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到時候物資不夠再問你們家要也就是了。”說著跟那士兵耳語幾句，軍醫便跟著那士兵出去了。

我這時繃著的一顆心才算是落下來，覺得略有些虛乏，便找了個椅子坐下來。突然看到桌上擺著一本英文書，因笑道：“這回倒真要是謝謝那個鮑威爾，若不是他我們也不能這樣快獲救。”

何思澤道：“你是指他代表人質來幫助土匪修改條件一事？”

我道：“這算是一樁功勞，不過他之前從山上捎過情報，也是一件大功。”

何思澤道：“他從山上差人帶下來的那份報道，確實給談判工作幫助不小。不過與其謝他的報道，還不如去謝他的國籍。劫車案一出，東交民巷的各國公使一一粉墨登場，葡萄牙、美國、英國輪番轟炸，無不以營救本國人質為要。若不是這些公使施壓，鐵獅子胡同的那些人對這件事情也不會這麽上心。”

我心寒道：“如此說來，竟是外國人質的命比本國人質的命要金貴些。”

何思澤道：“你也不要多想了，不過是洋人這時節得罪不起罷了，孫美瑤制造這一場大案，各國公使紛紛借機要挾，要求解散中國軍隊，在水陸交通機關駐紮外國軍隊，還要占領我們的軍事重地，樣樣要掐住人的脈門。鐵獅子的胡同裏頭如何肯答應？自然是全力解決這次挾持案件還要容易一些。其實不說鐵獅子胡同，就是那孫美瑤，不也是優待了鮑威爾，苛責了你三少爺？倒不是他真的認為那美國人比你金貴，而是利用價值更高而已。”

我冷冷道：“這麽說，這孫美瑤也知道欺軟怕硬，竟是天生當兵做官的料？”

何思澤笑道：“你別在那裏含沙射影，橫豎沒有我們，你這會子未必能坐在這裏給我吃癟。再說了，他孫美瑤這樣驚天動地的幹了一票，還不是為了編入正規軍？”

我點頭，又聽何思澤繼續道，“這年頭兵連禍接，兵就是匪，匪就是兵，土匪作成了氣候，便可成為張作霖、張宗昌那樣的一方諸侯。孫美瑤他們破壞鐵路、劫持火車、以外國人質撕票為要挾，卻跟著官方談判，談了一輪又一輪，最終自降條件，不過是和那及時雨一樣，為了一個“招安”罷了。”

一百三十、聲東擊西（2）

我道：“我在山上聽說了，孫氏兄弟原本在山東滕縣也是有名的富戶，是因為連年被土匪和官兵兩頭欺壓，這才一把火少了自家宅院上山落草為寇的。其實，這樣看來，也是你們的過失。”

何思澤道：“你這樣說未免武斷了些。銅、滕、嶧一帶的富戶，經常被土匪‘借糧’，很多人本著破財消災的想法，每受要挾卻從不報案。當時在此駐紮的陳旅長認為，長此以往會助長土匪的氣焰，因此定下鐵軌，凡遭‘借糧’不上報者，以勾結罪論處。”

我點頭道：“出發點不錯，也是個鼓勵人們舉報的好計策。”

何思澤道：“只可惜再好的計策，也要個好人來施行，陳旅長的這一條被底下的人陽奉陰違，到最後竟演變成了對富戶的二次敲詐。不僅是孫氏兄弟，這一帶山頭上的匪寇，不少都是硬著頭皮幹了這行的。不過真正幹成氣候的，也只有孫美瑤和他哥哥孫美珠了。”

我撫掌嘆道：“抱犢崮地勢險要，我在山上這幾日雖沒有能到處走走看看，卻也深知這是個易守難攻的地界，他兄弟二人倒是很會挑地方。”

何思澤笑道：“這地方與其說是他兄弟二人的眼光，倒不如說是他叔父孫桂枝的手段。”我眼前浮現出一個幹癟瘦小的中年人，常常是站在孫美瑤一側一言不發，原來鮑威爾所猜不假，他才是土匪的智囊。何思澤繼續道，“孫氏兄弟不過二十出頭，但那孫桂枝卻已經年過半百，從前做過私塾先生，算個文化人。還入過幫會，又算個江湖人，黑白兩道均有沾染，思慮周全。此次劫持，若無孫桂枝在一旁謀劃，恐怕難成。不過……”

我見他欲言又止，劍眉微蹙，不由問道：“不過什麽？”

何思澤想了想方道：“他們策劃既是為了招安，少不得要買洋人的幾分面子，就連當年慈禧太後也要假惺惺的來一句“量漢人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若土匪真有招安之意，即使是殺雞儆猴也該拿無關緊要的人開刀。但劫匪們卻在劫持之始就打死了一個英國人，想來這背後，是有旁的人給撐腰才敢這樣肆無忌憚。”

我想到他之前上山特意問過日本人質一事，不由試探道：“你懷疑這裏頭有日本人搗亂？”

何思澤點頭道：“在和談期間，我們夜間巡邏發現幾個形跡可疑的日本人，本來還以為他們為的是營救一事，但在山上問你，卻並沒有日本籍的人質。現在想來，那竟不是去救人，而是去冒充人質的。”

我哭笑不得道：“日本人還有這個愛好！”

何思澤道：“你有所不知，山東一帶原本就是日本劃歸自己的勢力範圍，但在前不久美國人主導的華盛頓會議中，日本人被迫出席並簽署了旨在歸還山東利益的《十項原則》，而這項利益自然由美國在其中，所以要說有誰敢在山東地界挑事兒，則首推日本了。”

能夠巧妙利用土匪，必然對山東一帶民風匪患知根知底，日本人原本勢力在此，自然有這樣優越的先發條件。

何思澤道：“先前應該是他們指示土匪來綁架外國人質，一來攪亂國內，二來報覆美國，若是撕票了正好可以挑起紛爭。只不過他們沒想到土匪中也有精明人，竟是走上了和談的路子。眼見得各國公使從這件事情上撈到了不少好處，日本人也有些按耐不住，所以想來半路出家，好分一杯羹。”

我想了想，道：“我們在豆城上車時，倒是看見幾個日本人。不過車行到徐州府的時候，他們都下了車，當時正是夜間所以並沒有驚動很多人，我也沒有多想。如今聽你這樣說，倒是極有可能是日本使館知道了劫持的情報，怕傷了本國的公民，因此在徐州站傳遞消息，半道上讓他們下車逃命去了。”

頓了頓又道，“還有，我們在山上見過一個精通英語的日本人，在土匪和洋票之間充當翻譯，雖然沒有什麽證據，可我總覺得土匪單方面撕毀合約另開條件是受了這位日本翻譯的蠱惑。”

何思澤冷冷道：“若這猜想坐實，日本人當真是一石三鳥的好手段。”我聞言不由鎖眉，然眉頭一挑，卻牽動了額頭的傷處，疼的我倒吸一口冷氣。

何思澤見狀忙來查看，道：“你的傷口掙開了，我去找些東西來與你重新包紮一下。”說著去那軍醫的藥櫃子裏翻找，一壁翻找一壁道：“這也是我一個人瞎猜，做不得數，你且不要瞎想。”半晌找出一沓子繃帶和一瓶不知名的藥水，他一手一個道，“這藥水可能會有些疼，你且忍著些。”

我應聲，然他到底是個行軍的男人，且這一回又不比在山上註意些，額頭劇痛襲來，這讓我無比懷念傅玉瑯。但此時若是躲起來又十分不妥，只得一壁吸氣一壁硬著頭皮，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能不閃不躲。何思澤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手法，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叫那軍醫給你換過一回也就好了。”

我忙道無妨，正在謙讓之際，門簾一挑，惟勤走了進來，見我二人這樣倒是一楞，而後便是哈哈大笑，一壁笑一壁道：“都說你們怎麽摻了許久，原來是在這裏……哈哈，哈哈哈……”

何思澤疑惑的看著惟勤，看樣子是不知道他在笑些什麽。何思澤不知道，我卻是知道的，何思澤與我這樣子包紮的情狀，在惟勤這個風流公子的眼睛裏，想必是十分暧昧，又想到上回在北京我懷疑他有斷袖之癖，今次倒是應了環環相報的諺語，只得由著自己成了活靶子，任他取笑了。

何思澤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我的臉，終於問道：“他在笑些什麽？”

這意思只可意會，不足為外人道，我只得含混道：“誰知道呢。想來是大家等的急了，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說著連推帶搡的把笑得不辨南北的惟勤推出了軍醫處。

一百三十一、千山有佛（1）

當晚下榻在濟南，為了我好生休息，大家只是簡單用飯便各自回房，躺在床上只記得大哥千叮嚀萬囑咐，叫我明日和傅玉瑯千萬去一趟千佛山。

我心裏不以為然，也是懶怠不想去，早上便沒有按時起來。不想大哥直接敲門進來勸道：“知道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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