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我還要指望這這幅嗓子吃飯，少不得要保護些，因此不能陪二小姐飲一杯，還請見諒。“

幾人聞言都安靜下來，我心道這小靈芝倒真是個有骨氣的女孩子，並不因搭上了惟勤而慌怠本業，看惟勤方才特地略過她給眾人斟酒，只怕這也是他們的君子之約，只是她這樣當眾說出來，反倒是給惟勤沒臉了。偷眼去看惟勤神色，果然有些不自然，我想起後山上惟勤的那副自責模樣，便有心岔開話題，向二姐道：“女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喝酒，你以為都跟你似的狂的沒邊？”

二姐看著我，挑釁的笑道：“飲了一盞梨花白就是狂的沒邊，你那些行徑豈不是堪稱無法無天？到好意思來說我。”說著向我翻了一個白眼，沖小靈芝道：“你想喝什麽茶？”

小靈芝怕我們姐弟二人吵起來，忙道：“不拘品類，隨便什麽茶都好。”

一時菜也都上了來。惟勤站起來，舉杯道：“我也不說什麽虛頭巴腦的話兒了，今日小聚，是為了答謝各位當日戲樓風波的關心，尤其是玉笙兄費了不少的心思，旁的不說，我暫且飲了此杯。”說著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仰脖就灌了一杯，因為灌得急，有些順著脖子淌了下來，濡濕了他的衣領。

我素來知道惟勤酒量了得，這三杯兩盞的也還難不倒他，便起哄的叫了聲好，那邊小靈芝卻忙忙的遞了手帕來擦拭惟勤的下巴，頗有些嬌嗔道：“你也慢點。”

惟勤滿不在乎的推開，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道：“靈芝看過玉笙兄的報紙，早就想來親自謝一謝，靈芝是不能喝酒的，這一杯，我代勞了。”說著又是一仰脖。

他這酒喝的很急，饒是我沒經過幾回酒場也知道不是這樣的喝法，只見傅玉笙起來眼疾手快的拿過酒壺，只往惟勤的杯子裏倒了半杯，勸道：“些微小事，不足掛齒。再說咱們自己人喝酒，哪裏至於這麽拼命，面前且看著這半杯罷。”

惟勤本就是隨和的人，此時聽話坐下，一個勁兒的與大家布菜，倒是頗有江太太的風範。大家一邊吃一邊談論，從戲樓裏的風波到報刊上的要聞，天馬行空的，興致極佳。

說起報紙見聞，幾人都誇讚傅玉笙妙筆生花，小靈芝道：“自小在梨園行裏，林林總總的故事聽了一籮筐，卻沒有傅大哥講的這樣有趣，旁人或許是看個新鮮，我們卻是在咬文嚼字，要看個通透方才罷休的。”

惟勤道：“要說傅大哥的文采，平輩之中我還沒見過在他之上的。”

傅玉笙趕忙謙虛道：“這話兒說得過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道理我總歸曉得，況且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我既然有一技之長，也就必有技不如人的時候。”

我笑道：“依我說，這文章寫出來，總歸要有人欣賞才叫好文章。我以前只知道陽春白雪與下裏巴人是勢不兩立，今日才知道，原來並不是非此即彼，筆桿子耍將出來的寡淡故事，也能夠獲得這麽些個人的青睞。”

小靈芝顯是沒聽懂，又不好意思問我，便向惟勤問道：“什麽勢不兩立，是什麽意思？”

惟勤微微一笑道：“他的意思，是高雅的人才愛看高雅的東西，普通老百姓還是喜歡看些鴛鴦蝴蝶的做派，萬萬沒想到傅大哥寫的素聞雅趣，竟然博得了普羅大眾的喜愛。”

小靈芝迷惑道：“寫得好，大家愛看不是正常的麽？”

惟勤道：“現在風氣，十分浮華，大家都願意看一些刻翠雕紅的文字，像這樣日常的事情，多半是靜不下心來看的，所以小說雜志一般的也就在這鴛鴦蝴蝶上下功夫，別的還不說，倒是引得報紙上的文風也偏了過來，好好地一件事偏要在風流上做文章，實在叫人生厭。”

我笑道：“你這話也是討嫌，報館生存也是不容易的，還不是為了一個報紙的銷量？誰叫普羅大眾就愛看這個呢？”

傅玉笙此時開口道：“其實也不盡是如此，康廣廈說過，經史不如八股盛，八股無如小說何，倒不是把這文章分出個三六九等，而是說大眾愛看的還是通俗易懂的表達，什麽內容倒是不拘。我們寫文章，一意在平仄上講究，卻教人讀不通透，自然會少了許多讀者。”他頓了一頓，又道，“我的這篇文章其實也並沒有什麽高明的地方，不過是把梨園行的事，按照章回體小說的寫法去寫，再加上點因果循環的玄妙，僅此而已。“

我奇道：“難道改一個文體就可以改變人們的閱讀習慣麽？倘若我就是愛看這樣的花邊新聞呢？”

傅玉笙笑道：“這樣擰巴的做派，不在我們的討論範圍之內。我這一篇文章，其實稀松平常，只不過我認為，百姓讀書全仗引導，這世上終究還是寫得少看得多，那看的人又往往沒有什麽挑選的餘地，只好在這些現有的文章裏撿，首要的便是要讀得懂，倒不一定是真心愛看，但如此一來，反倒讓一些看著花哨卻毫無進益的文字喧賓奪主。倘若我們能突破原有的桎梏，去寫一些真正有益的文章，把這些有意義的內容與人們喜聞樂見的方式融合一處，自然少有人再去問津那些花邊新聞。”

我心裏一動，卻聽惟勤拍手道：“這就譬如是有人嫌棄素菜滋味寡淡而專愛吃葷，把體態養的又肥又大，外人只會怪他挑食不懂養生，但傅大哥卻能學得了一手少林的素齋，把齋飯翻出新花樣，從此那些人便可將葷菜趕出飯桌，一意吃素了。”

傅玉笙點頭道：“這比喻倒是精妙的很，不過也不一定要趕盡殺絕，總歸要葷素搭配。還是靈芝姑娘說的中肯，不拘什麽文章，總歸要寫得好才叫人愛看。”

他這樣誇讚，小靈芝很是高興，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惟勤舉杯笑道：“得嘞，我再飲此杯，全是看著玉笙兄誇獎靈芝。”言畢一仰脖，因只有半杯，傅玉笙也沒有解勸阻攔，只是微微笑著。

惟勤酒量上佳，但傅玉笙有意讓他少喝些，那盞梨花白便下的極慢。飯桌上二姐向小靈芝討教哪裏買得到新鮮款式的首飾和好用的妝品，想買了帶回去給人分一分。她這麽一說我立刻想起來，元宵兒，珠兒，還有大娘屋裏的瑪瑙，二娘屋裏的翡翠，都叫我捎回去些好玩

的物件，如今因為一副扇面而囊中羞澀，心裏便起了耍賴的念頭，趁人不註意向二姐道：“好姐姐，你到時候就多買一些，還有那個什麽發油，叫什麽花的，多買兩瓶，元宵兒要呢。”

二姐笑道：“元宵兒要，書晴要不要？”

我央道：“橫豎你就多買兩瓶，我臨來時都應承下來了，好歹帶回去得夠分的。”

二姐笑道：“知道你現在窮的很，我本來也打算把大家的禮物都給買了，不能教你背上個言而無信的罵名，你三少爺可放寬心罷！”說完嫣然一笑，我覺得這樣善良的二姐實在少見，愈發覺得她像是坐在一個光芒萬丈的寶座裏，整個人熠熠生輝起來。#####

三十八、落花流水（５）

飯閉，他們幾人坐在雅間喝茶，我起身小解，順道去加一道打包的杏仁元宵，帶回去給大姐吃。然只走開了一小會兒，再回去時，屋子裏多了三五個人，烏泱泱的把個雅間擠得滿滿當當。為首一人背對著我負手而立，只留一個穿著時興款式白色西裝的背影，我看他腦後梳得一絲不茍的發和袖子上閃閃發亮的金扣子，便知此人身份顯貴。

只聽那人道：“說著不見不見，這一日裏竟然見到了兩次，看來我和師弟的緣分也還未盡。”他頓了一頓，再開口時語氣裏帶著三分趣味，“這位是廣德樓的小靈芝小老板，我忙中偷閑的也去見識過，卻不知這位姑娘，又是什麽人？”

惟勤冷冷道：“是誰不是誰，跟你腿肚子相幹。”

我聽他語氣不對，看到小靈芝在一旁怯怯的樣子，又記起他才喝了幾杯，只怕容不得心上人受半點委屈，一言不合就得動手，趕緊擠了進去。我這一擠不要緊，那白西裝周圍的人都兇神惡煞的看過來，瞧著倒是有些兵痞子的模樣，我心裏一沈，這些人只怕與前幾日戲樓裏的兵是同一撥兒，看今日更加飛揚跋扈的性情，想是有主子在一旁撐腰。

那白西裝聽惟勤說話，不怒反笑，道：“既然與我無幹，想必是與師弟相幹了，這戲樓裏一個小靈芝，家裏頭一朵解語花，當真是不負風流聲名。”他這話甫一落地，身後便是一幹人爭先起哄，場面越發的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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