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頭部，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忽然就站起來一把打掉那只臟手，把傅玉瑯護在身後。然而四肢卻是冰冷的，上下牙不住磕著，說不出一句氣勢的話。

只聽見那土匪勸解道：“你小子急的什麽？等這事兒過了，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那醉漢大著舌頭，瞇著眼哈哈大笑，我腦袋裏嗡嗡直響，他們的對話便再聽不清，好在土匪終於相攜離去。鮑威爾和那英國女人這時拿著藥來與我包紮，我看著傅玉瑯慘白的一張臉，直覺後背冷汗涔涔。

耳邊是鮑威爾的那一句“雖說和談局勢暫定，但誰也不能保證會出什麽亂子，更何況土匪貪婪，保不齊會要開出什麽樣子的條件。”和談的計劃已定，可是政府會不會答應土匪開出的條件卻是未知。我們在這山洞裏一天一天，究竟還有怎樣的莫測在等待著？

不多時一個小個子的中年人來到山洞，與看守的土匪耳語了幾句，鮑威爾用胳膊肘頂了頂我，小聲道：“那是孫美瑤的叔父，孫桂枝。”

我本能的把傅玉瑯護住，沒好氣道：“他來做什麽。”

鮑威爾道：“當然是來善後的了。手底下的人犯了錯，不得過來安撫一下麽？”

話音未落，看守的土匪進來找到鮑威爾，道：“我們當家的說，為表和談誠意，決定明日釋放幾名外國女人，你回頭跟他們說一聲，準備準備，一會兒就出發。”

鮑威爾應了，待那土匪走後，向我眨了眨眼睛，我心底裏一聲冷笑，從前到是我小看了這夥土匪。

眼見得手下險些釀成大禍，不過一刻鐘這一夥人便尋得了一石三鳥的好籌措。此番釋放外國女人質，一為亡羊補牢，安撫人質。二為杜絕禍端，以免日後真有土匪把持不住壞了大計。三為向雲集棗莊的各界人士表示，匪方和談的誠意。只不過，釋放的外國女人質有了安全保障，本國女人質的頭上不是一樣的陰雲密布？

鮑威爾起身點了點，便過去向幾位女人質說明，幾人都是又驚又喜，我看著身邊的英國女郎，突然間心裏一動。待鮑威爾過來時，便抓住他道：“等會兒來問人數，你多報一個。”

鮑威爾先是疑惑的看著我，而後恍然大悟，不住點頭。我又去和那英國女郎攀談，問她是否能借我一套洋裝和帽子，女郎欣然答允。

身邊傅玉瑯怔怔的看著我忙活，此際才明白過來，卻突然道：“我不會走的。”

我看著她，道：“你是不是傻？這樣的機會難道很多麽？”

傅玉瑯站起來，拿手帕抹輕輕拭去我側頰的血，道：“你傷還沒有好，你現在需要人照顧。”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道：“你以為我不想你在我身邊麽？可是方才兇險你也看見了，你要是出了事，你叫我怎麽辦？”

傅玉瑯張了張口，我這才驚覺自己情難自抑，訴了真心，忙回寰道：“我的意思是，是我把你從豆城帶出來的，你若是有事，我怎麽向二哥和玉笙哥交代？”

傅玉瑯輕輕道：“死生有命，若是我今日只顧自己死活，你以為我會心安麽？”

一百二十四、交疏吐誠（3）

她聲音雖輕，語氣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心裏一軟，柔聲道：“我不會有事的，和談正在進行，我一個大男人在這裏，不過多凍幾天。”不由得扶住她的肩膀，“但你不一樣，你在這裏，會有很多危險。”

傅玉瑯道：“你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晚間睡覺也不容易安生，若是身邊沒人照顧，我只怕你身子扛不住。”她聲音不大，我卻還是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慌張。

英國女郎雖聽不懂我二人談話，但看情形也是明白幾分，因此猶豫著沒有把衣服遞過來，我伸手拿過那一套洋裝，直接就套在傅玉瑯身上。傅玉瑯掙紮起來，我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低聲道：“這會兒若是引得土匪註意了，我們兩個都活不了，你要害死我不成麽。”

這句話仿佛是一句咒語，傅玉瑯掙紮的姿態定格半空，由著我給她穿衣系扣。我扣上最後一粒扣子，又從英國女郎手中接過一頂軟帽，輕輕戴在她的頭上。

那女郎特意挑選的一頂寬大的檐帽，以便遮住她黛眉杏眼，卻也叫我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瞧見兩行清淚緩緩滑落兩頰，滴在她攥得死死的手背上。

她哭了。

我握緊她的手，輕輕道：“他們應該是把你們直接送到軍營裏，到了地方你直接找何思澤，方才在懸崖上我們已經打過照面，因此不必向他隱晦身份直接明說即可。”想了想又覺得她一個姑娘家與陌生男子難免溝通困難，當下問鮑威爾要了筆來，在她的袖口處簡單寫了情況，而後安撫的輕拍手背，“何思澤是二姐未來夫婿，常年在軍中為官，定然會護你周全。你只要安安生生的在軍營裏呆著，等我回去。”

這時已有土匪牽著幾頭騾子在洞外，鮑威爾招呼著幾名外國女人，傅玉瑯跪坐在地上，似乎已經沒有了站起來的力氣。眼看外頭催的急了，那英國女郎便過來扶她，我硬著心腸轉身欲離開，忽然大衣一角被人攥住，傅玉瑯的聲音破空傳來：“那件柴窯色的長衫，我給你補好了，一定要回來再穿，一定要……”

清風徐徐，水波漫漫，月光灑灑，我擁她入懷，一遍一遍的喚著“玉瑯”，那是我醞釀了百次輾轉了千回的名字，那是夢裏才有的情形。然而一聲裂帛硬生生將我喚回現實裏，她如小鹿般瑟縮的眼神，是對我這樣子唐突的最大懲罰。

原以為再也得不到諒解了，可是她竟然給我補好了那件犯了錯的衣裳，就如同初進門時一般的縫縫補補。我強自按捺住心頭湧起的異樣，攥緊雙拳才能不去回頭，身後腳步聲漸遠漸消，騾子的蹄聲“噠噠”，載著我牽腸掛肚的那一個人，下山去了。

再轉過身仿佛已是隔世，夜色籠上來，白日裏的那一絲暖氣漸漸消失殆盡，山洞裏的一石一草重又顯出了闌珊的神色。到了下半夜，空氣攜裹涼意一絲一絲漫上山來，如水般一點點上漲，連天闔地的淹沒了我所棲身的地方，卻不再有那似蘭非蘭、似荷非荷的幽香了。

這是傅玉瑯不在我身邊的，第一個晚上。

再來送物資，已是數日之後。除了吃的用的，柏斯還帶來了郵票，專用於山上的人質同山下的家人溝通，只不過一張郵票價格不菲，人質家人若是囊中羞澀，只怕是與這信無緣了。不知道隨行的傅玉笙，能不能給我的信件，打一個折扣呢？

我習慣性的在人群中搜索著傅玉笙，想著告訴他傅玉瑯下山的事情，然而目光逡巡來回，卻並沒有看到那一個熟悉的身影。

鮑威爾在叫我，我走過去，除了柏斯，卻看到旁邊一個西醫打扮的人，只是戴著口罩看不清真容。鮑威爾簡單向看守的土匪講明我二次受傷的緣故，又指了指西醫，那土匪看著我腫的老高的頭和臉，撤回了一截隔離的柵欄。

西醫進來前照例被搜查了衣服和藥箱，進來後卻並沒有就地治療，而是扶著我到了裏頭，我正在狐疑，卻聽醫生開口道：“你二姐我接到了，不必掛心”。

我幾乎要驚叫出聲，這西醫，竟然是何思澤！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先時他分明已經與不少土匪打過照面，孤身進到這龍潭虎穴，是嫌自己命太多麽？

何思澤低聲道：“別這麽吃驚，放平和些。”

我壓低聲音道：“你還真是……前幾日在崖上，你看到我了吧？”

何思澤道：“看見是看見了，只不過心裏還將信將疑，直到你二姐來了軍中，我才篤定你也在此地。”

我這時才聽出不對勁來，道：“她不是我二姐，是我二嫂。”

何思澤的腳步明顯一滯，我道：“是那字跡模糊了罷？身邊沒有紙，也只得寫在她的袖口上了。”又問道，“她還好吧？”

何思澤已經恢覆了常態，道：“除了胃口不太好，最讓人頭疼的就是不說話。若不是那同行的英國女人，我都不知道她的袖口上還有這些字跡，更不用說想到你在這裏了。”

我笑道：“她同生人一向不怎麽說話的。”

何思澤皺眉道：“一時歸一時，先不說這個了。”回身看了看身後，問道：“這裏，可有日本人質？”

我聞言搖頭，忽然心裏一凜，道：“你問這個做什麽？怎麽今日上山來了？可是和談出了什麽岔子？”

何思澤眉頭擰了一擰，道：“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上來看一看敵情，別忘了知己知彼百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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