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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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小瞧著。”

我知道大娘這是想起了二哥小時候高燒不退的情形,忙起身按住她道:“惟勤今日已經延請了醫生去診治,病情雖則來勢洶洶,但好在身子骨強健,調養一段時間自然就好了,您就不用忙活了。倒是二嫂來京這件事,您允是不允?”

大娘道:“這個如何不允?橫豎你二哥那裏有珠兒照拂,我也放心。只不過最近的時局並不太平,你來時一定要小心,多多照顧著你二嫂,聽到沒有?”

我起身肅立,道:“得令。”

既已得了首肯,便不肯再耽誤辰光。一路顛簸,回到豆城已經是傍晚,小六子早早地候在那裏,替我拿了行李,道:“三少爺,這不是還要去北京的麽?怎麽還拎回來這麽些衣服?”

我斥道:“這哪裏是衣服?分明是江家讓帶的一些東西,橫豎有不少新鮮玩意兒,回頭叫你給月牙兒先挑。”

小六子登時紅了臉,結結巴巴的道:“三、三少爺,為什麽要、要我替她挑,她自己、不會自己來挑?”

我笑道:“還嘴硬呢,這件事,你瞞的過我麽?再說了,你是知道我的,雖然自己情路坎坷,但最喜歡的還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又不會棒打你們這對兒小鴛鴦,你怕什麽?”

小六子憨憨的笑了,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又道:“少爺,我這不是怕勾起你的傷心事麽。”擡頭覷了覷我的臉色,補充道,“少爺,我聽說董家小姐的事了,她不要你了那是她的損失,我們家少爺這麽俊,又這麽有本事,將來一定有一個比董小姐還好看的女孩子歡喜你呢。”

我哈哈一笑:“人家以前說男孩子再怎麽笨嘴拙腮,但凡情動,總要變成遣詞用句的高手,今日看來果然不假。”又攬住小六子的肩膀道,“你再去讀幾首唐詩宋詞的,將來引用幾句,管保那月牙兒逃不了你的手掌心。”

小六子咧嘴一笑,露出兩顆亮閃閃的大門牙,道:“少爺,我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那些詩我也念不來,不過月牙兒說了,只要我真心真意的對她好,別的都不重要。”

我登時心裏一動,小六子還在滔滔不絕:“少爺,我想好了,以後我也去求老爺叫我學一門手藝,像國東哥那樣,也給少爺當一個小跑腿。這樣以後月牙兒跟著我,總不算太委屈。她家裏還有一個弟弟兩個妹妹,我想等我學成了,叫他的弟弟也來學。他家的弟弟聰明的很,就是以後這孩子不在豆城,也能有個吃飯的家夥事兒……”

我看著小六子憨態可掬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才是最好的愛情。無關身份地位、無關學識觀念、無關門戶門楣、不過是兩顆真心,一腔柔情。

我笑道:“我今日先應承了你,到時候我去跟爹說,不過你既是立志要做我的跑腿兒,從今天起就得聽我的話。”

小六子點頭如搗蒜,我一看他進了套,壞笑道:“今天晚上,就是考驗你的時候。”

小六子興致勃勃道:“少爺,怎麽考驗?”

一百零八、青梅回首

坐南朝北,進門先是一座雁翅影壁,然後是五進五出,到了第六重院子,便是書晴的臥房無疑,我在墻外細細的回想了一遍,確定無誤後,回身問小六子:“你準備好了沒?”

小六子哭喪著臉道:“少爺,你這考驗也太過了,怎麽叫我跟你一起去翻人家的墻頭呢。”

我道:“我幾時讓你去翻人家的墻頭了?不過是讓你蹲著當個石頭塊兒,代我進去了再在這裏放個風罷了,最是輕松有趣的考驗,怎麽會過?”小六子扁扁嘴,一副要哭的樣子,我十分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腦袋,道:“放寬心,你家少爺做事最是穩妥,再不濟被那巡邏打更的人發現了盤問,你自己撒腿跑掉就好。”

小六子楞楞道:“那怎麽行?我怎麽能把少爺一個人留在董家的院子裏?”

我誇讚道:“這才是一個合格的小跟班兒,我方才是同你開玩笑呢,你要真是忙不疊的答應了,你的第一場考驗可就失敗了。”小六子目瞪口呆的看著我,大概是想不到我如此狡猾,我和顏悅色道,“還不趕緊蹲下?我這裏速戰速決,好回去給你家月牙兒挑東西呢。”

小六子無法,不情不願的蹲下來,我卻是後退幾步,一個助跑,輕輕借了墻面一力便自己扒拉上了墻頭,四下裏一看無人,當下身手矯健的翻下去,只聽小六子壓低的聲音“少爺小心”。

這小子也忒不了解我了,小時候爬高下地練就的一身過硬本領,怎麽可能因為疏於練習就荒廢了呢,站起身來撣一撣身上的墻灰,熟門熟路的便去了書晴那裏。

書晴的臥房還亮著燈,我素知她晚間休息是不用小丫鬟伺候的,但為防萬一還是躲在墻根兒聽了一聽,確定並無旁人,當機立斷的推門進去。書晴背向這門兒,聽到開門聲也不回頭,但厲聲呵斥道:“糊塗東西,我不是說了無事不要來打攪麽?”

這是把我當成了小丫鬟了,我回身關上門,走到屋子中間兒,輕聲道:“書晴,是我。”

書晴的身子幾不可察的激靈了一下,回過身來看到我,更是一臉的不可思議,這之後那臉上便如同開了個染坊,紅了白、白了青。我也不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在屋子裏頭對視,像極了小時候玩的那一個“誰先動了誰就輸”的游戲。

那時候,書晴很愛玩兒這游戲,也只有我有一搭沒一搭的陪她這般無聊,卻每每看著我不過半刻鐘就撐不住或笑或跳,周圍的小孩子就起哄說輸了輸了,但就是輸了,書晴那張小小的臉上也是掩不住的高興。小時候不覺得那游戲好玩,現在卻覺得大有玄機,世間情動,誰先動誰便輸了,有的人輸的心甘情願,有的人輸的十分難堪,覺得難堪的,便漸漸地疏遠了這游戲,轉而向其他了。

想來,書晴是厭倦了這總是輸的一場游戲罷。

她定定的看了我一會兒,冷冷道:“你來做什麽?”

我笑道:“都要大婚了,還不興我這個做哥哥的來看看你麽?”

書晴冷冷道:“你姓方,我姓董,你怎麽能是我的哥哥?”

我一時怔住,半晌苦笑道:“總不成連小時候的情分一並抹除了罷?好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名聲。”書晴低頭不語,我也不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你是真的要嫁李雲印麽?”

書晴一揚頭,笑得十分明媚,道:“李家與我家算是世交,門當戶對;李雲印比我年長三歲,年齡相稱;他家裏不僅沒有什麽隨房丫頭,還實實在在的把我放在心裏,我厭煩什麽,他也一並的棄了什麽,我想要什麽,他便是遠在上海也是第一時間把那些好物兒給我寄送過來,可比近在咫尺的上心多了。”

我聽她句句指桑罵槐,再看她的梳妝臺上,果然琳琳朗朗不少的新鮮玩意兒,各式各樣的絲絨盒子,想來裝著的不是翡翠鐲子就是瑪瑙串,堆砌的有些矯揉造作。我徑直走過去在那些絲絨盒子上一拂,觸手是一層的灰,又在核桃風車上一拂,手上卻是幹幹凈凈的纖塵不染。我把對比鮮明的兩只手攤在書晴眼前,定定道:“你若是真心喜歡那些東西,應該是和這核桃風車一樣一天數次的把玩,如何落下這如許厚的灰塵?”

絲絨盒子這樣時新的玩意兒定然是上海帶來的,但那核桃風車卻是我親手雕刻送給書晴的。我回身又拿起風車,卻聽得上頭“叮叮“作響,書晴一時臉色大變,便要來爭搶,我不由分說舉高風車,燭光照映下,幾顆紅豆琳琳朗朗的串成一串,環在風車之上。

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玲瓏色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書晴這時突然卸去了所有的冰冷偽裝,顯出一點淒哀的神色來,哀哀道:“硯清哥,我以前那麽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也就算了,可為什麽現在卻不肯叫我安生嫁人?就像是你說的,我們好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名聲!”

我看著書晴楚楚可憐的樣子,忽然間意識到,在這樁烏龍的事件裏,書晴,也是一個受害人。不由柔聲道:“正是因為青梅竹馬的情分,才想你嫁一個好人,一個你喜歡的人,上海離豆城何止千裏,若是所托非人,你就是想回娘家哭鼻子也是不能啊。”

書晴沈默了一會兒,道:“我娘說,嫁人不能嫁自己喜歡的,要嫁一個喜歡自己的,這樣才能不受委屈。”

我嘆了一口氣,斟酌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若這一個人不只是喜歡你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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