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守在身邊，便可以事事親為。對於這一點，月牙兒樂得清閑，豆苗兒卻是十分憂慮。一日裏向我怯怯道：“三少爺，可是豆苗兒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可心麽？”

我看著她怯怯的樣子，想到初入府裏的秀兒，心裏一軟，寬慰道：“你事事做得都很好。”

豆苗兒這時有了要哭的樣子，道：“那為什麽三少爺要一件件自己學著？”

我一楞，轉念就明白她在擔憂什麽。當日我說她祖母病重才留在上房，如今雖說她祖母病勢減了不少，但這將養也少不得花錢，再加上因為留在我這裏早就得罪了江媽，沒了後路。此番見我這般親力親為，是生怕我不要她了。

我不由失笑，道：“你不用擔心，是我自己要學著做這些事情，與你們伺候的好不好有什麽幹系呢。”

豆苗兒攥著衣角，為難道：“可是……可是如果叫大奶奶二奶奶知道了……”

我嘆氣道：“豆苗兒，這點上你倒真該和月牙兒多學一學，你瞧瞧她整日裏把活兒都推給你幹，又何曾擔心過什麽？這件事，只要你們自己不向外說，大娘二娘必然不會知道，誰還能攆你出去呢？”

豆苗兒半信半疑，不放心的又問：“那……三少爺為什麽事事都要自己做呢？”

我笑道：“這些事情本來就該我自己做的，你只需要擔心月牙兒那張沒有把門兒的嘴，其他的，不用多想。”

豆苗兒還欲再問些什麽，我心知三句兩句的打消不了，只好道：“我如今說了半會子話，也有些口渴，你去泡杯茶來罷。”

豆苗兒唯唯應了，我看著她離去的身影，覺得林先生的那位小師弟所說不差，果然人之疾在腠理、在脾胃都是藥石可及，但這骨子裏的思想之疾，確實藥石惘及，倒是老秦和傅玉笙新聞救國的理想，能對癥一二。

正在思忖間，冷不防小六子急吼吼跑進來，我皺眉道：“你跑什麽？”

小六子上氣不接下氣，道：“三少爺您可出去看看吧，外頭有個軍官摸樣的說要搜咱們家呢 。”

我第一反應是何思澤的兵尋主來了，然而轉念一想又不對，當兵的尋主兒，為何要用搜這個字眼呢？

腦子裏靈光一閃，只怕是追殺的土匪一路追過來，何思澤卻在此處人間蒸發，必是不甘心在這裏徘徊數日，此番打聽到了何思澤與我方家的淵源，過來興師問罪的。

當下問小六子道：“你可跟旁人說過這些？“

小六子搖頭如撥浪鼓我點頭道：“暫且先不要亂說，你叫個人回去守著抄手回廊，若是有人出去便攔著些。然後你速速去傅家找傅玉笙，讓他同何思澤一道藏好了，輕易別出來。 ”

小六子握著兩個小拳頭，面上滿是擔心，只是眼下家裏頭除了我便是一個文弱弱的二哥，二姐再是潑辣，總不好這會子將她推出去，確實也沒有旁人可以指望，只得重重點頭，得令去了。

強自鎮定出得門來，門外不過三五個兵，說是兵不過是穿著軍裝，單看面相確實十足十的悍匪。見我出來，為首一人道：“叫你家老爺出來。“

我笑道：“幾位軍爺有什麽事，同我講也是一樣的。”

為首一人冷哼一聲，道：“一個乳臭未幹的毛娃娃，也敢把自己做當家的？“話音未落，周圍的小兵便跟著起哄大笑 。

這幾人並不是軍官，看著神色也是十分狼狽，想來從徐州追趕至此，又缺糧少水的在這裏混了幾日，此時不過強弩之末，爭得一口氣而已。我正欲說些什麽，冷不防身後有人道：“硯清，怎麽跟幾位軍爺說話呢？“”

我回過頭去，竟然是林先生，他走過來笑道：“小兒年幼，幾位務必多多擔待。”又誠心誠意道，“幾位軍爺看著也是疲累了，不知可是要到寒舍喝口水，還是要暫歇一歇腳？”

一個小兵道：“當家的，這老頭兒和咱們繞彎子。“又指著林先生的 鼻子道，“你少在那裝糊塗！趕緊的把人交出來，你們家還清凈些，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林先生故作不解，道：“幾位到把我說糊塗了，我想一想，“又做恍然大悟狀，“可是要找前幾日在徐州府襲了軍的土匪？“

眼看幾人神色一慌，林先生繼續裝模作樣，道：“幾位軍爺過來查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幾日裏就要來一回，當真是辛苦的緊。只是，我們家雖然薄有家產，但再怎麽著也是不敢窩藏土匪的，那可是殺頭的大罪。”他說的情真意切，一邊說一邊露出驚懼之色，連我都差點被他蠱惑。

為首道：“怎麽？還有旁的人查過？ “

林先生陪笑道：“要說幾位軍爺也是辛苦，三天兩頭的來查，軍爺您放心，若是瞧見了陌生人，不等您來盤問，咱們自去稟告了 。“

為首的回頭看了眼，幾個小兵明顯著了慌，為首回過頭強自鎮定道：“你做的很好，既然這裏前幾日也有同僚盤查過，我們便不再此處，還是去別處尋一尋。“說著回頭一使眼色，幾個小兵便唯唯跟在身後離開了。

林先生依然滿面堆笑，道：“幾位軍爺不喝口茶水再走……“

眼看著幾人消失不見，我忍不住過去撞了他一下，笑道：“林先生，您這樣的演技，做個大夫真是可惜。”

林先生沒好氣道：“還說我，若是不這樣嚇走他們，你是要在這裏跟他們打一架？驚了你二哥他們，我看你怎麽辦！”

我退開一步，抱著膀子看著林先生，林先生見我神色怪異，忍不住自己上上下下看了自己一回兒，半晌擡頭道：“你瞧什麽？”

我笑道：“我瞧瞧這還是不是咱們家的林先生。”

林先生哂笑道：“如何不是？”

我道：“以前林先生可是時時處處囑咐我們，什麽四書五經微言大義，再不會這樣幫著我們打馬虎眼兒。”說著覆走回去勾住林先生的脖子，嬉皮笑臉的盯著他道，“快說，你是不是林先生的雙生弟弟，過來誆我們玩兒呢？”

林先生白了我一眼，斥道：“沒大沒小。”一邊揮開我的手臂，一邊皺眉道，“叫別人瞧見像個什麽樣子！”

一百九十三、故園今日（4）

嘻嘻哈哈的回了屋子，正巧豆苗兒新沏好的茶，我自斟了一盞，豆苗兒道：“少爺，那茶還沒出色，喝著口感不好。”

我擺手道：“無妨。”然這邊嘴還沒碰上茶碗的沿兒，小六子又是急吼吼的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少、少爺，不……不好了，又來了一群人，比方才的人看上去還要不好惹呢！”

我心道林先生方才提醒過這豆城裏不乏官兵，這土匪也太猖狂了些，轉念一想，這些土匪若是知道了有官兵在豆城，必然認定此地不宜久留，此時狗急跳墻，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也未可知，當下打疊起精神，出了院子。

方宅府外，不過站著五來個人，卻生生給人站著十來個人的壓抑之感。幾人雖不是軍裝打扮，然站列隊形，無一不顯出訓練有素的樣子。為首一人，生的粗膀厚臂，方臉濃眉，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粗獷是粗獷了些，但周身上下一派正氣凜然，倒是與何思澤有幾分相像。

我只覺得這人面向似乎熟悉些，像是在哪裏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為首的這時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道：“方老弟，又見面了。”

我聽著這聲音，如洪鐘一般，立時想起來，是與何思澤一處共事的那位陳旅長，先時在北京的東興樓裏，曾有過一面之緣。後來在山東臨城被綁之時，也是見過的，但那是腦子裏昏昏沈沈，面相便記不真切，但這如洪鐘大呂一般的聲音，確實烙在腦海裏了。

不由大喜道：“陳旅長！您這是來……”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妥，四下裏一看，卻見阿尊賊頭鼠腦的站在那裏，見我看他，臉倒是急得發紅，卻不住的覷著為首的臉色，忙邀道：“快請進，咱們進來再說。”

小六子見我神色，忙去叫後廚備茶點了。然進了宅子，陳旅長卻擺了擺手，叫其餘三人守在門口，只帶了阿尊一人進來。

沒了外人，阿尊這時才過來，委委屈屈的叫了一聲：“硯清哥。”還欲說些什麽，月牙兒過來一一斟茶，阿尊便又將話兒咽回了肚子裏，乖乖的站到陳旅長身後了。

我略讓了一讓茶，便開門見山道：“陳旅長，此番來豆城，可是來找何思澤何旅長的？”

陳旅長笑道：“不錯，方才我看你神情，便知道思澤必定在此處了。”又關切道，“我聽有尊說他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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