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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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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傷,不知道現在傷勢如何?我特地的帶了一個軍醫過來,可方便去後院給思澤瞧一瞧?”

我道:“何旅長傷勢已無大礙,這些日子將養的也算不錯,只是現下他並不在我家,而是在我二嫂娘家,”說著將這件事來龍去脈詳述一遍。

陳旅長起身道:“那事不宜遲,還煩請老弟帶個路。”

我如何不允呢?當下裏顧不得喝茶,一行人去了城西。因傅家老爺子禁不得聒噪,所以門外留了兩人,只有阿尊和軍醫跟著一道進去了。

傅玉笙正與何思澤在院子裏坐著,見我們進來,何思澤便要起身,陳旅長大手一揮,道:”你且坐著罷。”

又向傅玉笙道:“方才,方老弟已經講過經過,思澤這事,要多謝傅老弟了。”

傅玉笙道:“是何旅長自己鎮定多謀,玉笙不過是機緣湊巧,舉手之勞罷了。”

陳旅長又道:“我一個粗人,說不得這些文鄒鄒的話兒,日後傅老弟但凡有用得上我陳某人的地方,只管開口也就是了。”

何思澤笑道:“哥哥又說大話了,若是玉笙兄開口叫你起兵造反,也是照反不誤麽?”

陳旅長這時過去伸手在何思澤頭上呼嚕了一把,道:“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天生有根反骨麽?”又俯下身來細察何思澤的顏色,“有尊說的情況十分嚴重,我看著你這臉色倒還好,想來是傅老弟照顧的好。”

何思澤點頭道:“確實是多虧了玉笙兄。”這時那軍醫上前寬衣查看傷勢,陳旅長漸漸舒展了眉頭,又不放心的問道:“可傷到了筋骨?還影響以後拿槍?”

軍醫答道:“何旅長恢覆的倒是不錯,只不過這到底是傷了肩頸……一時半會兒的還難下論斷。”

陳旅長這時又皺緊了眉,何思澤寬慰道:“硯清前幾日就在給我用一種生肌去腐的藥膏了,我這幾日倒覺得肩膀上很有些力氣,過段時間一定不耽誤拿槍動刀。”

我不敢獨居功勞,忙補充道:“不是我,是我們家的林大夫。”

陳旅長點點頭,道:“如此,也就只能等等看了。”

那軍醫幫著何思澤穿好衣裳,又道:“不知何旅長最近用了那些藥?”

傅玉笙起身道:“藥材都在我房間裏,請隨我來罷。”

陳旅長自顧自的坐下來,又招呼阿尊,道:“你也別拘謹著了,坐吧。”

我這時才註意到阿尊眼圈紅紅的,似乎是要哭不哭的樣子,見陳旅長發言,方才怯怯開口,道:“有尊不坐。”

我半開玩笑道:“來了怎生不坐?總不成是嫌棄這石凳有些涼?”說著過去想強摁他坐下,卻發現這孩子似乎長高了不少,力氣也大了許多,竟是摁不動了。

阿尊擡頭看我,聲音裏已然有了哭腔:“硯清哥,你說何旅長這以後要是拿不動槍了,我是不是罪過就大了?可要拿什麽去補救呀!”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何思澤卻有些好笑的,掩飾的低下頭去,陳旅長嫌棄道:“又沒動你一根汗毛,你哭個什麽勁?”

阿尊抹了一把眼淚,道:“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何旅長才會受這麽重的槍傷,他為了保護我還獨自去引開那些土匪,”他一邊說,一邊將拳頭攥得緊緊的,“又是那些土匪,又是那些土匪!”

此前在抱犢崮,阿尊對土匪便是有些忌恨,如今舊賬未消又添新仇,心底恐怕恨意加倍,我寬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又不是你的錯,是那些土匪的錯,不過如今舊主已逝,他們還肯拼上性命搏一搏,倒也是難得。不過同你現如今的氣憤一樣,為的是自個兒的主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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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四、載笑載言(1)

阿尊仍是攥得緊緊地拳頭,這回倒是不哭了,眼睛裏怒火幾欲噴出來,道:“就算是要尋仇,冤有頭債有主,去找張培榮啊!憑什麽叫我們何旅長遭這一回難?”

我想了想,道:“這便是他們讀書不多,做事不分明的緣故了,所以你今後在軍中,也要多讀書,知道些道理,日後才能像陳旅長和何旅長一樣做事。”

阿尊這時嫌棄的看了我一眼,道:“硯清哥,這裏頭除了陳旅長,便要數你讀書少了,便是你家娘子也比你讀書多些,你又何苦在這裏教我讀書?”

我一頭霧水道:“我哪裏來的一個博聞強記的娘子?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阿尊戚了一聲,道:“你在抱犢崮山上把人家當得寶,怎麽下山回到花花世界就不認了?硯清哥,你在我心裏原先可不是這樣的角色。”又向其他兩人道,“你們不知道,在抱犢崮山上,硯清哥對那位姐姐情深不壽的樣子,真真是騙過了我了……”

只覺得有人拿著青銅的大鐘在耳邊猛可的敲了一下,登時震得我五臟六腑都跟著一緊,阿尊還在那裏兀自言語,我卻不能做出什麽去制止,然而低頭卻與何思澤目光相對,裏面滿是參透禪機的意味深長。

陳旅長卻誤會阿尊當眾笑話我,此際忙打了個圓場,道:“阿尊,你既然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在這裏原該萬事小心些,卻這樣公然說我讀書少,是在說我帶兵治軍無方麽?”

阿尊忙去陳旅長身後站著,小心翼翼道:“沒有,我就是隨口一說,再者,這不是比較得來的麽,若論讀書多,您是沒有何旅長讀書多呀。可若是傅先生在這裏,何旅長也是會被比下去的。”忽而擡頭道,“傅先生,我在報紙上經常讀到您的文章,比起那些流星蝴蝶劍,您的大筆才叫做酣暢淋漓呢!”

我轉身,果然傅玉笙同那位軍醫站在那裏,卻不知是什麽時候出來,阿尊的話聽到了幾分?我的心事他又猜到了幾成?

傅玉笙走過來,謙道:“不過是一些尋常的文章,你既喜歡看,我以後多寫一些也就是了。”

陳旅長這時忽然道:“前些日子,我在《申報》上倒是讀了傅先生的文章,雖是寫本國司法權,卻是影射了山東省內張宗昌一事,如此敢為人言,倒是叫我這個帶兵打仗的,汗顏了。”

何思澤皺眉道:“我前幾日看報,就在疑心這件事,張宗昌是把張志軟禁了麽?”

陳旅長冷笑道:“你倒是小瞧他了。”

何思澤忽然傾身,神色嚴峻道:“總不成……”

陳旅長點一點頭,道:”你猜得不錯,張宗昌就是這麽公然闖到人家家裏去把人綁走,之後就連夜秘密殺害了。“

何思澤冷冷道:“張志好歹也是一省高等審判廳的廳長,如此草菅人命,他張宗昌真當省長是個擺設麽?”

陳旅長道:“張宗昌要在山東用軍事法庭取代普通法庭,張志出於維護法權,所以極力反對,張宗昌著了惱,自然顧及不得其他。”

何思澤冷冷道:“如今,難道沒有人找姓張的晦氣?”

陳旅長道:“老弟你別犯傻,如今張宗昌不知得了誰的東風,正是得意的時候,你我犯不上在這當口去雞蛋碰石頭。”

傅玉笙這時道:“,陳旅長思慮的周全,如今內憂外患,戰事頻仍,處處都以軍事為重,即便知道張宗昌做的過了,這當口兒也不可能去撤職查辦。”

何思澤冷笑道:“倒是真應了玉笙兄所言,司法權弱為人所輕視,武人跋扈又愈加將司法視為贅餘,稍有不如意便強以軍法管束。如今,敢言者已遭不測,恐怕那起法吏,是更不敢與之爭論什麽了,往後山東一帶,竟要成了槍桿子的天下麽!”

傅玉笙道:“民國以來,便是有重軍權輕法權的風氣,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要改,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陳旅長亦道:“傅先生說得對,你如今在這裏發急也是於事無補,安心養好身體才是正經。”

當日傍晚便是要動身回山東的,為了不引人註意,陳旅長帶著三個警衛先走,留一個身手好的與我們一道去火車站。何思澤的軍裝自然是不能穿走的,只得著了傅玉笙的長衫。

將將要出發,傅玉笙卻在屋裏遲遲不出來,我與何思澤過去看時,見他正將軍裝疊好收進箱子裏,又把林先生配好的藥粉是粉、膏是膏的歸置好,一並也放了進去,末了又放了一個信封進去,卻對那隨我們的兵交代道:”這裏頭是這幾日你們何旅長的用藥和方子,還有些飲食禁忌,你到了山東,交給那軍醫便可。”

我幫不上什麽忙,與何思澤站在門外看著,何思澤忽然道:“玉笙兄這樣的子,到讓我想起來玉瑯小姐在山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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