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駁，只得眼睜睜的看著《中華民國臨時約法》真就成了臨時的約法，淪為了一紙空文。”

何思澤點頭道：“總理經此一役，不僅獲得了各國公使辦事得力的承認，還得到了舒爾曼提供的政府間貸款，如此人財兩得，堪稱人生贏家。只不過，這一回的便利，生生是日本人送上門來，倒還真不是有意為之。日本人這樣幫著總理，卻不知道東北的張大帥此時作何感想！”

傅玉笙道：“日本人是支持張大帥的，卻不想給曹總理行了方便，想來過不幾日，我等都要改口，稱曹總理為曹總統了。不知道遠在廣州的孫先生在報上看到這些，會怎麽想。”

一百三十九、澄思寂慮（2）

何思澤道：“自雲南護國起義之後，北方的烏煙瘴氣就早已不是什麽秘密了，孫先生這幾年並未放棄共和理想，護國運動、護法運動征討不斷，如今看到這樣的把戲，也不過是會更加專註於革命事業，又怎麽會想其他的呢？”

傅玉笙道：“孫先生革命理想固然高尚，但只怕今日之中國，難以實現。”

何思澤不動聲色道：“玉笙哥何出此言呢？”

傅玉笙道：“資本主義的發展雖然有一定共性，也使得世界日益走向整體化，但各個不同國家民族依然會在發展過程中表現不平衡性，或者說是個性。今日之中國，脫胎於刀耕火種的小農社會，一向自給自足，並沒有深厚的資本根基，因而並不適用於資本強國的模板。”

何思澤道：“放眼全球乃至西方國家，不都是脫胎於刀耕火種的農業時代？若論發展歷史，文明成果，誰人能比得上中國？但他們後來的跳躍性發展，直接借鑒已有文明的成果，選擇有利於自己的發展方式，避免走重覆道路，避免走彎曲道路，這才有了今日的後來居上。資本主義道路正是這一條能夠很快趕超列強的法寶，遠的不提，就說日本不就是通過明治維新才從一個彈丸小國一躍成為強國，如今也來欺侮我們的麽？”

傅玉笙道：“你方才也說了，總歸要選擇適合自己的發展方式。日本明治維新勵精圖治的時候正巧是一次世界大戰，列強忙於自家事務無暇顧及東方，這才給了日本喘息之機。”

何思澤道：“我們也不要什麽喘息之機，只要萬眾一心，發展民族工業，強軍富民，就不愁沒有未來。”他說的篤定，連我也跟著確立的信心。

傅玉笙搖頭道：“但現在，中國如何有這樣的清凈來安生經營呢？更何況，資本主義的本質是剝削和掠奪，列強就是要通過對我們的掠奪來保證自己國家的經濟穩定，又如何允許中國去借鑒成果，發展經濟？”

我記得傅玉笙給我的書裏，有這麽一句話，資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就會鋌而走險。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潤，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就敢於犯下任何罪行。初時讀的時候並不覺得有什麽，但如今聽他二人辯論，在回想這句話的意思，竟是說不出的貼切。

雖然我家裏也是做生意，但聽爹和大哥言談，還有韓廷仲對於洋貨國貨的那一番論述，也明白如今民族經濟發展困難。而自己親身經歷的一場暗算，還不是因為李雲印炒期貨有了大筆虧空？說白了，就是財迷了心竅才幹出這等腌臜的事情來。

何思澤笑道：“橫豎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不如叫旁觀者來講一講。”我以為他會問我，當下打疊精神，還在心裏擬了一份草稿，卻聽何思澤道，“不知道玉瑯小姐怎麽看？”

傅玉瑯一直乖乖的喝湯，冷不防何思澤這樣問，倒有些楞怔，她放下勺子，考慮了一會兒才道：“這些我是不大懂得，但是聽你們言談，無論是那種道路總歸是想著救國圖存，既然目標一致，又何必拘泥什麽主義，總歸是救民於水火，大家受益罷了。”我聽著心裏一驚，怎麽現如今女孩子談起國家政治來都是一套一套的，自己再不讀書可真是要丟人了。

傅玉瑯繼續道：“你們瞧著民國頭幾年，上到總理、總長，下到各級官吏，也都是存著一份圖強的心，只可惜後來軍閥內部派系林立，各懷異心，不過是為著一山不容二虎的那口氣。那已成氣候的便將諸多心思用在打壓未成氣候的黨派，如此才有了一處又一處的內訌之戰，兵連禍結實在非民之福，與其爭論孰是孰非，倒不如兩相聯合了。”

幾句話說的叫幾個男人紛紛側目，何思澤楞怔了一會兒方道：“看來有機會要去豆城拜訪一下傅老先生，我以為玉笙哥已是人才難得，沒成想玉瑯小姐一介女流，竟也是如此有見地，倒是失敬了。”

傅玉瑯不好意思道：“我也是瞎說的，做不得數。”手上卻拿起茶壺，將紅茶慢慢倒進自己冷掉的奶裏面，我驚奇的看著她，問道：“你這是什麽新喝法？”

傅玉瑯笑道：“奶已經涼了，我兌一些熱茶，”說著自己嘗了一口，“味道挺不錯的，你們也可以試試。”

傅玉笙道：“還是這樣的毛病，總喜歡劍走偏鋒，恐怕你這腿上的傷也是爬山的時候，不走尋常路徑才跌倒的吧？”

傅玉瑯但笑不語，我忙解釋道：“是我跌倒來著，二嫂是為了扶我才搞的這個樣子，玉笙哥你要是再這樣說她，我豈不是更要臉紅了。”

傅玉笙搖頭，“你這話卻禁不住推敲，你跌倒了沒有事，她一個助人為樂的反倒是崴了腳，這是個什麽道理？你繞是要護著她也不至於這般。”說著無奈一笑，又道：“說到這裏我倒要說一說你，也不打一聲招呼就自作主張回去接了她來，真不知道你和惟勤整日裏想的些什麽。”

我訕訕笑道：“還不是想勸一勸你不要總想著工作寫稿，調養身體才是正經嘛。”

話題終於從何、傅二人的道路之爭回歸平淡，所談不過天氣風景，配著香甜可口的下午茶和點心，十分融洽。然而正在難得的雲淡風清裏，何思澤忽然擡頭道：“冒昧問下，玉瑯小姐出門，怎麽不見二少爺陪同呢？”

我一楞，擡頭的當口正對上傅玉笙的目光，都有些五味雜陳，兩人正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聽傅玉瑯道：“外子身體不甚康建，需要臥床休養，按時服藥，天氣寒冷的時候就更出不得屋了，故而沒能同行。”

何思澤不以為然道：“世情之病，看花解悶，聽曲消愁，尤勝於服藥。身為男子，還是應當健體強身，總是呆在屋子裏頭，怎麽保妻護兒呢？”

我心知他說的是這一次臨城劫案，可是二哥雖有錯處，這回的虛驚怎麽也不該怪到他的頭上去，正要說幾句，傅玉瑯正色道：“外子是胎裏帶出的病，不比何先生身強體健，能夠縱橫軍中救民危困。說到底還是映薔有福，我這個做嫂子的，也是很為映薔高興的。”

一番話極是高明，只是這樣突然的拉上二姐，我心懷鬼胎，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傅玉笙，果然他也有些局促，只不過掩飾得很好，不註意到也看不出。

何思澤沒有說話，我伸手抄了茶壺來續，無意間看到何思澤的眼睛，裏面竟然是一閃而過的落寞，登時如當頭爆了一個閃雷。

這樣情態我再熟悉不過，再想到當初他來山上看我時，曾誤將傅玉瑯當作二姐，我點破之際他也是些微恍惚，心下便是惶惶然然，有些不可終日了。

一百四十、澄思寂慮（3）

晚間，何思澤沒有立即回軍中，而是在我們下榻的賓館也開了一個房間，我猜測興許是白日裏與何家大哥鬧得不開心的緣故，因此晚飯後便沒有叨擾。

傅玉瑯在屋裏靜臥養著腳傷，惟勤與傅玉笙在屋內校稿，我既不想去幫忙，只好自己打發時間。百無聊賴之中，忽聽服務生說樓頂有個天臺，可以俯瞰濟南夜景，便起了上去走走的念頭。

然而到了天臺，卻發現有人比我早到一步，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手中握著一只軍用水壺，但我卻聞到了空氣漂浮著的酒氣。

這個水壺當酒壺的年輕人，正是何思澤。

他這時一絲不茍的頭發早被晚風吹的亂蓬蓬的，常年塞在褲子裏的襯衫下擺也淩亂的在腰間，顯出一點慵懶的意思。本來一人獨飲便是不想被他人撞見，更何況白日裏我二人還有一場尷尬的巧遇，我這時便悄悄轉身欲走，不防何思澤忽然道：“這天臺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天臺，既是來了，又走什麽？”

我心裏叫苦不疊，卻也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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