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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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知不覺間,這一夜,已是挨過去了。

我起身扶起二姐,道:“哀思縱有,只當在昨兒個盡了,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打疊起精神來,對付眼前。”

二姐木然點頭,兩人甫一站定,忽然門被推開來,是上氣不接下氣的翡翠,臉上是捉摸不定的神色,“三少爺,二小姐,老爺回來了。”

我和二姐一驚,忙趕過去,路上忽然想到外頭時鄭有為的兵力把守,些微風吹草動都必然叫他知曉,更何況是爹回來這樣大的事。

不由得暗暗懊悔,爹回了方宅,我就更沒有借口出門電報,更沒有機會去通知惟勤、思澤,如今竟真實要靠我自己在這豆城拼一個魚死網破麽?

二姐忽然低低道:“玉瑯在哪?”

我道:“昨日鄭有為帶人搜查傅家,老先生受了刺激,二嫂在家中相陪。”

二姐道:“等會兒若是實在拼不過,我們便虛與委蛇,先應了他,到時你想辦法送玉瑯和老先生去外面躲一躲。”

我心裏一沈,低聲道:“你是怕姓鄭的拿二嫂要挾?”

二姐點頭道:“他先時可以用玉笙要挾我,今日自然也可拿玉瑯要挾,萬事自然小心為上。”

爹正在前廳被圍坐一團,見我二人來其他人都散開了,我瞧見爹一臉倦容,不由得心裏一酸。二姐這時緊走幾步跪下來,道:“女兒不孝。”

二娘這時又拿了手絹抹淚,大娘向我道:“地上涼,還不快把你姐姐扶起來。”

我把二姐扶起,爹卻是和顏悅色的點一點頭,目光在我姐弟二人身上逡巡一番,道:“你們沒事就好。”

我覺出二姐的身子猛地一抽,好似這痙攣傳染一般,把我的一顆心也帶上了,只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難過的。原來無需贅言,爹已經知道了事情來龍去脈。

爹這時嘆了口氣道:“映薔,時間緊急些,我有些話也說不得什麽避諱,在這裏問一問你。”

大娘這時卻是罕見的插嘴道:“老爺……”二娘遲疑半晌也道:“老爺,這法子……”

爹陡然提高了語氣,怒道:“我有問你們麽?婦道人家跟著瞎攙和什麽!”一語既出,當下其他人也不敢多言語,爹回過頭來對二姐道,“你是不是不願嫁鄭有為?”

二姐堅定點頭,爹又道:“眼下有個不嫁的法子,卻要委屈你給人做妾,你願不願意?”

我登時驚得說不出話來,幾乎疑心爹是被什麽蒙了心才說出這樣的話來,二姐雖說不是正出,又兼兩次婚約作廢,但怎麽也不該淪落到與人做妾的地步!正要為二姐出頭,卻見二姐十分鎮定的看著爹,道:“女兒可否問一句,是要與誰做妾呢?”

爹嘆道:“是何思澤。”

二姐笑道:“果然這時節,除了何家,別人也救不了咱們,倒是難為何思澤,如今兜了一個圈子,竟還願意趟這一趟渾水。”說著粲然一笑,“爹做得主,女兒尊了便是。”

二娘低低道:“映薔……你這孩子……怎生這樣命苦……”說了這一句便不知該說什麽,攜了手絹又來拭淚,二姐過去相攜笑道:“娘,正經該說我命途好得很,總能夠逢兇化吉,你瞧這幾次不都是貴人相助?”

爹苦嘆一聲,道:“這後生何止是你的貴人,正經是咱們方家的貴人。”

話音未落,便有衛兵烏泱泱擠進來,鄭有為一人當前,走上來笑道:“方翁,又見面了。”

一個“又”字叫我陡然的汗毛倒立,迷迷蒙蒙間倒是參不透這其中的意思。卻見爹緩緩點頭道:“鄭秘書長,又見面了。”

鄭有為道:“當日裏我央了家嚴去提親,方翁卻說女兒新定了婚約,如今你那準女婿已經先走了一步。今日我親自上門提親,方老爺可有旁的答覆?”

爹拄著拐杖慢慢踱過去,看著院子裏大紅的物件兒,一壁看一壁不住點頭,道:“這聘禮看著,倒是比上回更加豐厚。”

鄭有為得意笑道:“這是自然,這也正是我看重二小姐的體現。”

爹捋了捋胡子,幽幽道:“可惜了,可惜了。小女這一回,又是才訂好了婚約。”

鄭有為額頭青筋一跳,若不是仔細幾乎不可察覺,卻聽他淡淡道:“不知道這一回,又是哪位賢才呢?”語畢自己又輕笑一聲,“方翁……怕是還沒有吸取上一回的教訓罷?”

爹這時忙擺手道:“秘書長這話兒從何說起?您有所不知,這一回來提親的是,正是金陵何家五少爺。”

鄭有為這時顯出吃驚的樣子,一時亂了方寸:“怎麽可能?他不是娶了大帥的親侄女兒嗎?”

爹嘆氣道:“正是這般。可……秘書長也知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再說小女也算是薄有姿色,所以……況且何家如今家世煊赫,更勝從前,方家雖然薄有家產,卻是等閑不敢與官家相抗爭的,何家提這一出,我們也是無奈。”

眼看鄭有為真的動了怒,爹嘆道:“秘書長,你想,若有一點辦法,誰願意把好端端的女兒嫁給旁人做妾呢?”

鄭有為冷笑道:“可方翁你,是寧願把女兒嫁給何思澤做妾,也不願嫁給我方有為做妻,是麽?”

爹緩緩道:“鄭秘書長想的多了,這時節兒女婚姻都跟著時勢走,我們做父母的,倒是說的不算了。”

鄭有為這時走上前來,卻是繞過了爹和大娘,徑自走向二姐,猛可的攥住她的手,笑道:“二小姐呢?也當真願意屈尊,與大帥的侄女兒做一場姐妹?”

二姐被他死死攥著,掙脫不開,痛的臉色發白,我上前握住鄭有為的胳膊,沈聲道:“說歸說,你堂堂秘書長難道還要在這裏與一個女子動手不成?”

鄭有為卻不看我,只死死的盯著二姐,眼裏幾欲噴出火來,一字一句道:“我只問二小姐,是,或不是?”

二姐這時粲然一笑,朗聲道:“映薔自幼愛讀些雜書,最艷羨的便是那些文能提筆定乾坤、武能上馬安天下的英雄,如今有何思澤這樣的人才,映薔怎麽會不情願呢?”

眼看著鄭有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二姐笑得越發明艷動人:“我本沒有想到,自己不用死,也能看到你這副七竅生煙的模樣。”

#####稍後補更

二百二十四、月華霜重(1)

鄭有為忽然冷笑一聲,道:“你以為何思澤家大業大,我便奈何不了他麽?”他回頭對爹道,“所謂時移世易,人算不如天算,方翁當日裏把二小姐許給傅玉笙的時候,未曾想過會有今日,那麽明日會發生什麽,我們誰都說不準。”

院門外忽然傳來雲淡風輕的聲音,道:“鄭秘書長向來運籌帷幄,怎麽會說不準明日發生何事呢?”

眾人向外看去,何思澤一身修身西服緩緩走進,眼睛裏仍舊是一派清明,雖則這院子裏嘈雜聒噪的前半段他未曾參與,但此時進來卻對局勢十分了然。

那領頭的衛兵是認得何思澤的,此時便自覺退了兩步,底下衛兵紛紛有樣學樣,即使眼拙不識,也大抵知道該是個厲害角色。何思澤孑然一身,卻仿佛帶著千軍萬馬的氣場,一路暢通無阻的走過來。

他先是向著大娘二娘微微前身,而後獨獨向著爹沈聲道:“方翁,被瑣事纏身。故而來遲。”

爹這時似乎想伸出手來碰一碰何思澤,然手伸出來卻是抖個不住,忙又將手袖回來,頷首道:“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何思澤又道:“聘禮家中已經備好,家嚴要我來問一問,是送到豆城還是就近送到南京?”

爹想了一想道:“還是送到豆城罷,畢竟映薔是要在這裏發嫁的。”

何思澤點頭道:“方翁考慮的是,我這就去信,南京豆城相去不遠,想來也不會貽誤了婚期。”

我一驚,二姐這時也是狐疑的看向何思澤,卻聽爹點頭道:“是,臘月裏是個好日子,不要誤了才好。”

我這時才想到,或許爹並不比我們晚多少知道玉笙哥出事的消息,而當我們還沈浸在悲痛中時,他已經看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危險並開始未雨綢繆,如今才會有這樣主動的局面。

難得的是,何家不僅思澤願意相幫,何家家長昂翁也不惜為了我們方家開罪仕途大好的鄭有為,想來開明之聲並非空穴來風,二姐便真是嫁與這樣的人家做妾,也不會受太大的委屈。

不過他二人這樣一問一答凈說些塵埃落定的話,到越發像是說給鄭有為聽得。低頭一瞥之間果然見鄭有為攥著二姐的一雙手,越收越緊,手背上漸漸青筋暴起。二姐痛的臉色發白卻是倔強的咬唇不發一聲,而這顯然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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