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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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溜煙兒的就從你身邊過去了。那高高的樓墻上掛滿了廣告牌,什麽肥皂、牙膏、雪花油,密密麻麻的排布,再加上霓虹的照射,閃在人的眼裏,很有點搖搖欲墜的光景。

我正在流連之時,冷不防肩上被人拍了一把,回頭看去,卻是韓廷仲。他原本也在豆城,與方家交情不錯,兩年前舉家遷往上海,坊間傳聞都說是為了李家獨女雲曦,但他們家在上海產業頗豐也是不爭的事實。此時他的臉上帶著三分不可思議的驚奇,剩下的七分便是久別重逢的歡喜了。

韓廷仲大力錘了我一把,道:“嘿,你小子來上海也不跟哥哥知會一聲,虧得我在路上撞見了你,剛才還沒敢認呢。”又笑道,“老實交代,偷摸的來了上海,難不成是成親之前再見一見雲曦妹子?”

我聽了哭笑不得,道:“兩年沒見,韓二哥對雲曦妹子還是這麽上心。我這來也不說招待招待,竟是直接上了刑訊逼供,看來是佳人還未得手,正是忐忑不安的時節。我既然來了上海,二哥有什麽要我幫忙的,盡管說,小弟絕不敢藏私心。”

韓廷仲哈哈大笑,道:“就數你小子舌頭厲害,不光哄的那起小丫頭死心塌地,連我們這大老爺們也是挑不出來什麽的。咱們說正經的,你來上海做什麽?”

我笑回道:“家裏有一筆款子要收,叫我來露個臉。今日才到,本想做完了正事再去打擾哥哥的,再不想能這麽有緣。“

韓廷仲又問:“你自己來收款子的麽?”

我忙說還有大哥的跟班楊國東。

得知是楊國東一起在此收款,韓廷仲頷首道:“有他在,這幾日你就盡可著玩兒吧,這人雖不大合群,生意上卻是一把好手,你大哥在上海幾乎都是把事情脫手與他的。“

此時街上人聲嘈雜,我笑道:“難道咱們就在大街上這樣一直說?我好容易來了一回上海,韓二哥有什麽好吃好玩的還不抓緊招待招待?”

韓廷仲道:“要不怎麽說你小子有福氣呢,今日哥哥正要去一個好去處,你就跟著一起來罷。”我還欲問些什麽,卻被韓廷仲大力抓住,不由分說向前走去。

走不多遠就到了一處弄口,是新式石庫門的式樣,進去後左右對稱4條橫弄,每條橫弄裏左三右四又建了7撞清水磚墻的石庫門住房,我算術雖然不好,卻也算得出這每條弄裏足有28幢房子,而走進來時那弄口也並不唯一,心下便明了這是到了大名鼎鼎的會樂裏。

早就聽說上海的會樂裏同北京的八大胡同、南京的釣魚巷一樣,都是享譽盛名的風化之地,我雖然平日裏狂一些,但這等事情卻是決然沒有做過的,此時心裏便沒了主意,只能由著韓廷仲拉我向前去。只見他輕車熟路的進了一幢石庫門住房,早有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等在那裏,我心說這便是老鴇了。她見我二人進來忙忙的迎上前,口裏不住笑著:“二爺,您可有日子沒來了,我們可都惦記著您吶。”

韓廷仲笑道:“你能惦記我?你是惦記我的錢罷?”

那老鴇拿手絹虛掩了掩嘴,笑道:“瞧二爺這話說的,我聽了倒是沒啥,要是叫阿香聽著了,可得多傷心吶。”

韓廷仲笑著在她臉上掐了一把,道:“你到會編排我。”

那老鴇這時把一雙眼睛轉到我身上,笑道:“哎呦,這位少爺好生俊俏呀,就是瞧著眼生,也不知是二爺的什麽人。”

韓廷仲笑道:“這是我弟弟,也不怨你瞧著眼生,正經八百的是頭一次來,你可得叫幾個拿得出手的姑娘來,叫他別的花花草草入不得眼,往後自然來照顧你的營生。”一番話說的我到不好意思起來,韓廷仲又問,“我那兩位兄弟可來了?”

老鴇點頭道:“已在阿香房裏候著了。”韓廷仲點頭,便往裏走去。那老鴇在後頭張羅個不停,隱約聽著什麽蝶兒、雲兒的。我有些尷尬道:“不知道那兩位兄臺是什麽人?二哥不妨先知會知會小弟,免得嘴上沒個把門的失了穩妥,回頭二哥不好做人。”

韓廷仲笑道:“嘿,你小子倒也有覺得不妥的時候!你放心,這兩個也都是性情中人,斷不是那起難相與的。況且這兩人雖與你不熟,與你大哥硯津卻是極熟的,你們方家與他二人在上海交往也不少。如今你老子爹既然起意讓你接手上海這邊的生意,往後與他們見得自然多,今日此行正好結識一番,倒是你賺了。”

我笑道:“韓二哥話說的在理。只是我今日不打報告突然襲擊,怕會攪了哥哥們的好事。再說若是要結交那幾位哥哥,改日我在上海租界挑一處飯店做東,豈不是更為尊敬?”

韓廷仲奇道:“你小子把個心思都用在女孩子身上了,這生意上的人脈竟是一竅不通。難道不知道這賭場弄堂是最能結交爺們兒的地方?憑他什麽來歷,只要美人在膝、骰子在手,三杯好酒下肚,就沒有成不了知交莫逆的。”

話雖如此,我到底沒經過這樣的陣仗,心裏越發沒了主意。韓廷仲看我一副不自在的模樣,不由哈哈大笑起來,道:“你現在是經的少所以這般不爽,以後接手了生意,這樣的交際定然多起來,個中好處慢慢便體會得到了。今日本來也是我們無事小聚,你只當是哥哥在此作局給你接風洗塵,旁的不必看重。”#####

四十、花間美人(2)

說著已到了二樓一間大房,早有個女子在門口候著了,想來便是鴇母方才提過的阿香,她一面笑容可掬的叫了一聲“二爺”,一面自自然然的上前替他除了外套,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我此時細細打量,只覺她眉似遠山,眼如波橫,面似銀盆,口若點朱,倒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兒,也難怪能入了韓廷仲的眼,當下笑向韓廷仲道:“韓二哥好福氣。”

那女子瞬間便羞紅了雙頰,站在那裏頗有些不知所措。韓廷仲倒是十分得意,向阿香道:“這是方硯淇的三弟,這模樣你可瞧見了,不過頭一回來,回頭叫局票的時候,替他長長眼,若是被坑了回去找家裏哭鼻子,仔細老方回頭罵你。”

阿香這才擡眼在我身上轉悠,笑道:“原來是三少,阿香坑什麽人也不能坑自己人,二爺可就放心罷。”

韓廷仲聞聽此言一把攬過那女子,在腰那裏暗暗掐著,一張面孔直逼到阿香的脖頸上,在她耳邊笑道:“你可把話兒說清楚了,你這自己人指的是我老韓還是那老方,說不清楚了看我今晚怎麽收拾你。”

阿香這邊雙手虛擋在韓廷仲胸前,正在半推半就,屋門被人從裏推開了,一個穿著條紋襯衫的男子闊步走出來噓道:“瞧瞧,瞧瞧,這還沒到亥時,就急著唱‘吹燈’了,咱們在這裏當真是礙事兒。”他回頭沖裏屋道,“老劉,咱們也別在這討嫌,趕緊走了是正經。”

阿香本來在半推半就,見有人打趣便手上發起力來,韓廷仲本也沒有使太多力氣,這一下便被掙開了。那條紋衫子的男人回過頭來還欲說些什麽,突然看到了我,便住了口,目光中帶著三分玩味,打量了一會兒向韓廷仲道:“喲,帶來的這位看著倒是面善,我們見過不成?”

韓廷仲笑道:“他你是沒見過,不過他哥哥倒是跟你臭味相投。”

那人登時恍然大悟,笑道:“這麽說是硯津那位在豆城老家的兄弟罷?怪道我看著面善,兄弟倆倒是有五分相像。”過了一會兒又笑道,“第一次來罷?跟老方那會兒一模一樣。”

裏面又走出一人來,身材較之條紋襯衫要瘦高一些,面皮白白凈凈,著布衣布鞋黑框眼鏡,倒是文氣十足。他看了看我,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向幾人道:“在這裏站著算什麽?你們不怕風吹,阿香姑娘在這麽著怕是要著涼,到時候我可心疼。”

韓廷仲笑道:“你小子心疼個什麽玩意兒?今日裏聲聲句句都在我家阿香身上,難不成是要割老子的靴邊?”

布衣瘦高個兒嘁道:“你這靴邊可是結實得很,一般人哪裏割得動。”

韓廷仲聽得高興,笑道:“算你小子識相!”

幾人說笑著進了屋,阿香沏茶,韓廷仲趁空便與我介紹。那穿條紋襯衫的叫周玄禮,家在上海,排行老三,做的是綢緞生意,與方家生意往來頗為密切,因而與大哥硯津交情最好。那布衣瘦高個兒叫劉思成,是個報館編撰,上海小報裏賣得好的文章,有一半出自他手,因為從事證券買賣,眼光精道,下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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