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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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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三少爺在這裏等一等,咱們今日出來玩是要劃船的,可不得等一等船娘。”

忽聽得瑪瑙的聲音道:“二小姐也真是的,叫咱們來劃船,原來是尋個船娘,早知道就不來了。”我看到瑪瑙一身秋香色的褲褂,袖子高高卷起,倒不像是不樂意做船娘的樣子。果見二姐過去摟住她的胳膊,撒嬌道:“我這不是知道姐姐好事將近,特地的給排了一出長幹行,讓姐姐也做一回千嬌百媚的小船娘,泛舟湖上得遇良人,如此苦心姐姐還要怪我不成?”

我雖則不讀書,這長幹行卻是知道的,只聽瑪瑙笑道:“那這船娘可就更當不得了,咱們兩個許過人家的姑娘如何在這裏想這些好事?”

二姐笑道:“也是,還是得硯清開船,去遇到個船娘才是正經。”

她打趣我此時孑然一身,瑪瑙聽了在一邊忙不疊的擺手,朝著二姐不住眨眼。我心裏不以為意,笑道:“既然知道我還是終身無著落,還在家裏開什麽船?得到外頭去才有得玩啊。”

二姐點頭道:“嗯,這才是我方映薔的弟弟,拿得起放得下,總算還有救,快上船罷。”說著來到塘邊撥開一叢矮樹,岸邊那裏果然浮著一只小船。

幾人相攜上船,瑪瑙搖起櫓來倒是架輕熟就,小船行走在蓮葉荷花間,倒也頗得意趣。我看瑪瑙滿面春色,方才二姐打趣她嫁人一事也未見不樂,想來是對這一樁婚事極是稱心,今次出游,應是嫁人之期已定,二姐特地央了大娘,放她出來與我姐弟二人玩耍一番的。因此笑道:“以前倒是不知道瑪瑙姐姐還有這一手。”#####

七十八、泌之揚揚(3)

瑪瑙笑道:“哪兒敢叫你知道,那小六子不會泅水你尚且要他去陪你摸魚,若是叫你知道了我這劃船的本事,還不得日日賴著我到這水塘裏玩耍?”

我笑道:“你這就可就瞧不上人了,我怎麽就不能是到水塘中心的僻靜處讀一讀書呢?”

二姐不屑道:“你可算了罷,在屋裏安安生生的尚且不能看幾本書,真到了小船裏,你不睡得昏天黑地才怪,如今卻在這裏討嫌。”轉頭又對瑪瑙道,“你別理他,咱們劃咱們的。”

我心道好像我不和你們在一條船上似的,耳聽瑪瑙笑道:“你們也別光顧著拌嘴了,我這劃船的手藝還是進咱們府裏之前的事兒,久已不劃有些生疏,我看你們還是安生些。平日裏在岸上游走與荷花不得親近,現在在這裏安安靜靜的看一看撫一撫,難道不好?”

二姐笑道:“蓮者,花之君子,可遠觀不可褻玩,如今離得近了也只得細細賞看,哪有隨意撫摸的道理?”

我笑道:“我今日才知道,在咱們府裏頭,二小姐才是大大的君子,倒是愧煞我等。”

二姐聽我口內揶揄,倒也不以為意,對瑪瑙道:“瑪瑙姐姐,橫豎咱們出來一趟也是不易,你就帶我們去深一些的地方,這樣央你出來一趟也值得。”

瑪瑙笑道:“還是咱們二小姐興致高。也罷,機會難得,咱們就到蓮藕水榭走一遭。”

水榭是我娘以前住的地方,但一來娘去得早,住的時間本就不長,二來時間經久,小輩裏除了我,大概沒幾個人記得。但饒是記得,也是搬離許久,如今倒也很想回去看看的。

然而近了水榭,入目卻是以從沒見過的蘆花蕩,大概一直沒有人來打理,反倒生了這些野物。蘆花才吐了新穗子,紫灰色的,泛著水波的光芒,有的地方結了蒲棒,通紅的掛在上頭,像是點了一只只小小的蠟燭。下面還有不知名的小白花,我正看得仔細,冷不防二姐扔過來一個手帕,打開來是薄荷橘葉包裹的蜜餞,正是前日裏喝藥凈口的,取一顆入口,酸爽愜意,不禁問道:“你這也是瑪瑙姐姐給的?”

二姐奇道:“你這話從何說起?”

瑪瑙一面搖櫓一面道:“前些日子三少爺吃藥,二小姐不是叫我給送過一回這蜜餞,本是借花獻佛,沒想到卻搶了您的功勞。“

原來這蜜餞是二姐讓瑪瑙帶過去的,心裏高興,便向二姐道:“那你這蜜餞是哪裏來的?”

二姐笑道:“我要說是我自己做的,你信不信呢?”

我笑道:“這個自然是不信的,你二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裏會這樣粗賤的活計?”

二姐聽我編排,笑道:“想打聽事情還不說兩句好話,橫豎哪裏來的你也不要管了,有你的吃就不錯了。”

我一想也是,便一顆顆的把那蜜餞都吃了。那邊瑪瑙也放下了櫓,由著小船依慣性劃到岸邊,自己騰出手來在二姐那裏也嘗了一個蜜餞,道:“果然好味道。”想了想又道,“這也是二少奶奶做的罷?”

我差點噎住,只聽二姐笑道:“我說什麽來著?還是瑪瑙姐姐聰慧,那劉家鋪子是撿著寶了!”

瑪瑙道:“二小姐就知道開我的玩笑,這有什麽聰慧不聰慧的,不過是因為二少爺時常喝藥,看二少奶奶做過一回這東西罷了,說是給二少爺吃了藥含在嘴裏的,上回吃的是那種用玫瑰鹵子腌制的,味道比在外頭買的強,今天這個又比上回玫瑰鹵子的清爽,正適宜這樣的天氣吃著玩。”

二姐笑道:“要我說這還沒什麽,昨兒個做的那槐葉淘才叫好吃呢,二嫂真真是古書裏頭走出來的人物,那樣古韻的吃法也能尋得來。”

瑪瑙驚道:“原來那槐葉淘竟是二少奶奶做的?”

二姐道:“還不是因為明遠明秀兩個小祖宗?天氣暑熱不肯好生吃飯,楊媽走了又沒人會那涼粉,大娘急得不行。還是二嫂翻出來一本《山家清供》,照著譜子做成了那一碗功夫面條,才哄得兩個小家夥吃了飯食。”

我記得那本《山家清供》,似乎在二哥那裏見過一回,但一直沒人翻念,所以被冷落在墻角。如今入了傅玉瑯的法眼,似乎冷遇的書和冷遇的人冥冥之中自有緣分,這樣想著,心裏便有些不舒服了。那邊瑪瑙還在自顧道:“我今兒個到是在後廚見月牙兒做這道面食來著,是用青槐葉搗汁和面,做成寬細一指來粗的面條,煮熟後再放到冷水裏,待涼了再用醬醋攪拌,極是費事的一道菜,倒難為二少奶奶一個人鉆研。”

二姐道:“杜子美也曾盛讚此物,經齒冷於雪,君王納晚涼,此味亦時須,橫豎是咱們有口福,能嘗到古書裏的吃食。”

說著船已到岸,二姐一馬當先跳上岸去,把個小船弄得搖晃不定,我忙伸手虛扶了扶瑪瑙,待小船穩定了,才扶了瑪瑙上岸。

上岸前行不久,便是一座六角亭。我依稀記得娘曾在這裏帶我折紙船,又給小船點上蠟燭,待到滿天星鬥之時便放入水中。那時這水榭邊上還沒有這些蘆葦蕩,今日便是折了小船也不能點蠟放行了。

二姐在亭子裏頭招手道:“你們快著些。”我和瑪瑙聞言加快腳步過去了,然而卻在亭子裏頭看到一個淺湖色的身影,於是腳底一窒。強自穩住心神看過去,只見傅玉瑯手裏提著一支筆,正站在桌前同二姐一齊望過來,溫婉的面容裏,看不出悲喜濃淡,只在映日波光的水紋裏,顯出一點恍惚的神色。

若是這時要走,難免露了形跡,也容易留下話柄,我硬著頭皮跟在瑪瑙身後進了亭子,也不和傅玉瑯打招呼,只把目光逡巡在她的那幅畫兒上。

三三兩兩的荷葉之上,水波留白處延伸出一桿荷花,與別的畫作相較,自然嬌艷不俗、沈著不浮,生動不匠,端的是清麗雅致。唯一不解之處在於滿塘的荷花,或含苞待放,或迎風綻開,傅玉瑯卻是偏偏選了一朵半是雕零半是盛開的,整張畫兒雖是描摹夏日風光,也到底是是添了幾分秋意。

瑪瑙笑道:“這可真是巧了,平常這樣一意的去尋還尋不來這樣的巧法。”

傅玉瑯亦笑道:“我平素好來這裏,等閑遇不到人,便是遇上了,也是來打掃收拾的,倒是頭一回遇上你們這樣玩耍的。”

二姐玩笑道:“我還當我們找了個稀罕地方看花兒,原來早就被二嫂給占了,這還有什麽趣兒?”

傅玉瑯笑道:“倒不能這樣說。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有趣無趣,在你看不看的到這花兒,與什麽人同看、被什麽人先看倒不那麽重要了。”

瑪瑙笑道:“二少奶奶說的文鄒鄒的,咱們都要聽不懂了。不過我們也是乘著一條船才來到這蓮藕榭的,這裏也只漂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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