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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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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有為加深了挫敗之感。

我忽然間覺得傅玉瑯說的很對,原來鄭有為也是個可憐人,僅此而已。

何思澤過來按在鄭有為的手上,緩緩地、卻是不容置疑的拿開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輕輕道:“大帥將將入關,鄭秘書長還有諸事要忙,何某就不相留了。”

這分明是逐客的意思,鄭有為忽然笑道:“何旅長多年不行婚娶,也沒少了叫人議論,如今竟是妻妾同時進門,倒是省事兒的緊。”

何思澤點頭道:“卻是省事些,臘月裏辦喜事,到時候少不了鄭秘書長一杯喜酒。”

鄭有為眼角掙命似的跳了兩跳,卻是不怒反笑,他走進何思澤,用極低極低的聲音道:“別看你如今坐享齊人之福,其實我們是一樣的人,一樣都是求而不得。”

何思澤額角有青筋浮現,不易察覺的跳了一跳,隨後隱匿如初,鄭有為冷冷一笑道:“你的眼睛裏,沒有那位黃小姐,也同樣沒有這位方小姐,我倒是很好奇,你這樣草率行了婚娶,是不是有什麽不得而知的故事?”

何思澤淡淡笑道:“若是鄭秘書長想聽故事,可以備上好酒,思澤喝得高興了,說不定會與鄭秘書長講一講。就怕,”他頓了一頓,“鄭秘書長經此一役,再沒了風花雪月的閑適了。”

一句話準確無誤的踩到了爆點,鄭有為只把牙咬得咯咯作響,他又盯著二姐看了良久,額頭上隱隱有青筋暴起,此時動手動不得,回寰無餘地,咬了半會子牙,最終也只得甩袖而去。

眼看著鄭有為一行從宅子內消失,大娘、二娘忍不住淚灑當場,二娘一壁拿著帕子拭淚,一壁向爹念叨:“老爺……我們映薔……”

爹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個度,淩厲道:“別說了!”聲音之嚴厲饒是我都驚了一驚,而後卻見這個倔強了大半輩子的老頭顫巍巍拄著拐杖後轉,一步一步踱回去坐在了官帽椅上,再開口時卻像是蒼老數年,他緩緩道:“映薔,這是你的命啊。”

二姐這時“撲通”一聲跪下來,叫了一聲“爹”,聲音淒淒慘慘,淚水也不知何時已經漫了一臉,再不覆方才的倔強,爹拄著拐杖的手饒是有著憑依也仍是止不住的發抖,他一壁抖著一壁道:“你要怪,就還是怪我,不要再叫你娘添心思罷。”

二姐哽咽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斷沒有爹這樣驕縱女兒的,那時節爹是為了女兒好,如今爹仍是為了女兒好,映薔再是刁蠻無禮,這一點道理也還是曉得的。”她說著叩下頭去,伏地道:“女兒不孝,才讓爹、大娘和娘這般擔驚受怕,每一思量,都不禁誠惶誠恐。”

二娘這時過去將她扶起來,一壁拭淚一壁道:“好孩子,你快起來,這個節氣地上已是寒氣從生了,難道不知道這寒氣,最是煞人麽。”

爹又與何思澤交代了幾句,也是怕鄭有為再耍什麽花招,何思澤決議在豆城小住兩日,大娘二娘便又忙忙的叫人安排住處,二姐則在眾人攙扶下回房休息,我自然被授意陪一陪何思澤。

陪著他在院子裏隨意走走,行至荷風塘,但見滿園蕭瑟,已到荷葉枯時,秋恨初成。我看著一院子淒淒景象,卻想到何思澤是來商議婚事的,只得低聲向何思澤道:“玉笙哥出了事,二姐情緒一直悲痛,你不要介意罷。”

何思澤點頭道:“這正是二小姐重情之體現。”他躊躇了一會兒,又道:“我想著,去瞧一瞧傅老先生,不知可否方便?”

我看著他,道:“方便,傅玉瑯在那裏。”眼看著何思澤一怔,笑道,“你同我還打什麽啞謎?這裏有沒有旁人。”

何思澤沒說話,我道:“你……是不是沒收到我和惟勤的電報?”

何思澤道:“收倒是收到了,只不過因我那時在南京,所以你們寄到山東的電報是有尊輾轉給我的,所以知道消息的時候就已經……”他頓了一頓,“也是從有尊那裏聽說了鄭有為的行徑,擔心……你二姐,所以才與方翁定下這等計策。”

我道:“與其說你是擔心我二姐,倒不如說你是擔心傅玉瑯的處境,才火速來的罷?”

何思澤沈吟一番,道:“你這樣說,也沒有錯,橫豎,”他一雙眼睛灼灼看著我,道,“你也是理解的。”

他意有所指,分明是不想一人背鍋,然而我也只得苦笑道:“你這樣說,也沒有錯。”

二百二十五、月華霜重(2)

到了傅家,傅玉瑯卻不在家中,穆叔說是去後山了。何思澤看了我一眼,這時節任誰也不能轉身就走,我便央著穆叔帶我們去看一看傅老先生。

又問到傅老先生的病情,穆叔連連搖頭嘆氣:“本來有了林先生的藥已是好些了,誰知半路上出了個殺才,老爺又禁不得刺激,如今竟是忘了大半的事情,除了玉瑯小姐還能記得一些,其他的多是不認識了。”

穆叔說話本來沒什麽聲調,但話中淒涼之意卻似是侵膚透骨,我聽得心酸,穆叔忽然道:“本來出了這樣的事情,人們是一概避嫌的,難為少爺們還肯常來走動,玉瑯小姐這幾日也沒有回家,卻不知大太太那邊……”

我忙道:“穆叔不要說這樣見外的話,至於二嫂,我爹說過了,叫她在這裏多住幾日,畢竟是喪子之痛。”

穆叔擡手揉了揉眼睛,也不說話只不住點頭。

然到了傅老先生的院子裏,老先生正坐在院子裏石凳子上,旁邊站著一個人,短發直背,負手玉立,一身的棉杉長衫,若不是在北京親身經歷,我幾乎疑心眼前的這一位就是傅玉笙了。

然而傅玉笙,是再沒有可能出現在院子裏了。

穆叔向我們解釋道:“這位先生說是我們少爺的故舊,來瞧一瞧老爺的。”一壁又嘆,“這時節肯登門來看的,定然是少爺生前至交了。”

我與何思澤對視一眼,何思澤這時節卻有些慌亂的樣子,躊躇著止步不前,我走到傅老先生跟前,對著那人背影輕聲道:“這位先生,傅老先生已經認不得人了,不知道先生是玉笙哥的哪位故舊?”

來人轉過身來,眉飛入鬢,目似點漆,同傅玉笙一樣書生面相,卻因為長了幾歲多了幾分淡泊感,我正尋思著這人有些面善,似乎在哪裏見過,忽然身後何思澤叫了一聲:“二哥。”

我驚得回過頭去,何思澤臉上悲喜無定,緩緩走過來,面前長身玉立的男人微笑點頭道:“思澤,你長大了。”他伸手在自己與何思澤之間比劃了下,“如今比二哥還要高了。”

我忽然記起在濟南賓館屋頂的那個晚上,何思澤與我說起過他的二哥,何思涯。他說他二哥因為與大哥觀念不合已離家許久,早就多年未見了。

就在傅家的這個小宅院裏,養傷的何思澤曾與傅玉笙就匪患做過探討,當時傅玉笙言談艷艷,何思澤便意有所指,說志同道合者所愛皆相似,他二哥與傅玉笙行為處事,相似十成。

記憶疏忽跳躍,卻是又到了北京那個陰冷潮濕的監獄裏,傅玉笙頂著一身刑傷,笑著對我說,奉系冤枉了老秦,卻並沒有冤枉我的。

當那些陳年往事一一推卻之際,眼前又是熟悉的景色,眼看著何思澤與何思涯驀然對峙,這才驟然驚覺,原來傅玉笙是這樣的人,何思涯也是這樣的人。他們早就是認識的,或者用一個更準確的詞叫做志同道合。而何思澤當日在豆城養傷的時候,便已經通過些蛛絲馬跡堪堪參破其中關系。

平日裏他們通信都少見,如今也肯頂著風頭來探其家人,果然是志合者,不以山海為遠。

何思澤道:“二哥這一回來蘇,還回家一趟嗎?”

何思涯似乎在很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然而不等他回答,何思澤道:“二哥從前便是過家門而不入,更何況如今人在豆城,想來更不方便,是做弟弟的想的不周到。”語畢輕笑一聲,“從前我在這裏同傅玉笙還辯過你,那時我托他帶話與你,他卻說如今形式不比過去,我或許有機會親自得見二哥。”

何思涯點頭道:“如今兩黨正在合作,玉笙這話元也不是誆你。”

何思澤亦點頭道:“我那時只顧著猜測他的身份,沒想到自己的一點家底兒也被他抖了個幹凈。”

何思涯道:“如今黃埔業已開學,我此番是去廣州任教,所以路上耽擱不得。”

何思澤淡淡道:“大娘日日等你,有耽擱了多少時辰呢?”

何思涯似乎怔了一怔,卻沒有說話,何思澤洩氣道:“算了,我又是多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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