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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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勤道:“你算說對了,這事情上了報紙,就算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我笑道:“這天兒不是還好好的頂在我頭上嗎,哪裏塌了。”

惟勤跺腳道:“你的天當然是好好兒的了,塌的是玉笙哥的天!”

我一驚,想問又不知該不該問,惟勤拿起我的茶碗一飲而盡,道:“走,去找玉笙哥問個清楚。”

我心道這有什麽好問,但惟勤這樣說了也不好推辭。當下差人知會了二姐,叫她今日不必走這一趟了。

雖然飲食不操心,且一直在家將養,我瞧著傅玉笙的臉色怎麽比前幾日還要差,只不過仍舊是貫見的微笑,惟勤黑著一張臉進了門,自顧自的往椅子上一坐,一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傅玉笙也不說話,氣氛一時間微妙起來。

我找了碗兒來盛湯,故意有一搭沒一搭的絮叨些廢話:“從前在家裏,生病了就喝點雞湯,所以這回我也依樣讓廚房備了一碗,實實在在的煮了兩三個時辰,玉笙哥一定還沒有吃飯,快趁熱吃一點罷。”

傅玉笙接過碗兒來,笑著道了一聲謝,又讓了一讓惟勤,對方卻是一言不發,我在一旁十分尷尬,傅玉笙卻不以為意。滿屋子裏只聽得到炭火的“劈啪”聲,懷表的“滴答”聲和勺子與瓷碗相撞的“叮當”聲,我不安的看著惟勤,待傅玉笙一口一口把湯喝完,將碗放回了案幾上。

傅玉笙在床沿上坐下來,道:“我知道你生氣,不過這件事老秦已經疏通過了,你便是信不過我還信不過老秦麽?”

惟勤道:“我早就聽說了,老秦把你那稿子刪減了一些,又跟上頭保證三天內不見北京的報紙,這才同意發布的。”

傅玉笙微笑道:“既然知道了,就更不該怪我了,看你那小臉兒拉的,可不應了那句‘去年一點相思淚,今年流不到嘴邊?’”

惟勤急道:“到現在你還有心情玩笑?你們這稿子是沒有見北京的報紙,可你們拿到了許可就把稿子投到了《申報》,報紙從上海到北京恰好需要走三天時間的路程。你們看著似乎守著規定,可相當於是在第一時間就把這件事公之於眾!你們這樣給上頭設陷阱,叫上頭的人如何肯甘心?”

傅玉笙微笑道:“可我們終究是守了規定的。”

惟勤握拳道:“我怎麽就跟你說不明白!你們這樣子陽奉陰違,上頭雖然現在為了防止授人以柄自然不能把你怎麽樣,可也是把你們這一群人實實在在的印上了黑名單,日後時時刻刻不忘去揪著你的錯兒,你能有什麽好兒?!”

傅玉笙沒有立即答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桌案上的文稿,沈默了一會兒,道:“惟勤,你知道刪掉的是什麽內容嗎?”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紙張,似乎紙張裏有什麽令人耐人尋味的東西,“刪掉的,是血淋淋的真相,那才是最應該被報道出來的。在我看來,這一篇專電,並沒有什麽了不得,我若是真能將那些刪除掉的公之於眾,那才是我一個報人的本分。”

惟勤驚道:“難道說你還不死心?”

傅玉笙擡起頭來,因為消瘦而棱角分明的臉上,越發顯得一雙眼睛亮的駭人,他緩緩道:“這件事情,你還是不要管了罷。”說著起身,似乎是要去倒一點水喝,然而起身晃了兩晃卻是一頭栽了下去,唬的我和惟勤趕忙上前扶住,傅玉笙已是昏迷不醒了。

我們合力把傅玉笙擡上床,我看著傅玉笙燒得滾燙的臉,不由擔心道:“這樣子,還是請個大夫來瞧一瞧罷。”

惟勤道:“他這病,心裏的癥結是關鍵,不去了心病,這病怕是難好。”

我道:“不就是刪掉了稿子麽?這有什麽打緊?”

惟勤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那刪掉的稿子裏頭,是玉帥鎮壓罷工工人的事情,據說是當場打死了30多人,那受傷的就更多了。我還聽說一位帶領罷工的工人因為不肯配合覆工,被當場槍斃,取得就是殺雞儆猴的意思。”

我後背上冷汗涔涔,又驚又怒:“這不是不拿人命當回事兒麽?”

惟勤道:“話是這樣說,可誰又敢這樣明著講出來?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玉笙哥前幾日從廣州回來,正路過鄭州,不偏不倚的趕上了那個節骨眼,與那些工人是不是有什麽牽扯誰也說不清,我最怕的就是上頭在這上面大做文章,編排了什麽罪名強加到玉笙哥的頭上,那時才不好辦呢。”

我一聽急道:“這可怎麽好?可有什麽法子避一避?”

惟勤皺眉道:“倒也沒什麽好法子,只不過現在安分一些,總歸有好處。我也不是叫他放棄他那新聞理想,不過是現在暫時斂一斂鋒芒,可你看他這一幅不撞南墻不回頭的脾氣,誰能勸得動他?”

我看著傅玉笙安詳的睡容,忽的想到了與之相似的一張臉,道:“玉笙哥的妹妹,她若是肯相勸,一定比我們有用。”

惟勤想了一想,道:“他妹妹……不就是你二嫂?”自己低頭想了一會不由點頭,“以往倒也聽過他這妹妹的大名,這是個法子。聽老秦說,玉笙哥以前抽煙的習慣就是因為他那個妹妹才改掉的。”

我輕描淡寫道:“那讓她來不就好了。”

惟勤驚道:“這……伯母那邊你打算怎麽說?”

一百零七、青青子衿(5)

我想了一想,道:“就說玉笙哥已經昏迷了好幾日,總要讓他自家妹子過來看一看。”

惟勤搖頭道:“這世道,你讓她一個女孩子孤身北上?”

我笑道:“我回去接她。”

惟勤更加驚奇的瞪大了眼睛,我神秘的眨一眨眼睛道:“我回去還有另一樁事,我大娘一定會允我的。”

晚上用過了飯,直接去了大娘那裏,說了李雲印虧空一事,大娘不以為然道:“他一個小小孩子,總不至於拿了全副家當去賭,總歸傷不了元氣。”

我道:“話雖這樣說,但我和書晴青梅竹馬一場,總歸是有情分,還是想親口問一問她,若她是真心喜歡那李雲印,便是賠了一點嫁妝也無妨,但若是因為跟我賭氣,那這嫁妝賠的未免讓人心疼。更何況我這幾日右眼皮子跳得厲害,心裏也並不安穩,就怕李雲印手段下做,書晴若是不明不白的嫁過去,日後難免受苦,我去同她把這前因後果的講清楚,她自己再做選擇也就與我無幹了。”

大娘嘆道:“你這孩子哪裏都好,就是太重情。你也不想想,我們兩家到了這步田地,董家家長如何肯見你?書晴如何肯見你?”

我笑道:“這個我自有辦法,總歸是不讓兩家在多難看也就是了。”

大娘輕輕鎖眉道:“你總不會是為了躲親事吧?你若是煩了,咱們就消停消停,過幾日再給你撿那可心的姑娘來相。”

我哭笑不得道:“大娘,我從小是個什麽脾氣您還不清楚?再說了,這見天兒水蔥兒似的姑娘排著等我相,正是打著燈籠也尋不到的美事兒,我又不傻,躲他作甚。”

大娘伸手打了我一下,道:“這話可不能叫親家太太聽見,人家費心費力的給你張羅,要知道你是這麽個態度,豈不生氣?”語畢嘆了一回,道,“是不是大娘說什麽都沒用了?”

我笑道:“您要是不肯放我去我自然去不成,那孫悟空再神通廣大不也是逃不了老佛爺的手掌心?”

大娘這邊打我的手還沒有將將放下,聽我發言又恐嚇式的擡起手,卻是輕輕落下,貼在我的臉上,用掌心的熱度替我暖著面頰,笑道:“這孩子又說渾話,佛祖也是瞎比劃的麽。”她暖了一會又將原本手上抱著的貂皮暖手爐放在我手上,覆又將手貼在我的面頰,欣慰道,“老爺說的沒錯,我們硯清長大了,總歸是替旁人著想的。”

我笑道:“爹那日裏才教導過我,教我學著些那藤架上的苦瓜,做一個不把苦味傳給別人的君子,雖則我是個不怎麽讀書的人,但一向從善如流,這不是現學現賣,又專意在大娘這裏顯擺的麽?”

大娘笑道:“這樣的顯擺我看倒是很好。”

我又道:“還有一件事,玉笙哥近來高燒,這兩日病情加重,竟是昏迷不醒了,我想著橫豎我這回去一趟還得再過來接你和二姐,不如把二嫂順道帶來北京,若是有親人在這裏,想來玉笙哥的身子好的也快一點。”

大娘一聽就急了:“你這孩子,才說你懂事兒,怎麽玉笙病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這時又緊張的交疊雙手不住摩擦,忽地站起身來道,“不行,得趕緊的叫人去看看,這發燒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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