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救贖劇本第六集 殿下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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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之隔,聲音傳過來隱隱有些失真。

沈覓沒有起身,繼續坐在窗邊。

她應當沒有聽錯,那就是越棠的聲音。

他找人打聽她?

沈覓聽得出來,越棠的語氣和聲調和平日並不相同。

太平靜了。

腦中閃過小越棠漂亮的笑容和那兩晚的哭泣,沈覓垂眸捧起茶杯,看著白瓷杯中上下起伏的碎葉,不動聲色。

等隔壁接下來的動靜。

“你為什麽忽然問起清晏殿下?書院裏就你和殿下最親近不過了啊。”

柳含章嘟囔了一聲,“是想知道別人都不知道的是吧,你想問什麽,說不定我還真聽阿父提起過。”

沈覓掀開茶蓋,香茗的霧氣從窗邊往外飄,白色霧氣在寒涼的空氣中飄出一截才消散。

隔壁過了一小會兒,才聽到越棠的回答。

“我想知道,清晏殿下有沒有什麽喜好?”

越棠的聲音輕緩又柔和,卻是問了個讓人沒能立刻反應過來的問題。

問她的喜好?

柳含章也驚訝地“啊”了一聲。

“投桃報李。我想做些我能做的回報一二,或者,你可知道殿下有沒有什麽禁忌?我能感覺得到的,殿下對我太好了。殿下的喜惡,我都想記著些。”

小少年解釋了句,聲音平和寧靜,卻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柔和。

沈覓長睫輕顫了一下,只低頭抿了一口茶。

“多虧了殿下,越棠你近日狀態都好了不少。”

柳含章嘆了一聲,又道:“可是殿下畢竟是殿下,榮寵無人能及,得罪一二整個家族都要被陛下治罪,整個麗陽城的紈絝沒有誰不怕的,我也不敢湊到她面前。”

越棠輕輕笑了一下。

“我也怕的。”

沈覓放下茶杯,微微怔了怔。

“我就說……”

柳含章仿佛找到知音一般,正激動地要長篇大論,越棠便輕輕道:“可是,殿下說過,讓我不要怕她。”

“??”

“啊?”

柳含章驚訝地猛地拔高了聲音。

對面傳來杯盞倒地的聲響,一陣手忙腳亂。

越棠似乎笑了一聲,語氣很輕,音調稍微往上揚了一些,帶上了一絲少年人的意氣。

“殿下其實特別好。”

“……”

“越棠,你這是炫耀!”

柳含章忍不住又提高了一點聲音。

沈覓抿了抿微微彎起的唇角,心情如撥雲見日,忽然輕松起來。

小越棠有點可愛啊。

越棠笑了笑,聲音微暖,道:“沒有想要炫耀,只是從來沒有這樣高興過。”

他低聲繼續道:“其實我並不知道我哪裏值得殿下青眼。就算殿下待我寬容,我還是會怕。畢竟,殿下的好,我受之有愧。我怕我有哪裏會讓殿下不喜歡,或者哪裏有冒犯……實在是不知道怎麽才能報答殿下。”

他聲音很輕,一字一句都很認真,沈覓甚至能想象得出他說話時的神態。

越棠還是太不安了。

心底忽然泛起淡淡的心疼。

其實,她方才還有那麽一點點懷疑越棠,沈覓嘆一口氣。

她還是沒能完全把小越棠和前世的宿敵分開。

柳含章想了一會兒,寬慰道:“你不用這麽小心。我們這些紈絝是怕混賬慣了不小心得罪殿下,你性情這樣好,平日認真又謹慎,怎麽可能會惹殿下不喜歡。”

似乎是擔心越棠不信,柳含章一項項列出來麗陽前些年發生的事。

“殿下連奪了這幾年的君子六藝頭籌,有人不服來挑戰,語氣特別囂張,殿下都不生氣,殿下還經常為境遇不好的百家學生引薦老師,就算被拒絕被誤解她也從沒有發過脾氣。殿下就是殿下,怎麽會因為小事和人計較。”

殿下真好。

殿下大才……

柳含章口若懸河,一句句誇讚張口就來,越棠安安靜靜聽著,不時也隨著讚嘆。

一兩句還好,如今多得不行的誇讚從隔壁兩人口中說出來,尤其那裏面還有個越棠,沈覓漸漸尷尬起來,頭皮都隱隱發麻。

這感覺太微妙。

特別是柳含章說起她在麗陽的事,越棠還十分認真地一句句追問。

沈覓端起茶杯將茶水飲盡,努力平覆了一下心情,爭取著讓自己臉不紅心不跳,至少看起來一派淡然沈著。

熱氣失了源頭,窗外的霧氣漸漸散去。

隔壁的越棠看著窗外。

自從他說完第一句話,視線便一直放在外面。

冬日的微風將香茗的霧氣吹遠,輕紗般的白色漸漸散開,消失在空氣中。

他一開始便看到了隔壁飄出的霧氣。

越棠慢慢收回了目光,看了看對面的墻壁,神色沒有變化。

他只如同正常交談一般拉回話題,問道:“殿下平日的喜好呢?”

對面的柳含章扣著下巴想了一會兒。

“殿下喜歡精細的小玩意兒,年前殿下及笄,好些世家都在精細上花足了工夫。”

說得倒也沒錯。

沈覓喝完一盞茶,不想再隔著墻聽人談話。

她對侍女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動作極輕地出了雅間下樓。

一下樓,掌櫃便迎上來,殷勤地過來送上沈覓看好的幾樣木雕。

幾個樟木盒子打開,讓沈覓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出錯後,掌櫃手腳利落地一個一個打包好,送到後面侍女的手中。

在樓下耽擱了一小會兒,樓梯口便再次傳來腳步聲。

沈覓側過身子看了一眼,越棠正在樓梯上。

小少年眉眼間帶著淡淡的開心,看到她,目光相接,他一楞,差點踩空了一節樓梯。

身旁的柳含章立刻扶了他一把,笑著往下看。

柳含章同樣楞住。

在麗陽城,沈覓或許對柳含章沒有印象,但是柳含章必定是認識她的。

方才還在聊著沈覓,此時見到了本人,柳含章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苦著臉用力扯了扯越棠的衣袖。

越棠低眸看著腳下臺階,還是平日的乖巧模樣,帶著柳含章下樓。

一下樓梯,柳含章懦懦正要行禮,沈覓朝他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柳含章比越棠高了近一個頭,此時卻縮了縮脖子,想要往越棠身後躲。

這場面看起來實在有些奇怪,沈覓稍微留意了下。

三人一出木雕鋪子,柳含章便立即借口想要溜走。

沈覓也無意留他,柳含章如獲大赦一般立即丟下越棠快步跑開。

門外仍舊人來人往,喧囂不已。

只剩下了越棠一個人。

越棠有些局促。

他悄悄擡眼看了看沈覓,陽光撒在他臉上,肌膚上的青紫已消得差不多,黑色瞳仁周緣的暗藍在陽光下恍若一顆純粹的寶石。

純凈又清澈,整個人漂亮極了。

沈覓註意到他的小心翼翼,柔下神色,對他笑了一下。

越棠也彎起一個好看的笑容。

沈覓不打算追問木雕店這事,只如同碰巧遇到一般,溫聲問道:“午膳可用過了?”

越棠本等著沈覓發問。

從改口問喜好,到看到沈覓恰到好處的驚訝,越棠不覺得他哪裏有破綻,沈覓一開口,他腦中便過了無數種應對方法。

可是沈覓只問他有沒有用午膳。

一瞬間暴起的抵觸和百般猜忌如深水中的湍流狂卷,卻始終被隔在水面之下,讓人抓不住、看不清。

越棠思緒驀然空了一瞬。

這樣隨便的一個問題,他難得沒有立刻回答,沈覓只十分耐心地等著。

越棠很快反應過來,眨眼間神態便恢覆如往常一般,眼中都是暖意,輕輕點了點頭。

放下心,沈覓看了眼天上日頭,隨口問了問:“午後什麽時候上課?”

他乖乖回答:“再過半個時辰。”

沈覓算了算時間,那越棠這個時候也該往書院中趕回去了。

她索性和越棠一起回書院,順路送他去書齋。

越棠有些受寵若驚地楞了一下,他看著沈覓,欣喜中又帶著點敬畏。

“小棠多謝殿下。”

看到他的神色中的敬畏,沈覓猜想,他怕是全然信了柳含章的長篇大論。

她忍不住挺直了背。

前世她為了做任務,確實做了不少事,只是一聽別人說起,她全身都開始不自在起來。

沈覓看著前面的路,面上熟練地撐出一片從容淡然。

算了,不在越棠面前提這事兒了。

早上沈覓送越棠上課被人看到後,眾學子就已經知道了他在沈覓這邊的地位。

然而不過是中午一個多時辰的休息,沈覓作為一朝公主,還耐心地來送他。

書齋中的學子這下必須要好好掂量一下,到底該拿什麽態度對待越棠。

清晏殿下一個人的態度,就足以扭轉他在書院中的處境。

距離百物街越來越遠,人聲鼎沸漸漸被拋到腦後,路上,越棠一言不發,有些走神。

沈覓看了看他,沒發現他情緒有哪裏不對,便也不多說什麽。

等快到了書齋,越棠終於有了別的動作,他小心翼翼擡眼看著沈覓,聲音很輕:“殿下不問我為什麽去了百物街嗎?”

小少年神情認真,眼眸瑩潤。

“殿下不覺得小棠沒有好好讀書嗎?”

聽到越棠又軟又乖的聲音,沈覓又想起來隔壁隔間那一句句的誇讚。

殿下特別好。

沈覓眼中沒忍住帶了點笑,卻是認真回答了這個問題。

“你還小,也已經足夠刻苦了。中午的休息時間出來走一走,也是應該的。”

越棠眉眼輕輕彎起,聲音輕快地一五一十交待,“柳含章和齋長在同一個院子中,之前我便是拜托含章去請齋長的。含章是麗陽人……”

越棠小聲道:“我想多了解了解殿下。”

他還是像那天晚上一般,把他自己剖開展示在沈覓面前。

不僅把今天,甚至還把前天晚上的事情前後都交待了清楚。

沈覓嘆氣,心軟了一瞬。

他其實沒有必要告訴她。

越棠一句句說完,純澈的眼睛仰視著她,有些緊張地捏緊了衣角,小聲道:“殿下……會怪我私下打聽嗎?”

作為南朝人,私下打聽北朝皇室,並不是什麽好事。

他別的不敢,這事兒卻敢在她面前坦白。

沈覓無奈了。

就那麽放心她了?

見越棠還是認真看著她,竟有幾分無知無畏的模樣,沈覓瞧著他,心裏忽然有些癢,含著淡淡的笑,卻問道:“你直接對我坦白,不怕被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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