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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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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心虛,不知這會子該說什麽才算是坦蕩的,何思澤笑道:“那樣淡雅的女孩子,喜歡便是喜歡了,我又不是你二哥,你慌什麽。”又低頭淺笑,“我早該想到,你那時是舍了性命去救她的,這其中哪裏是一個叔嫂的情分?”

我不由腹誹,我若是你這身份,喜歡她也自然是光風霽月,更何況在這小小豆城,我總要顧及她的想法,維護她的名聲,想了想小聲道:“這件事,你莫要往外說。豆城不比金陵北京,三人成虎,自是人言可畏。”

何思澤看著我輕輕挑一挑眉,道:“這算是……要我幫忙麽?你看我像是那樣八卦的人麽?”

我看著他的眼睛,道:“這也不是在幫我,是在幫她。”

何思澤深黑的瞳仁裏有火苗躥起,擾亂一池清明,似乎這個“她”需要他幫忙是莫大的幸事,他無需點頭承諾,我便知,這件事是斷然不會從他的嘴裏說出的。

我又道:“多謝了。還有,我二姐的事,你可別忘了,如今我家裏都在金陵,必是與你家裏商議婚期的,你若是有心成全,還要盡快。”

何思澤道:“這個自然。”

一百九十五、載笑載言(2)

傅玉笙終於打點好,又將一頂青呢軟帽拿出來給何思澤戴上,道:“你壓著些帽檐。”

何思澤依言接過,那跟隨拎著箱子走在後頭,一路都是無話。到了火車站與陳旅長匯合,陳、何二人都少不了一番客氣叨擾,何思澤臨上車之際,傅玉笙忽然叫住他,道:“回到山東,還請諸事小心。”

這一句交代十分突兀,何思澤看著他,有些狐疑道:“玉笙兄……可是知道了什麽?”

因不是客運旺季,此時火車站人流稀少,傅玉笙看左右也無人,便道:“張宗昌忽然要在山東推行軍事法庭,只怕不是個人動機,歸根到底,他是奉系的人。”

何思澤立刻便明白了,點頭道:“玉笙兄考慮的極是,倒是要多謝提點了。”說著也不客套,徑自上了車去。倒是阿尊在火車裏頭,隔著玻璃與我不斷招呼,又顯出要哭的樣子來。

離別總歸傷感,眼看著火車轟鳴,送走何思澤一行,心裏有些沈重起來。只覺得火車的齒輪一下下死死的咬著車軌,似乎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仇,總要這樣子循環往覆,卻不知何時能解了心頭的恨。

果然是自古逢秋悲寂寥,我一壁好笑自己這沒來由的傷春悲秋,一壁同傅玉笙往回走。

街道上已有不少小攤子支起來,賣油茶的老人端著一碗新盛的油茶,碗口和筒子一樣飄出淡淡茶煙,炸制面果的油鍋”咕嘟“咕嘟”的滾著,起了濃郁的、油膩的香氣,這之中還是劉家鋪子的點心可心,這時候是他家脆餅出爐的時辰,想到裏頭或許有那麽幾樣是瑪瑙姐姐的丈夫親手做出,頓時覺得親切不少。

傅玉笙道:“倒是許久不曾見過這麽平和的景象了,總是在外頭看那些燒殺搶掠,快要忘了這日子本來的樣子。”

我道:“這有什麽難啊,若是想看,就留在豆城,好好看看這歲月靜好的煙火氣,管保叫你看個夠。”

傅玉笙笑著搖搖頭,道:“哪裏有什麽歲月靜好,不過是有的人代替你抵禦了黑暗罷了。”

我忽的想到一事,道:“玉笙哥,你方才說叫何思澤小心些,是說要起刀兵了嗎?”

傅玉笙道:“張宗昌是奉系的人,如今這樣猖狂,只怕奉系修養已畢,要卷土重來了。”

我這時忽而很佩服和思澤的大哥,直系登臺之際,他把何家的二小姐嫁與了吳佩孚的親侄兒,如今他要讓何家的五少爺娶了張作霖的外甥女兒,張作霖便又要逐鹿中原,這風向掌握的,已非“準確”二字所能形容了。

然而這對二姐卻是一件好事,有了政治的因素在裏面,何思澤與二姐的婚事十有八九是成不了的,那麽二姐對傅玉笙的這一片癡心,倒是可堪等待了。

我道:“卷土重來又怕什麽,橫豎我們還是過我們自己的日子,戰事總不能燒到我們這裏來。”

傅玉笙笑著搖頭,道:“可見這幾日,書都是白讀了。”

我如何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然而家國天下,在我這一片小小的心思裏,還要暫時往後排一排。

總歸是自己沒出息罷了。

轉眼又是過年,爹、大娘、二娘,還有大哥大嫂並明遠明秀兩個小孩子,倒把個方家宅子擠得個滿滿當當。

後廚自然是最忙的,肉、魚、雞、鴨都是成擔成擔的往裏進,姜媽一個人主廚,忙的腳不點地。

她的得意門生豆苗兒卻沒有在後廚大顯身手,而是在我這裏掃房,又專意熬煮了新的漿糊,用來給各房做貼春聯之用。大娘二娘房裏的春聯自然是爹親筆寫的,至於我們,爹說,各自寫了各自的,無論美醜,便不會嫌棄了。

我想起傅玉瑯題在二哥院子門上的聯,那一手飄逸的筆體,簡直要看不出是個女孩子的手筆,那時我還舔著臉去向她討一個墨寶,如今,連一柄機緣巧合到了我這裏的海棠團扇都被她收了去,更遑論再要什麽春聯了。

我向來是不求取的,素來與女孩子相處,也是由著他們予取予求,那時,卻想著要她一點什麽,卻不知會否那時,便已是情動。

過了年三十,街上便多是炮仗的聲音,劈劈啪啪的,甚是熱鬧。只要聽得炮仗聲響,明遠必定撒開了腿跑出去,卻苦了帶他的翡翠,每日裏這樣跑來跑去,倒是清減了不少。

明秀膽子小,想看又不敢看,眼巴巴的躲在門後頭聽聲。我路過時見其狀可憐,心生不忍,便抱著他來到了街角巷口,那裏正有小孩子放些雪炮、金轉銀盤、萬花筒之類的花炮,溫和又好看,正適宜明秀這樣膽子小的。

雖則開春,到底料峭,花炮看完明秀已然鼻尖通紅,我忙抱著他回了大哥那裏。大嫂自然熱情殷勤,然幾句客套之後,言語重點便放在我的親事上。只說在南京費了多少心、耗了多少力,就為了在一眾親眷中挑一個賢良淑德的世家女子與我,只是如今南京城裏女生都新潮了,又都不願意離了本土,言下竟是要我去南京。

我笑道:“大嫂還不了解我麽,咱們家最游手好閑的一個,這不在南京還好誆一個回來,真要是去了南京,叫世家的叔伯見了廬山真面目,只怕都不肯將女兒嫁予我了。”

大嫂笑對大哥道:“你瞧瞧咱們家硯清,慣是會這樣妄自菲薄。”又對我道,“依我看,這金陵城裏多才俊,卻也不及咱們方家的男兒。”

我笑道:“大嫂這是在誇大哥吧?難為我到能沾一點大哥的光,當真幸甚。”

大哥笑著搖頭,這時明遠大聲嚷嚷著進來,道:“娘,娘,我把二嬸兒帶來了。”

傅玉瑯一身橘紅,倒是個喜氣洋洋的樣子,別出心裁的元寶領斜斜切過兩腮,把個小小的鵝蛋臉襯得下巴尖尖,如玉的面龐上更多了胭脂之色,頗有些春雪凍梅的韻致。

一百九十六、載笑載言(3)

大嫂迎上前去,笑道:“玉瑯來了,瞧這小臉兒凍得,快進來暖暖身子。”又呵斥明遠道,“還不去洗洗你的手,瞧瞧把你的二嬸的新衣裳都給抹臟了。”

明遠卻是渾不在意的,興奮的招呼明秀,道:“明秀,你快來,看看二嬸給咱們的好東西!”

明秀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三句兩句便被忽悠了過去,明遠手上果然有個卷軸,打開來是一副梅花圖,遒勁梅枝上有九朵梅花,每朵梅花都是九瓣,卻都沒有著色。

大嫂笑道:“喲!這是九九消寒圖呀。”

傅玉瑯笑道:“嫂子瞧出來了,只是現下已是開春,消寒圖送的遲了些。”

大嫂道:“哎~~,我就當是今年冬日裏的消寒圖了,你這送的不是遲,而是太早了些。”幾人都是一笑。

我看那梅花樹幹粗壯處,墨汁還是濕的,轉念便明了,必是明遠這小子晃悠到了二哥處,見他屋子裏有這一副梅花圖,吵吵著也要,傅玉瑯拗不過,現畫了一幅。這畫兒連著卷軸,分量不輕,明遠拿著甚為吃力,小丫鬟們此時又在後頭擲元寶,玩的正在興頭上,傅玉瑯便親自送了來。

大哥笑道:“這倒讓我想起來以前小的時候也畫過九九消寒圖,不過我們那時候是寫字來著,是吧硯清?”

我道:“我記得是九個字,每個字都是九個筆畫,每日一筆,剛好九九八十一。但是這會兒卻想不起來是哪九個字了。”

大哥擰眉,顯見得也想不起來,傅玉瑯這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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