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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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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笑道:“我騙你做甚?你以為你三叔是誰教的?”

明遠得了保證,興高采烈的去找瑪瑙要水喝去了。爹這時看著我,眉眼俱彎,道:“想不到,你還記得那風車的做法。”

我笑道:“父親教得,如何敢不記得呢。”

風過藤架,吹得葡萄葉子嘩啦啦直響,那葡萄卻是紋絲兒不動,只有陽光在上面跳躍,反射出紫色的光。在若幹年前的藤架下,也是有這樣微醺的風,只不過葉子果實都還小的可憐,並不像今日這般顏色悅目,聲音悅耳。但就是在這片藤架之下,年輕的爹帶著年幼的五個孩子,手把手的教他們做核桃風車,大哥做的一個勉強的成品,但繩子卻拉不動;大姐二姐兩人力氣小,折騰了半天連一個核桃孔也沒有鉆開;我倒是力氣大,卻是實打實的敲碎了幾個核桃,結結實實的吃了幾顆核桃仁。幾人之中,唯有二哥第一次就做成了風車。我記得他一手執線,緩緩拉動,那風車轉動起來,帶來些許微風,似乎也帶走了夏日的暑熱。

那是我們父子幾人,相守為數不多的幾次。後來爹去了南京經營,這樣的相聚便是可遇不可求了。但那核桃風車卻伴隨了我們的童年,我們無一不是在勤學苦練之後,擁有了這一項獨門絕技。

我看著爹帽檐之下鬢角的斑白,還有眼角若隱若現的紋路,覺得那個教我們做風車的年輕男人竟是如此陌生,原來不知不覺我們在長大,父親卻已然老了。

這時聽大娘道:“方才明遠說了什麽,叫老爺這樣高興。”我回頭,見大娘與瑪瑙一道在菜地之外站著,瑪瑙手上托著個小盤,盤裏盛著幾只香包。

爹笑道:“想到了硯清他們小時候的事兒,所以好笑。”

大娘並沒有走進園子裏來,大概是怕弄臟了鞋子,然而明秀跌跌撞撞撲過去,大娘恐他摔倒忙去扶,明秀那一手的泥巴就結結實實的抹在了大娘的衣裳上頭。大娘哎呦一聲道:“我的小祖宗,你可把你那手弄幹凈吧。”說著接過瑪瑙手上的托盤,叫瑪瑙趕緊帶去洗手。

我看著大娘裙子上黑黢黢的手印子,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岔開話題問道:“平白無故的您找那幾個香包做什麽?”

大娘一壁看自己的裙子一壁道:“你二嫂想繡幾個新樣子給珠兒,我這裏的香包花樣多一些,找出來給她做個參考。”又擡頭埋怨道,“老爺,您就別再引著明遠明秀到這菜園子裏頭了,您瞧瞧這一地的泥,我得趕緊叫人來打掃打掃。”說著趕回屋裏換衣裳去了。

天上有厚厚的雲層飄來,遮住了漫天的陽光,顯出要下雨的樣子。爹伸手在額前做了個遮陽看著天上,自語道:“這昨兒個晚上才下了雨,怎麽現在又要下?這天氣。”

我心裏也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雲,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元宵兒的喜事辦過了,珠兒與二哥的好事,也將近了罷?然而那個人,卻不妒不嫉,不慍不怒,竟然還要親手繡個什麽送出去?念及於此,心裏頭那團雲便瓢潑似的肆無忌憚,漸漸地水漫金山,那種奇異的倉皇感又如期而至。我想要逃走,腳下卻固蒂生根的動彈不得,我想要無視,心底裏卻是臨淵將溺的沒頂之感。然而低頭看一看,卻發現那個已然困在水下的,分明是嫁入方家,被判了刑上了枷鎖的傅玉瑯,只有一眾人在旁圍觀,眾口一致的讚她賢惠。#####

七十七、泌之揚揚(2)

南京那邊來了電報,說有一批機器要更新,但款子出了點問題,必得要爹回去一趟才行,如此歸期便要提前,那核桃風車便無法兌現,搞得明遠老大不高興了。所幸元宵兒與國東哥的事情也已辦妥,可以跟著一道回南京去。

大家都在熱熱鬧鬧的相送,唯有楊媽一人暗地垂淚,見了兒子沒幾日就要走,任誰也要傷心。大娘憐惜楊媽久與兒子兩地分隔,開恩讓楊媽也跟著去了南京,在南京的家裏繼續幫廚。家裏一下子少了幾個好手,本來月牙兒要來頂元宵兒的活計,現在後廚裏如何抽得出人手來?我倒是很高興,向大娘要了小六子來,只說叫小丫頭們時常來我這裏打掃打掃,也就行了。大娘雖覺得不妥,但也沒什麽更合適的人選,只好允了。

這日裏二姐來看我,進門瞧見一屋子的亂,忍不住皺眉道:“原先我也沒覺得元宵兒是個勤快的,今次看來,咱們家裏最能幹的就是元宵兒了,你自個兒瞧瞧你這屋裏頭,就是後廚也沒有這麽個亂法。”

我道:“我一個爺們兒,屋子裏要這麽齊整做什麽。”

二姐笑道:“趕明兒我讓大娘來瞧瞧,恐怕她就要割愛把瑪瑙姐姐派來了。”她背手在屋裏轉了兩圈,“不過呢如今也不用我瞎操心,我昨兒還聽大娘說,趁著瑪瑙還沒出府,把她的兩個妹妹都接進來調教調教,省得以後用人不趁。”

我奇道:“瑪瑙姐姐要出府了麽?”

二姐看了我一眼無奈道:“說你整天在屋裏悶著,什麽也不知道。瑪瑙姐姐前些日子被許了城北劉家,她的年紀早就過了出府的年齡,如今定下了人家,可不得開恩早點放出去成親?”

我想了一想,豆園村並沒什麽劉家,不知瑪瑙姐姐嫁的哪個村?便問道:“哪個劉家?”

二姐笑道:“還不就是劉家鋪子的那個劉家?嫁的是劉家掌櫃的遠房侄子,雖說是侄子其實也沒什麽親戚,不過是劉家掌櫃看他可憐收了做學徒,又給張羅了親事罷了。我倒是偶然在鋪子裏瞧過一回,生的倒是一副精明能幹的模樣,聽人盡誇他手腳勤快了。”

我道:“如此說來,瑪瑙姐姐嫁的倒也不冤。”想了一回又笑道,“我竟不知瑪瑙姐姐什麽時候訂了親。”

二姐哂笑道:“你知道什麽,瑪瑙姐姐這門親事還是大娘給牽線搭橋、拍板定下的呢。”

我不信道:“瑪瑙姐姐與元宵兒又不同,她的婚事自有父母宗親做主,怎麽會由大娘拍板定案?”

二姐道:“俗話說大家婢勝小家妾,你想,瑪瑙在大娘身邊伺候多年,詩琴書畫的浸染著,比一般人不知道高到哪裏去,眼界也自然比一般人要高上一些,怎麽會瞧得上她父母給張羅的那起小子?可是呢,景況稍微好一點的人家又嫌棄她的丫頭身份,所以瑪瑙姐姐才高低不就的在家裏這麽些年。如今劉家剛好有這麽個沾親帶故的學徒,大娘從北京回來就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趁著這回爹回家來,才把這親事定下的。”語畢自己又嘆道,“這樣一個沾染了大戶門風的小學徒,與咱們瑪瑙姐姐豈不是剛好相配?”

我聽著二姐滔滔不絕,卻在心裏暗想,原來家裏精力最充沛的是大娘,一天到晚的牽線搭橋。

二姐見我遲遲沒有反應,湊上前來提議道:“今日便是處暑,外頭的荷花你再不去看就要敗了,陪我去看看荷花兒唄。”我心知她這是哄我出去轉一轉,可實在是沒有那個心情。正待推脫之際,二姐不由分說上前一把拽起我,一邊向外拽一邊道:“你成日價在屋裏悶著,這樣十分不好,還是跟著我出去走走,就當是陪我,就當是陪我行不行?”我推脫不過,只得一道去了。

處暑,是節氣裏面十分特別的一章,它是代表著過渡的節氣,表示炎熱的暑天結束,但秋高氣爽還尚未來到。二姐帶著我一徑到了荷風塘,風景與往日並無二致,荷花仍是開的熱熱鬧鬧,蓮葉仍是在那裏擠擠挨挨。若非要說有什麽不同,唯有荷葉田田之中間或露出一兩只蓮蓬,是盛夏綻放的荷花現如今雕零的證據。

處暑之後夜涼枕覃滑,不獨這荷花,就連這院子裏草木叢樹也漸漸要褪去濃綠,雖說仍是滿目荷花,香氣氤氳,但心裏明白,夏天已是悄悄過去,不禁對這院子裏一樹濃蔭也眷戀起來。

二姐看出我的心思,道:“都說自古逢秋悲寂寥,我看你是暑褪才戀夏之美,現在心裏可惜沒有好好的賞一賞夏日風光了罷?其實秋景也沒什麽不好,待到菱風香散漫之後,白露節氣,風露發晶英,就該桂露光參差,桂香落人衣,倒也別有一番情趣。你若是為著錯過了夏日而在秋日追思緬懷,甚而錯過了秋日,那才叫得不償失。”

我被她窺破心事,卻也不好怎樣,只不耐煩道:“誰都沒有你的道理多,陪你出來還這麽多事兒,趕緊說去哪,我還想趕緊回去睡覺呢。”

二姐輕笑道:“還真是一句半句的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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