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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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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還沒完全進屋,眼看著惟勤有些沈不住氣,心裏便有些著急。倒不是怕惟勤打不過他們,而是二姐婚期在即,名聲最是要緊,若是有好事者又付諸筆墨,傳到金陵何家好說不好聽。正是劍拔弩張的當口,傅玉笙一個箭步出來,擋在惟勤面前,笑道:“惟勤年紀尚小,鄭秘書長就別開他的玩笑了。”

原來這就是惟勤日日不對付的那位鄭秘書長,我這時已經擠過去站在傅玉笙身旁,此時上下打量,倒與前些日子想的模樣不同,白凈的面皮,狹長的雙眼,委實也稱得上是個美少年,且打扮精致,更顯十倍精神。他看到傅玉笙解圍,瞇起眼睛道:“玉笙兄倒是通透。也罷,我本也是來與惟勤打個招呼而已,見到幾位也是緣分,既然惟勤不願意引見,我倒不介意來個毛遂自薦,鄙人鄭有為,與惟勤在議院共事。”說完一雙眼睛便越過傅玉笙和我,向二姐望去,笑道,“方才是我言語唐突,敢問這位小姐,貴姓芳名?”

我此來北平,已經多次被二姐搶了風頭,果然這人生的漂亮些就是多些便宜,正在不爽,卻聽到二姐落落大方的聲音:“方映薔,豆城人氏,此來北平是跟著家慈探望大姐,議院江秘書長便是我姐夫。自打到了北平就聽說鄭秘書長在位謀事,又兼博聞強識,映薔心裏一直是很敬仰的。”我覺得這話真不像是從孤傲的二姐口裏說出來的話兒,心裏奇怪便回頭去看,正巧對上二姐含笑的目光,她玉手指我道,“只是過不久便要歸家,不然一定要請秘書長多指點指點我姐弟二人的。”

那鄭有為這時才將目光放在我身上,然也只是瞬了一瞬,便又是專註於二姐,但此番目光中平添了幾分驚奇,大概這北平城裏百花竟艷,卻沒有二姐這般的爽朗性情。他臉上漸漸顯出笑的模樣,這一回卻是笑的真心實意:“原來是方二小姐,也是失敬。”

我這時註意到鄭有為的隨從們都不再出言不遜,而是換了一副恭敬面孔,轉頭卻看到傅玉笙嘴角微揚,似乎有什麽高興事。

那邊鄭有為看向小靈芝,笑道:“小老板,前日我侄兒舉動確實不妥,我已經罰他閉門思過了,小老板就看在這幾日的戲都是滿座的份兒上,不要責怪他,畢竟這滿座一事也脫不開報紙上渲染的功勞,是吧小老板?”

他這話皮裏陽秋,明褒實貶,擺明了說小靈芝一個靠人吃飯的戲子,講究什麽清白!我看到小靈芝漲紅了臉咬緊下唇,而惟勤則是攥緊了拳頭,一副一觸即發的樣子。

傅玉笙正欲說些什麽,二姐卻笑著朗聲道:“說到賓朋滿座,一是小老板唱得好,二是我們懂得鑒賞。實不相瞞,今日小聚,乃是我因聽了小老板的戲心生愛慕,覺得回了豆城再沒有這樣的好戲聽,便趁著走之前見一見小老板。早聽說北平城裏那麽多達官顯貴都見不到靈芝姑娘的面兒,所以今次還是要多謝靈芝姑娘賞光。”二姐說著粲然一笑,又道,“只不過天色己晚,我們還要送靈芝姑娘回家,就不在此與鄭秘書長多敘了。”說完暗地裏扯了扯我的袖子,竟是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的譜兒。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邊鄭有為笑道:“好說,二小姐,咱們日後有緣,自有暢談的機會。”我看他笑的十分詭譎,心裏便有些不舒服,那邊傅玉笙已推著惟勤往外走,我便來不及思考什麽,只跟著二姐下樓。然到了一樓也一直如芒在背,我無需回頭也知道那是鄭有為灼灼的目光。

一行人從新豐樓出來,小靈芝自己已經舒緩過來,反倒過來寬慰惟勤,二姐看惟勤悶悶不樂,不由道:“你這人也真是,我一直以為你比硯清通透,不成想在這件事情上你反倒不如他瀟灑。你只為那姓鄭的三言兩語開罪靈芝而生氣,卻忘了‘我果為烘爐大冶,何患頑銅鈍鐵之不能陶熔?’的道理?那起風言風語的,不理他不就完了?”

惟勤依然悶悶的不說話,倒是小靈芝在一旁頻頻點頭。我卻知道一個男人家的難處,此時不免要替惟勤出頭,冷哼一聲道:“你還說別人博聞強識,哪個也沒有你二小姐博聞強識,別看你說的灑脫,橫豎不是你攤上的事情,真要是打起來拳頭是決然落不到你一個女孩子身上的,到時候還不是我們來扛。”

二姐過來用指頭在我腦袋上狠狠一點,恨恨道:“叫你不讀書,我那時搶著去自我介紹的時候可關帶著你呢,疼你也不知道。”

我心裏一團迷霧,想起方才在新豐樓傅玉笙莫名的笑,心下思忖必有緣故,便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傅玉笙這才向我解釋道:“二小姐方才那一番介紹,言簡意賅,卻是一來沒有短了禮數,叫鄭有為失了顏面,二來搬出了江秘書長鎮場,叫底下的人再不敢小瞧,三來點明你姐弟二人只是匆匆過客,他們同惟勤有什麽新仇舊怨不妨改日解決,別牽連了無辜惹得幾家不好看。若說前兩點還是為了場面,那第三點是擺明了怕動起手來牽連到你,確實是關帶著你的。”

我心裏一動,立刻換了一副模樣,笑嘻嘻道:“真是我親姐,就沖你這機靈勁兒,到了夫家也是絕計不會吃虧的,虧得大娘還日日為你擔驚受怕。”二姐聽我當街胡扯,且又當著恁多人的面兒,不免臊起來,握拳就要來打我,我眼疾腿快的躲在傅玉笙後頭,嘴裏卻不肯討饒。這麽一鬧,小靈芝也過來相勸,今晚的不快也就算是混過去了。#####

三十九、花間美人(1)

歸家之期漸漸近了,大娘與大姐自是不舍,每日裏恨不得把睡覺的時間也用來聊天,我心裏卻如同百爪撓肝一般,越發的坐立不安起來。江家太太幾次挽留要多住一些時日,大娘本就是個意志不堅定的,正在動搖的時候,爹那邊拍來了一封電報。

電報說,已與何家商定諸事,大概8、9月份要大娘二娘一並到金陵小住。說是小住,只怕是知道大娘二娘擔心二姐,要他們實地去相一相,順道把婚期定下來。這麽一來,大娘便沒有了動搖的理由,只好打點起來,恰好傅玉笙也要回家,便商議到時同行。

電報裏對我另有任務,說上海有一筆款子要收,大哥分身乏術,要我去上海試一試。我心知上海那邊一定早安排人辦差不過是要東家露個臉兒罷了,橫豎可以晚些回家,且大娘二姐又有傅玉笙相送,我自然忙不疊的應承下來。

坐著火車,一路經過徐州、蚌埠、南京,好容易到了上海,早有人來接我,原來是大哥身邊的楊國東。

國東是楊媽的兒子,因為打小聰明,對數字尤其敏感,就被爹安排到了賬房做學徒,大了就撥給大哥做助手,如今大哥那裏竟可以完全放手,足可見國東辦事得力。我一看是他在這裏登時放下一顆心,笑道:“國東哥,本來一路上還在擔心這款子要不來可怎麽辦,看到你在這裏我就放心了。”

國東一邊接過我手上的行李,一邊道:“三少爺就別開我的玩笑了,若是我們幾個在這裏就能辦成事,何苦還要三少爺大老遠的跑一趟?”

我笑道:“嘿,國東哥你這麽說可就是捋著胡子過河——謙虛過度了啊!別打量我不知道,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你們打點好了,我去露個臉也就齊了,難道你還真要我去幹些什麽不成?”

國東忙道:“是是是,三少爺人來了就是幫了小的們的大忙了。”

我得意道:“那我們可說好了啊,這幾天你多辛苦辛苦,我就不在旁邊跟你添亂了。不過你畢竟來的時間久,這大上海有什麽好吃好玩的你可得告訴我,可不能叫我跑空頭啊。”國東也無甚好法,只好苦笑著應了下來,就這樣一路說說笑笑,不一會兒就到了住處。

方家在上海產業不大,因此來時不多,故而沒有置下田產,但賓館裏常年定著房間,我如今住的這一間,便是給大哥常年預備下的,裏面日常所用一律備齊,且地處繁華,我倒覺得比置辦田產家舍要方便一些。

這日安頓下來,吃過晚飯,我便出門去隨意走走。雖說也去過北京,但要論風情,確是上海更勝一籌。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有打扮摩登的旗袍女郎,燙著卷發,踩著高跟,從你身邊經過時帶來香風陣陣。有忙著載客的人力車夫,不過他們不是用兩條腿跑,而是蹬著三輪。有電車過來時,響起悅耳的鈴聲,看著龐大的身軀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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