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道：“那就送你唄，我再給我哥織一條也就罷了。”

雖然是有意套她這句話，但真被我這樣輕而易舉的套出來，心裏也是喜不自勝，帶著三分得意圍上圍巾，卻見傅玉瑯看著我，若有所思道：“你戴這個顏色，倒是挺好看的。”

我自己看了看，得意道：“你倒是說說，我戴什麽顏色是不好看的？”

傅玉瑯“噗嗤”一笑：“人家都說君子如玉，言念謙謙，你再看看你。”說著止不住的搖頭。頓了一會兒又道，“不過這樣，也挺好的。”

我一怔，道：“什麽挺好的？”

傅玉瑯沈吟了一會兒，道：“有些話，可能說來造次。”

我笑道：“瞧你謹言慎行的樣子，我雖不是君子，但聽幾句逆耳之言又沒什麽，但說無妨的。”

傅玉瑯擡頭看著我，月光在她的眼睛裏，沈澱成一種帶著溫度的顏色，道：“我們幾個，其實都是少年喪母，哥哥自小就持重，硯淇和哥哥一樣，身上都是一股子的沈靜，但你不同。”她擡手把玩著鞭梢，“我到方家，上下都說你慣是會捉弄人的，楊媽提起你，總是頭疼的不得了，可是說著你的那些趣事，眉梢眼角又帶著笑。我覺得，你這樣子的性格，特別好，就像……就像是四月的陽光。”

四月的陽光，我在心裏低低一笑，到是頭一回聽說這樣子的形容，不有問道：“這比喻倒也新鮮，只不過為什麽是四月份而不是旁的月份？”

傅玉瑯眉眼彎彎，道：“四月份的陽光，明亮不刺眼，溫暖不焦灼，比起盛夏炎日、冬日虛陽，不是更讓人內心熨帖？”

剎那間柔腸百轉，一顆心就像是泡在溫泉裏一般，漸漸地化開無形。然而耳邊一聲裂帛聲響，藕榭的冒失不合時宜的打破醞釀剛好的醉意，我終於忍不住道：“你不怪我麽？”

傅玉瑯笑道：“一個問題怎麽問兩遍？還是我之前的答案不夠明晰？”

我道：“可我那一次，畢竟是犯了錯的。”

傅玉瑯漸漸的低垂了眼瞼，語氣輕快道：“你犯的錯兒又不止這一次了。”

我忙澄清道：“除了那一次酒醉糊塗，哪裏還有造次。”

傅玉瑯擡頭道：“你想想。”

我在心裏回想一遍，恍然大悟道：“你是說顧橋河畔那會子吧？可那會兒你不是崴腳了麽，我這也是事急從權。”

傅玉瑯搖頭道：“不對，你再想。”

我實在想不起旁的，為防止她繼續在此事上糾結，只好施展開挪移之法，故意道，“喜歡看月亮可抓緊，露冷風寒的我可不會由著你在這裏看到半夜的。”

傅玉瑯戀戀不舍的擡頭看了一眼月亮，道：“好，聽你的。”

我看她這樣聽話，心裏又是一軟，忍不住解釋道：“現在春寒料峭，你身子才好，是禁不起凍得。”

傅玉瑯道：“我在家裏也不是沒賞過月啊，不是一樣好好的。”

我哂笑道：“你可別逞強了，初秋那會兒尚且鼻塞頭疼的，更何況是現在這個時候。”話說完又後悔多此一言，果然傅玉瑯看著我似笑非笑，道：“你說的可是在荷風塘，等著珠兒的那一次？”

我楞怔了一下，心道她怎麽會知道，然而轉念一想必是我在假山睡著之後，她瞧見我了，旋即一張臉慢慢的燒起來，不甘心問道：“你，你看見我了？”

傅玉瑯笑道：“看見了呀，就是那一回看見了卻沒有管你，由著你在院子裏凍了一宿，結果後來你不就發燒了嘛，我還愧疚的什麽似的。不然中秋節在水榭那裏，我才不會管你呢。”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沈，到最後幾不可聞，只是在月光照耀下，熟透了的櫻桃重又掛在耳根兒。

我暗想，那一回，不過是躲在假山後頭不願見她，難道也算是唐突？轉念又是且喜且憂，喜的是自認為除卻水榭那一晚，其他的時間點上都天衣無縫，卻不成想她是早就覺察。憂的是自己行事如此莽撞，舉止間難免洩露分毫，聰明如二哥，又怎麽會一無所知呢！

這時節山風徐徐，吹在身上經不住打了個寒戰，我本能的前行一步，擋住風口，傅玉瑯卻是起身預備回去的，兩個人毫無防備的鼻尖相對，傅玉瑯慌亂之下被樹根絆了一跤，向後栽過去，我來不及多想，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肢。

一百二十三、交疏吐誠（2）

這是在清醒之際，我突然理解了從前聽過的那句“溫香軟玉在懷，有幾個人把持得住呢？”卻原來我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只不過懷裏是否香玉罷了。鼻尖縈繞的又是那似蘭非蘭、似荷非荷的幽香，我看著她雪白的發際線，極力克制著，卻舍不得後退一步。

我很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醞釀許久，也只能輕輕道一聲：“小心。”

傅玉瑯腳下又是一個踉蹌，這回雙手卻是出於本能的向前一抓，我一只手仍舊攬著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存的剎那間，我驀地想起了初次的肌膚相親。

那是臘月天裏因為元宵兒的香囊而受的寒，回到家中便是大病一場，就是在那一次的夢境裏，我看到了身著大紅喜服的娘。娘在月光下向我伸出手來，然而燈火闌珊後開眼，卻是傅玉瑯站在我的面前，一雙手已被我牢牢鎖住。然而擡起頭來，卻不見她臉上的慍怒，只是一派溫和。

傅玉瑯道：“怎麽了？”

雖則在病中不甚清醒，但這樣的狼狽但憑想象也可得見，我突然喉頭發緊，良久才艱難道：“那一回，我也不是有意唐突。”

傅玉瑯沒有抽回被我握緊的手，而是扶著我的肩頭，輕輕問道：“我和你娘，有幾分相像？”

我一怔，道：“怎麽會這麽問？”

傅玉瑯咬著唇，半晌道：“楊媽說的，說我和四太太……所以，那幾回，你是想你娘了，對嗎？”

我握著她的手，內裏百轉千回。

初次在傅家相遇，她一襲丁香紫的百褶裙，幾乎與夢裏的娘身影相疊，我承認那是我關註的起點。可是後來啊，燈下補衣、溫茶笑謔，她的漸漸地眉梢眼角烙進心裏，哪一點哪一滴不是真真切切，再不是一個與娘親的三分相像能夠解釋的了。

可便真是醉後，將她當做了我的娘，也再不敢在水榭那般無理放肆，聰明如傅玉瑯，又怎麽會不明白呢？可是她今日這番話，卻是要把這份情意含混過去。我突然無比懷念前幾日那一段生死未蔔的情形，那時候她心無旁騖，只是依賴著我而已。

不由得嘴角輕揚，如此，也好。

我松開手，後退一步，道：“對，我是想我娘了。”

傅玉瑯道：“我娘以前說，人死了就是升天了，化作了天上的星辰，若是想念得緊了，就擡頭看一看星星，你看那有的星星一閃一閃，就是你娘在沖你眨眼睛。”

我擡頭看天，但見群星閃耀，星羅棋布在夜幕之上，倒是顯得明日裏是個好天氣。我看著她道：“這次回去，我想送你一件東西。”

傅玉瑯看著我，搖頭道：“那東珠耳環，我不戴的。”

我道：“不是東珠耳環，是碧雪吐芳簪，之前打牌那會兒，你帶過的。”

傅玉瑯恍然道：“啊，這怎麽能？那不是四太太留給你的麽？”

我看著她，想把這張面孔揉進我的身體，“我覺得那簪子，很配你。”

若是此生註定不能在一起，好歹讓你的生活裏，有我的痕跡。

物資漸豐，柏斯將運送物資的騾子由10頭增至21頭，甚至還運送來了幾瓶小酒，倒是十分討得土匪的歡心。然而酒後亂人心性，這日傍晚就有個土匪踉踉蹌蹌的跑進山洞，拽住一個女人質便向洞外拖。那些養尊處優的人質們如何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嚇軟了腿卻無人敢上前幫忙。

我一咬牙上前，那土匪因是喝醉了，腳底浮虛，倒不難拉開，不成想他放開一個女人，又去拽另一個，我此時更不好袖手旁觀，如是二三次，終於惹毛了那土匪，伸手操起一塊磚頭兜頭砸了過來。

不偏不倚是才愈合的傷口處，劇痛之後便是天旋地轉，那土匪嘴裏罵罵咧咧，又伸手攬過一個女人，卻是個洋人。

山洞裏騷動起來，終於有旁的土匪跑進來，見此一幕不由大驚，趕忙上來抱住喝醉的土匪，嘴裏勸著：“這個女人你不能碰。”

傅玉瑯這時撲過來攬住我，拿手帕按住了傷口，那喝醉的土匪放開洋人，卻伸手攥住了傅玉瑯的手腕，嘴裏叨咕著：“那個是個洋人，這個好，這個能……”

傅玉瑯被硬生生的拽起來，我渾身的血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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