恨排山倒海般湧過來。

他一開口,眼淚就不住地往下流。

“當初在地牢裏,我只是氣。氣他占了你的清白,你還為他開脫。我氣他殺了雲霏,你那麽在意雲霏,都沒有報覆他。”

這兩件事也是顧衡無數次質問她的。

沈覓揉了揉眉心,今日索性全部再告訴他一遍。

敞開了說,說完之後,顧衡這一世做的所有事,都要一點點清算。

“雲霏沒死。”

當初在沈覓被俘獲後,也就是顧衡最關心的那個晚上之後,一行人逃出涼城,越棠就站在城墻上,手中握著一把普普通通的弓箭。

雲霏落下了她母親的遺物,回身去撿。

馬蹄瞬間跑開老遠,沈覓扭頭去看。

她已經出了弓箭的射程,可雲霏還在,她一回頭,便看到越棠張滿了弓,無法對準她,便落向了雲霏。

烏黑的城樓上,紅衣染血的越棠容貌昳麗至極,衣袍烈烈飛舞,好似吸足了血的罌粟。

一點寒芒飛出後,越棠手中長弓因巨力斷裂,雲霏應聲倒下。

大概因為雲霏中箭倒下,才僥幸逃過了追殺的士兵刀槍,在屍堆中活了下來。

等到天下平定後,便回到了她身邊。

沈覓不知道時,也以為越棠真下了死手,所以在之後,只要遇到越棠,沈覓能殺則殺,只是她絕不會做出虐殺的事。

大致說了經過,顧衡垂下了眼睛。

還有最後一件事,也就是顧衡神經質的開始。

她中藥的那晚。

兩國和談,南朝顧筵撕毀協議對她下藥。

那晚,她獨自被關在殿堂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燥熱難受地就差讓系統給她重新開始任務了,越棠就在那個時候推開了殿門。

沈覓忍著,想從他身上找到解藥。

冷眼看越棠開窗通風,看他關上門又離開,離開又一身血氣地,估計是暴力搶了藥又回來。

越棠靠近她,就坐在了她面前。

那時候兩國還算不上你死我活,她也沒那麽討厭越棠。

當神智不清醒時,越棠身上血氣混著冷香,昏暗的光芒下,漂亮地不像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一是計劃好的鋌而走險,二是仿佛在藥力作用下被眼前美色亂了心神,沈覓主動去吻了越棠。

南朝不管是公中還是私下都極為混亂,沈覓親吻越棠時,才發現,他居然青澀到那個時候還會緊張。

沈覓一步步試探,從一開始淺淺地唇瓣廝磨,到讓他張嘴。

越棠一一配合,聽話地不可思議。

本來她是惡劣地、報覆地,想要玉石俱焚一樣的心理,去親吻他,可越棠卻乖地仿佛在被她欺負。

從一開始的憤怒甚至厭惡,到後來繾綣纏綿,沈覓清醒地看著越棠在親吻中失神,一邊繼續吻他,一邊咬破唇瓣保持清醒,解開他衣衫去找解藥,幾乎摸遍了他全身。

越棠卻自始自終沒有反抗,雙手始終都抓緊身側的地毯,也不曾碰過她一下。

一個姑娘,中了藥對著一個少年郎,怎麽都不占優勢。

在沈覓這裏,大概是越棠始終克制沒有半分逾越,給了她心中一絲安慰和底氣。

使得沈覓在這次荒唐中,獲得的最多的感受居然是美妙。

發覺越棠身上沒有解藥後,她努力保持著清醒將藥餵給了越棠——

沒有解藥,至少要一起淪陷。

那個時候,越棠應當已經清醒過來,卻還是咽了下去。

沈覓心底霎時間放松了抵抗,她再盡最後的努力保持清醒,保持不住……

沈覓當時甚至想,那不如順其自然一晚。

終歸是用藥,有機會,她還是會將元兇抓出來處置。

但是越棠最後沒碰她。

大概是覺得她被下藥對不住她,甚至將防衛留了大空,幾乎是請顧衡進來將她帶走。

沈覓醒來後正楞神間,就聽到顧衡又氣又笨拙地安慰她,說她沒了清白也沒關系。

沈覓當時有些想笑又有些氣惱,正去和他解釋,便聽到顧衡一遍遍說:

“越棠衣衫不整,他身上那些……痕跡,我都看見了。”

“不過阿沈你為什麽不討厭他?”

“阿沈,你不要騙我,我知道你傷心,我會給你報仇。”

不管她如何說明那晚的情況,顧衡始終不信,她和越棠確實沒發生過什麽。

那晚之後對越棠又產生的覆雜心緒,隨著顧衡一遍遍質問和雲霏的“死”,越棠徹底變成一邊倒的宿敵。

前世解釋的話說得多了,沈覓這回不想再多解釋。

她幹脆道:“那天晚上,中藥的是我,被強吻的是越棠,越棠身上的藥最後也給了我。”

沈覓說完,沒什麽感情地笑了笑,道:“清白?你強調的這兩個字,若是親吻,那確實沒有了。不過清白不清白,又和你有什麽關系?”

“我不因為那晚怪越棠,是因為只看那天晚上,確實是我賺到了。”

論男女之間,是她占了上風,越棠被她按在身下任意施為,而論當時形勢,她直接脫離了戰俘身份,哪方面都沒有損失。

反觀越棠,男女之間不好說,可他被沈覓餵了藥,放走了她不提,還要在戰場中作為主帥虛弱不知道幾天,無疑是他吃虧。

沈覓沒有必要因為這件事糾結。

越棠也沒見他因為這晚動搖過。

困在那個晚上的,只有心心念念她清白的顧衡。

顧衡面如金紙。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走上了歧路。

越棠感覺頭疼地幾乎要炸裂開。

無數紛雜錯亂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激蕩。

一會兒是熹江中能吞噬人的江水,一會兒是要將他焚成灰燼的火。

一會兒是沈覓,一會兒是形形色色的人。

耳邊的交談聲傳入腦海,自動對應上那些散亂的碎片。

補充完整了兩面的記憶。

越棠渾身冷汗,極度的難受中,只能勉強分辨出沈覓話下的意思。

她其實,也沒那麽討厭他。

腦海中畫面排序,一幅一幅閃現過去。

越棠因這整齊的記憶,痛苦才漸漸得到疏解。

他所知大多都是硬幣的一面,這些散亂的記憶,讓他知道了另一面。

前世,他已經竭盡所能。

青史幾行,是非毀譽,他問心無愧。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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