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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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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只船,不知二少奶奶是怎麽尋到這地方?又是怎麽來的?”

傅玉瑯笑著指了指後頭的假山,道:“那山後頭有一條小道,尋常倒也不來,偶然一次在這裏閑逛,起了獵奇的心思,就順著小道一路前行,越行越窄的境地裏柳暗花明起來,這才叫我尋到了這水榭。後來才發現這裏鮮少人來,倒是個寫生描摹的好地方。”

二姐笑道:“咱們自小在這裏長大,竟還沒有二嫂您對這一帶摸得通透,實在慚愧。”語畢攬著傅玉瑯的手臂繼續品評那畫兒。我卻不由自主的想,這樣短的日子裏便對這人跡鮮至的地方如此熟悉,可見她除了伺候二哥喝藥,大部分的時間怕是給了這園子。#####

七十九、泌之揚揚(4)

二姐聒噪道:“我看你這荷花畫的別致,大片的葉子,只有這一朵半是雕零的荷花,依我說這題跋就該是‘留得殘荷聽雨聲’,方才配得上這如許意境。”

傅玉瑯道:“我倒是想好了提什麽,今日就不聽你的建言了。”

二姐一笑,一壁又去撫摸那荷花的桿子,“你這荷花的桿子畫的倒好,真是一筆都沒有重描,一氣呵成的好氣象。”

傅玉瑯道:“這一幅畫的到還不怎麽樣,還是我前幾日給你的那副西府海棠好看,雖說是描摹,我自己也是花了十二分的功夫的。”

二姐這時趕忙道:“我看你這畫兒也是畫的不錯了,咱們還是放下這畫兒去轉一轉罷。”說著連推帶搡的把傅玉瑯帶出了亭子。

我聽她言語間頗有截住傅玉瑯話頭的意思,又想到“西府海棠”、“描摹”等字眼,再想到二姐那日裏來還扇子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立時明白過來,原來我這幾日拿在手裏的竟不是榮寶齋的畫作,而是傅玉瑯的手筆。

二姐好一招“貍貓換太子”,我心裏好笑,難得她還有這樣調皮的性情,倒是比我強上一些,因此也不戳破,只陪著一道向前走。

行過了六角亭,便聽得“淙淙”的清流之聲,那是荷塘的蔓延,恰似一道銀邊把水榭與方家旁的園子隔開,顯出方外之地的意蘊,當年娘就是愛這裏清凈才執意在這裏居住。一行人走過石欄的拱橋,正進入佳木蔥蘢的花園裏來。園子四邊是一色的水磨白墻,下面用大理石鑿成西番蓮花兒的樣子墊著,園子深處是一帶翠嶂,有白石或如猛獸、或如鬼怪,上面藤蘿掩映,微露著一條碎石冰花鋪成的小徑。

傅玉瑯指著那條小徑道:“就是那裏,連著外頭的荷風塘。”

二姐笑道:“都走到這兒了,還不進去瞧瞧?”

傅玉瑯道:“裏頭石縫狹窄,我怕鉆石過洞的弄臟了你的衣裳。”

二姐一揚眉,道:“你來來回回這麽多次也沒弄臟過衣裳,難不成是指桑罵槐的說我體態豐腴?”

傅玉瑯聽了一時不知說什麽好,面色微微窘迫起來,我忍不住道:“這就叫我本無造釁之心,人偏做含沙之想,二姐,你如今是越來越會冤枉人了。”

二姐啐道:“橫豎又沒冤枉到你頭上,你心疼什麽?”

我這裏“心疼”兩個字聽的十分別扭,冷冷道:“你沒冤枉我,可你冤枉了我的東西。那團扇,你可好生帶著罷。”

二姐面上一紅,氣道:“瞧你那小氣勁兒!我這邊昧下的不過是個印刷品,還給你的可是二嫂親筆書畫的,還不定誰花的功夫更大,倒在這裏撿了便宜還要賣乖!”

她雖是強詞奪理,但面色已然漲紅,顯是心虛的緊了,我初時不過是心情不好擠兌一句,倒不是因這扇子的緣故,此時便不再回嘴。瑪瑙卻深怕我姐弟二人在這裏吵起來,忙上前笑道:“二小姐,三少爺這是和您開玩笑呢,他哪裏是這樣小氣的人。再說了,你是他姐姐,要什麽他不得給你?”

二姐聽了受用,不再說話,一意攬著傅玉瑯向冰花小徑走去,三拐兩轉的就消失在亂石深處,瑪瑙趕忙跟了上去,我慢悠悠的跟在瑪瑙後頭,急得瑪瑙行不多遠便趕忙忙的招手,“我的少爺,您可緊著點兒,回頭在迷了路!”

我笑道:“在自個兒家裏頭還有迷路的?放心罷,丟不了。”

瑪瑙還欲待說些什麽,見我仍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一跺腳趕去追二姐他們了。

其實這條小徑我是走過的。小時候跟娘在這裏捉迷藏,娘藏起來我便找不到,但我藏的地方總能叫娘找著。幾回下來心有不甘,因此便安心要尋一處,讓娘輕易尋不到的地方。因此每日裏趁著娘午休了,瞞過一眾的丫鬟仆從,到院子裏來探險,假山石峰便成了每日必修的功課了。

只不過待我將這院子內外翻轉了一遍,真找到了一處萬無一失的藏身之地後,娘就去了很遙遠的地方。我明明知道這地方的名字,卻行不得過,生不能至,這比起捉迷藏之時的慌張,更多了十分的無奈。

一壁想一壁走,腳步自然慢了一些,冷不防擡頭,看見傅玉瑯去而又返。她看見我,似乎也有點尷尬,想來不是什麽要緊事物斷不能這般回來。果然聽她解釋道:“我那閑章落在亭子裏了。”

我點一點頭,示意聽到了。傅玉瑯又道:“你往前直走,到第一個石洞那裏左拐,行不多久便是荷風塘,映薔和瑪瑙都在那裏等著的。”說著以手相指,是怕我迷路。

我淡淡點頭,道:“多謝二嫂。”

傅玉瑯不再說話,繼續走過來。然小徑狹窄,兩邊又都是假山,因此容不得兩個人並肩,我側過身子,讓出半條窄道。傅玉瑯見狀也側過了身子,卻是背朝著我行過來。只是行知身前時,身子雖未曾相親,她的發髻卻不偏不倚的纏在我上衣襟的扣子上,我來不及出聲告知,她毫無知覺的繼續前行,一拉一扯間發髻松散,更有一縷青絲與衣扣相纏,愈加緊密。

傅玉瑯頭皮吃痛,這時也反應過來了,忙停下腳步。我看她伸手捂住後腦勺,心知是扯得疼了,本想說兩句話寬慰一番,然眼光只牢牢釘在她如玉的手指和滿鬢烏雲上,一黑一白兩相對比,顏色分明的觸目驚心。此時她背對著站在我面前,我的鼻尖就在她的上方,看得到那如雪一般的發際線,甚而聞得到那似荷非荷、似蘭非蘭的幽香,這一時便物我兩忘,整個胸腔裏便柔軟起來,連帶著一顆心也無處著落安放。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摩挲她零散在側的黑發,不成想傅玉瑯自己也伸手來開解,與她微涼的指尖相觸之際,我忽然間清醒過來,猛地縮回了自己的手。

但那結卻是非解開不可得。傅玉瑯雖則背身看不見發絲纏扣的情形,但卻一直在自己摸索著開解,執拗卻不得其法門,十根瑩白如玉的手指在我眼前直攪得我心煩意亂。我告訴自己事急從權,此舉並非僭越,便騰出手來替她拆解。然我這裏拆解,傅玉瑯那邊卻在添亂,不由沈聲道:“別動。”這一句話仿佛是帶了什麽術法,她果然乖乖收手,不再亂動。

我並沒有著意閱覽過很多女孩子的頭發,但也覺得傅玉瑯的頭發該是很好的,這樣好的頭發,合該是青絲及腰、紅繩結發,抑或是烏雲出岫、釵綰髻髫,偏生她這頭發上沒有一樣金銀翠紅。傅玉瑯不在添亂,我手上的動作便是極有效率,且她發絲柔順,方才糾纏不過是因為那頭發在扣子上一拉一扯的多纏了幾圈,故而三下兩下的,便拆解開了。

我順手將她松散的頭發攏了攏,以示拆解已畢,但眼前瘦削的身子卻是一動不動,我心裏有些好笑起來,只得小聲道:“二嫂,解開了。”

因二人挨的很近,我這一聲似是耳邊的一聲呢喃,傅玉瑯如夢初醒一般,忙忙的跨出一步,回過身來向我道謝,不住地把那亂了的一縷頭發纏繞到耳後,我這才註意到她的耳朵根子,紅的如同熟透的櫻桃,鼻尖上也是沁出了細細的汗珠。她這樣子的羞赧,雖不是第一次得見,卻依然叫我心神微搖。

她道謝之後便轉身走了,而那一縷繞到耳後的發絲,卻趁著這一轉身的機會又掙脫了束縛,一意在風裏招搖,我看著她隨風翩然的發,心裏的所有防線,突然就潰不成軍。#####

八十、泌之揚揚(5)

原地發了一會子的楞怔,便沿著小徑走出了假山,果然見二姐和瑪瑙在那裏等著,還多了明遠、明秀和翡翠三個人。想來是在翡翠帶著這兩個小小孩子此處玩耍,巧遇了二姐他們。

明遠看見我樂得直蹦,大聲兒嚷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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