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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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忽然扯過信箋遞給了我身邊的阿尊,和顏悅色道:“還是你這孩子去走一趟吧。”又對兩個土匪道,“小孩子容易看管,你們帶著他,送到地方才能回來。”

兩個土匪唯唯點頭,阿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信箋,半晌才試探的伸手去接,孫桂枝道:“你送了這信,便是有了功勞,可以回家去找你爹娘去了。”

我心知這是孫桂枝怕我和鮑威爾用洋文耍什麽花槍,但阿尊能夠早些回家卻也讓我稍稍高興了些。阿尊臨走前忽然過來大力抱了抱我,輕聲道:“你這件衣服我穿走了,那些吃的我都給你留在帳篷的西南角,還有我不叫阿尊,我的大名是鄭有尊,你出來一定要去找我。”

我心裏五味雜陳,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與這個孩子相處時間不長,但身上自有一種氣度讓人且憐且嘆。目送他被兩土匪一左一右的“護送”著,也只能在心底暗道一聲“保重。”

孫桂枝看著我和鮑威爾,皮笑肉不笑道:“天色不早了,二位還是早點休息吧。”說著揚長而去。

山洞內外重又歸於靜寂,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鮑威爾掏出懷裏剩下的半根雪茄,點燃道:“你知道土匪新開了什麽條件嗎?”

我看著他,煙霧迷蒙中他的表情也不甚明晰,唯有聲音破空而來,“土匪要督軍田中玉離職,還要以抱犢崮為中心劃出一塊近萬平的中立區,你說這個條件,山東督軍能不能答應?”他說著輕笑一聲,“我從沒覺得你讓你的妻子先走,會是這麽明智的一件事。”

這是否意味著,我再也見不到她?

後來的日子,再沒有大批物資被運送上山。只有一位德國神父藍法冒險來山上送來一些幹糧,和山下零星的消息。

田中玉自然不肯輕易去職,張敬堯也不肯接這塊燙手山芋,政府也決然不能接受劃區自治的條件,更何況這塊區域裏還囊括中原重鎮徐州府,於是沖突在所難免。

有小股土匪從外圍意圖沖進抱犢崮,與駐守官兵並了槍火,田督軍第一時間趕赴北京述職。我心裏明白,土匪以這樣的條件相逼,官兵圍剿幾乎是勢所必須,但畢竟有不少外國人質,饒是田中玉本人也難免投鼠忌器,此番去北京,不過是去請一個大開殺戒的口令。

不由苦笑,想不到這樣早,我就要去陪著娘了,只不知傅玉瑯此時作何感想,他年偶經我埋骨之地,可會心傷?

見慣了大世面的鮑威爾卻仍舊是波瀾不驚的樣子,我初時只道他有勇有謀,然而過了幾日他也開始焦躁不安。再三相問才知道,原來那一日神父上山,單獨告訴鮑威爾美國方面的營救計劃。

他們計劃下一次運送糧食的時候夾帶武器進山,分派給美國人質,然後集結美國軍隊在棗莊一帶,以為裏應外合之計只是約定時間早就到了,卻遲遲不見送糧運槍的人來。我聽了哂然一笑,道:“各國公使除了在改剿為撫上眾口一詞,其他的時候不還是各打各的算盤?你今日美國出兵深入腹地,當英、法國家都是瞎的不成?就是為了防著你們也斷然不可能讓這計劃施行的。”

鮑威爾急道:“那怎麽辦?”

我聳肩道:“我如何知道?”又覺得好笑,“你不是有新聞抱負麽?今時也算是遂了心願,為了你國的新聞行業獻計出力了。”

鮑威爾涼涼的看了我一眼,道:“你們中國人總是這樣,無論幹什麽都要獻身流血,命都沒了,還談什麽理想抱負?”說著不住搖頭。

我心裏一動,勸道:“你也別太慌張了,橫豎各國公使施壓,圍剿一事總歸是不能立時施行的。”

鮑威爾突然道:“你說,我們自己去找土匪商量商量,如何?”

我啞然,反問道:“土匪怎麽能自己推翻自己的條件?你當打自己的臉好玩兒麽?”

鮑威爾恢覆了鎮靜,坐下來細細的想了一回,道:“我只是有些奇怪罷了。”

我道:“有何奇怪之處?”

鮑威爾道:“你還記不記得上回土匪裏頭的那個翻譯?”

雖則與那人只打過一回照面,但印象頗深,便點頭道:“記得。”

鮑威爾道:“我看著,那人倒不像是土匪。言談舉止十分得體,看他在地圖上指點似乎對軍事地理也很有研究,還有那一口英文說的可比你好太多了。”

我在心裏默默地翻了個白眼,道:“你就為了在我面前誇一誇這人不成?”

鮑威爾道:“我只是奇怪,土匪裏頭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才。”

我道:“這有什麽奇怪,你聽他那一口的京片子,分明就不是土匪。”冷笑一聲又道,“不對,他不是中國土匪。”

鮑威爾困惑起來,我道:“知道你分不清,可是我分得清楚啊,這個翻譯是個日本人。”猛地聯想到何思澤冒險來山上問的話,難不成這次的劫車大案,跟日本人有什麽關系麽?

鮑威爾這時高興起來,道:“那照你這樣說,這次附加的條件竟是被外人蠱惑的?那我們也去蠱惑一番不是也能湊效?”

我哭笑不得道:“日本人既然能夠蠱惑,必然是提出了相當的條件,我們拿什麽條件去跟他談判?美國那裏你做得了主還是我能替北洋政府應承答覆?”回憶起火車被劫的那一晚,道:“其實我一直覺得這次的劫持沒那麽簡單。似乎總有跟日本人有什麽脫不開的聯系。”

鮑威爾道:“我記得你上回說咱們這列車上原本有幾個日本人,但是都在徐州府下車了。可萬一人家就是買的徐州的票呢?”

我道:“你若說是旁的地方也就罷了,徐州府可是玉帥的地盤,日本人一向支持的東北奉系,跟玉帥一直不對路子,怎麽可能成群結隊的到徐州游玩兒?還有,土匪劫持這列藍鋼皮的時候,分明是先去了警衛的車廂,他們是怎麽事先得知這一屆列車車廂的準確位置呢?”

鮑威爾道:“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但這些可以等我們出去後再細細理一理,當務之急是怎麽跟土匪們談一談,可以讓這一個山頭的人質有一條活路?”

我反問道:“你有什麽談判的籌碼麽?”

鮑威爾道:“籌碼不是現成的麽?”

我奇道:“這話從何說起?”

鮑威爾道:“土匪一開始不過是個招安的念想,你們這邊也是有意成全的,如今這劃地自治的條件我看是答應不得了,如此一來豈不是連那招安的想法也泡湯了麽?不如我們向土匪說明這後加條件不得實現的緣由,叫他們自己放棄。”

我道:“土匪之所以到現在有恃無恐,不過是因為手頭攥著洋票,打賭政府不敢同諸國公使公然撕破臉面,所以即使條件一時半會兒的應成不下來,他們也沒什麽損失,橫豎賭一把,正是那句不賭白不賭了。”

鮑威爾道:“這正是我想要談判的原因。就像你先前說的,各國公使除了在保護自己人質上意見一致,其餘的都是各打各的算盤,有矛盾沖突之處必然避重就輕,權衡趨利。只不過時間長了,恐怕都要以本國人質為要,各自施行營救計劃,這一次美國的營救計劃被擱置了,過不時日英國、法國、葡萄牙都會效仿,到時候會不會危及他國人質的生命安全,可就不好說了。”

一百二十八、天地不仁(3)

我心裏一動,這樣說來,一旦有外國人質傷亡,山東督軍田中玉一定不肯放棄這等大好機會,橫豎不是自己的挑起的戰端,大可以打著營救平亂的旗號攻山進剿,到時候再把傷亡之故推到旁人頭上,到那時土匪的如意算盤果然是要崩盤的了。

鮑威爾繼續道:“其實這幾日,土匪遲遲等不到消息,也是有些躁動了,你想,本來餓著肚子圖個溫飽,現在又想著打撈一筆,結果沒撈成連個溫飽都成了問題,怎麽會不著急呢?不如我們豁出命去談一談,也來賭一把。”

我道:“你這樣說來計劃倒是可行,我倒是願意同你一起去賭一把的。”

包威爾搖頭道:“我已經想好了,這回談判,我也不用你翻譯,直接和孫美瑤溝通,也省的那個日本翻譯從中作梗。”

我忙道:“你一人去,只怕危險,我陪你去吧,便是壯膽也是好的。”

鮑威爾道:“算了罷,我之所以一人去就是直接溝通,免了土匪的疑慮,你去還不夠添亂的,還是在這守著吧。萬一我死在你們這了,可得有人把我的事跡寫出來給人看呀。”

我啐道:“呸,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呢,我這個人除了討厭讀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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