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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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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問。”他說完煩躁的撓了撓頭,“你心裏頭,多少是有些埋怨的。”

何思涯溫和道:“思澤,我不回家,是為了你們好。大哥他……不比從前,你的身份,也須得小心些。”他遲疑了半晌道,“我聽說,大哥安排你娶了大帥的那位侄女?”

何思澤點了點頭,何思涯道:“你……”

何思澤打斷道:“二哥,今日我不娶奉系的人,免不得四姐又要走二姐的路子,你看二姐在吳均家裏,過得何其心酸?我是不會讓四姐也這樣子過活的。橫豎,”何思澤聲音低下來,“我也娶不了自個兒喜歡的。”

我聽他聲朗氣清,最後一句卻難掩英雄氣短,眼看著他平靜面容映照出憂郁之色,不免兔死狐悲。卻聽何思涯頷首道:“你能想通這一點,我對你便少一些擔憂。”他轉過身來向我上下打量一番,溫和道:“你就是方硯清?”

我不免誠惶誠恐,道:“正是,何二哥知道我?”

何思涯點頭,溫和道:“玉笙他……常跟我提你,說你聰敏好學。”

我苦笑道:“我聰敏好學?玉笙哥說的不是反話吧?”

何思涯笑了,道:“玉笙給我寫的推薦信,我記得很清楚,不會錯的。”

我疑惑道:“推薦信?推薦什麽?”

何思涯道:“玉笙他希望,我和他一道,做你的入黨介紹人。”

一瞬間便是滄海桑田,我想到傅玉笙在珞獅殼一樣的宿舍裏奮筆疾書的樣子,想到他為了一點公理正義四處奔走的樣子,想到他手腳黑血結痂,卻在一尺見方的陽光裏笑的煥然不覺疼痛的樣子……

然而畫面一轉,眼前又是在徐州看到的抓捕景象,那警察揮著棍子朝人摟頭砸過去,周圍的人們卻是諱莫如深的對著那地上的血跡指指點點,還有茶館裏的茶客們,對那位範家小姐的寒涼……

這是露水的世道,朝生暮死的愚昧生物們,不會明白這樣一群人的努力,而如今世道蒼蒼,派系林立紛爭,無論是豆城傅玉笙,還是徐州範家的某位少爺,都不過是在浪費自己的鮮血,成全癡人的妄夢!

何思涯道:“你還記得玉笙給你看的那些書吧?”

我轉頭看著院子裏的排竹,瘦削挺拔的傲然,掩不住秋日寂寥,旁邊圈著的籬柵,折不完的橫折,彎不盡的勾,叫人有些看不明白。但我卻明白,所謂妄夢,大抵是有生之年,看不到結果的,玉笙哥,是吧?

這才冷冷回道:“人都死了,何二哥你跟我談這些理想抱負,又有什麽用處?”

二百二十六、月華霜重(3)

何思澤這時將手搭在我的肩頭,輕輕拍了一拍,似乎是要提醒我什麽,然而我此時悲從心頭起,已然自控不得,越發激動道,“你可知道,玉笙哥他,是被小人陷害而死的?你再看看如今這傅宅,自玉笙哥出事後,鄰裏親眷避之不及,傅家被查,又有幾人登門探視?這樣的世界,保他何用?!”

何思澤終於拽了拽我,小聲道:“硯清,傅老先生還在這裏,你且註意些。”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了,忙住了口,拿眼睛看一看老先生,仍是一副淡泊面孔,恍似不聞,眼睛裏望著的,卻是傅玉笙的宅院方向,登時眼眶發酸。

何思涯怔了一怔,道:“你如今這樣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不過硯清,你須得明白玉笙的苦心,有些事情,我多說無益,還要你自己慢慢參悟。”他從懷裏掏出一張信箋,卻是遞給何思澤,“有這信,你們半道插班也便宜些,硯清此時怕是不想收的,還是你來保管妥當些。”

何思澤接過信,低頭看了一會,忽然擡頭道:“你是要走了麽?”

何思涯溫和道:“我是去黃埔任教,耽擱不得。”他伸手拍了拍何思澤的肩膀,“我在黃埔等你,希望你能帶著硯清同去。”

何思涯向傅老先生道別,老先生仍是不理不睬的樣子,何思涯也不介意,轉身便要離開,我忽然拉住他,道:“去黃埔,是玉笙哥希望的麽?”

何思涯看著我,不點頭也不搖頭,半晌道:“如果是,你當如何?如果不是,你又當如何呢?”

我這時沒了主意,囁嚅著不發一言,何思涯道:“硯清,我不要求你現在就答覆我,橫豎思澤婚事在即,他動身去廣州,怎麽也要等到兩家辦過婚事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與何思澤同樣是一派清明,卻在溫和中透出一點犀利來,他一字一句道:“畢竟我不希望,你是為了給傅玉笙報仇,才選擇他的信仰。”

他最後笑一笑,轉身離去,我呆呆的看著何思涯的背影,忽然間覺得,他那一抿唇的光景,與傅玉笙,倒有幾分相像。

何思澤拍拍我的肩膀,道:“我們也快些去後山罷,正巧我有件東西要還給玉笙哥。”

我問道:“什麽東西?”

何思澤道:“就是上回在這裏養傷穿走的衣服。”我想起那件華麗的閃緞袍子,因為何思澤穿走了,二姐還跟傅玉笙吵了一回,何思澤道,“我原以為就是普通的衣服,結果穿回家才發現裏頭繡著你二姐的名字,想來是他二人的……額……信物,所以想,還是還回來。”

我點頭道:“還回來也好,雖說那衣服也不好看,不過畢竟是我二姐的心意,應該要擺在玉笙哥那裏的,待他午夜夢回故地重游之際,也能夠……睹物寬懷。”

何思澤沈默了一會,道:“你這樣說話,真不像是你一貫的風格了。”

二人啟程,此時山下已然萬物蕭瑟,然而山上因種的都是些冬青、松柏一類的樹木,又兼養護這一團暑氣,所以綠植不受寒氣影響,反而郁郁蔥蔥。我帶著何思澤一路向上,他忽然停下來,問我道:“這裏,可是有一處洞穴?”

我在腦子裏仔細搜索一回,似乎確有個洞穴在此,然而此時凈是些石頭和枯木,倒看不出有洞穴的樣子。何思澤忽然上千撥開幾支枯木,一處森森黑洞便顯出一角來。

何思澤道:“是了,這便是我當日受傷藏身的洞穴,想來是玉笙兄怕那些土匪發現我藏身之地,特地所作的偽裝。”

他慣常為人解困,施的是救濟,行的是善舉,到頭來卻被小人所害,我擡頭望天,只覺得周身虛虛浮浮,在這山中有些辨不清方向。倒是何思澤略站了一站,與我指了一指南方。

登上山腰,便瞧見濃綠的葉子之間,掩映著纖纖一影,白底兒墨竹枝子的裙裝,在蔥蘢枝葉間分外醒目。許是聽到腳步聲,傅玉瑯回過頭來,見到我二人並不驚訝,只是淡淡點頭道:“來了。”

我不知怎麽,當著何思澤總有些莫名尷尬,只得低低“嗯”了一聲,倒是何思澤走上去將手上的包裹遞給她,道:“這件衣裳,是還給玉笙兄的。”

傅玉瑯深深看了他一眼,接過取開來,一件仿古小折枝的長衫映入眼簾,傅玉瑯看了許久,再擡起頭來時仍舊是古井無波的樣子,只是一雙眼睛裏再沒了顧橋河水的清澈,顯出幹涸力竭的意味,良久輕輕道:“多謝了。”

她將手上的衣服疊得平平整整放到身旁的籃子裏,而後蹲下來,開始用手刨土。我這才發現地上的新土與別處顏色不一,是才翻過的樣子。何思澤要幫忙時,卻聽傅玉瑯淡淡道:“何旅長,這件事,還是讓我親為吧。”

她聲音裏淡淡的,卻由不得人拒絕,何思澤順從的後退一步,眼看她一個女孩子身單力薄卻是百折不撓的,一下一下挖出一個一尺見方的土坑,待刨到底兒時,卻見一張空白的信箋埋在裏頭,仿古玫瑰箋,是女兒家常用的款式。

傅玉瑯跪在地上歇了一歇,而後從籃子裏捧出那件小折枝子的長衫,小心翼翼的放在土坑裏,低低道:“娘,哥哥他,來陪你了。”

仿佛涼風有意,這時節穿枝透葉而來,旁邊正是傅家太太的青冢,墳前的長草被風吹的嘩啦啦直響,在地處徘徊成一股子嗚咽之聲,只聽的人心底發顫。

傅玉瑯輕輕捧起一捧土來,灑在衣服上,對於那一尺見方而言,她那小小的手掌委實掬不起多少沙土,但她一捧一捧堅持不懈,又仿佛不知疲倦似的重覆著機械的動作。

二百二十七、月華霜重(4)

傅玉瑯輕輕捧起一捧土來,灑在衣服上,對於那一尺見方而言,她那小小的手掌委實掬不起多少沙土,但她一捧一捧堅持不懈,又仿佛不知疲倦似的重覆著機械的動作,層層添蓋,像是移山的愚公。

沙土一點點撒上去,一開始只是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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