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1)

關燈
臨近雲老夫人五十大壽,侯府裏就出了幾件大事,老太太心裏不舒服,坐在屋子裏也有氣無力的,她低頭看了眼下面坐的人,懶洋洋地問:“大姑娘,最近的身子可好些了?若是沒好就不用來了。舒硎尜殘”

雲重紫起身回話:“謝祖母掛懷,讓您擔憂是孫女之錯,三娘日後會好好照顧自己個兒的身子,不讓您老擔心。”

“罷了罷了,你也不是有心的,誰又想著生病,我瞧著你臉色還是不太好,多休息些日子吧。”

“是祖母。”

坐在對面的雲裳攪著帕子起身跪下,“是孫女不好,若不是我任性,大姐姐也不會因我生病。”

雲老夫人揮揮手,“別哭哭唧唧的,我瞧著頭疼,你之前不懂事大家也都諒解了,以後切要謹言慎行才是。”

“祖母教訓的是。”雲裳這才怯懦地起身。

“老夫人,您的五十大壽快到了,這可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要為了這等小事傷了身子才是。”沈怡琳勸道。

“小事?”雲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哪件是小事,大姑娘病了些日子,二姑娘馬上要嫁出去,整日還不安分,祥哥兒馬上要武舉了居然也跟著鬧病,咱們家祖上可是武將出身,我這老婆子還指望著他得個武狀元呢,也不知道是有人下了毒手,還是什麽,居然讓他犯了病,要是被我查出來,誰也別想過好日子。”

底下的人聽到雲老夫人動怒一齊跪下,沈怡琳聽出雲老夫人這是指桑罵槐呢,雖說沒有切實的證據說有人毒害了祥哥兒,但她還是惱了。

“這一樁樁的事沒完沒了,你們平日就是這般孝敬我的,讓我如何省心,我看吶,那五十大壽也別辦了,省得找晦氣。”

沈怡琳面上惶恐,“老夫人,您的五十大壽那可是咱們府上今年的頭等大事,就是不請人來熱鬧,也要幾個小輩為您奉上賀禮,這幾日秀荷可是在屋裏做了許多日的女紅,就是為了給您一個驚喜,更何況府上的帖子都送到各個府上了,咱們已經收了不少賀禮,再不置辦,又引人非議了。請老夫人放寬心,底下的幾個小輩們都是身子嬌弱,生病也是正常的,我瞧祥哥兒和三娘子怕是在鄉下呆久了才會如此。”

末了,沈怡琳也不忘用話踩雲重紫姐弟兩腳,話語中透著鄙視。

“那你就去多送些補品給他們調養著。”雲老夫人沖著沈怡琳輕哼,又問向雲重紫,“你這兩天可有去看祥哥兒,你對鵬哥兒如此上心,怎麽對自己的親弟弟反倒淡淡的。”

“回祖母的話,三娘昨日去瞧過了,祥哥兒現在精神還是不濟,這幾日都下不來床,應是吃壞了肚子。這夏日的東西放不住,他又貪吃才會如此,若是他參加不了武舉也是他的命,反正他年紀尚小,下次參加也不是不可的。”雲重紫恭謹地回答。

“下次,那就是三年後了,我還能不知道活不活得到。”雲老夫人哀聲又嘆氣,她不一定多疼祥哥兒,不過確實是想看到雲家有個武將。

“祖母,您可別這麽說,如今咱們府上有大姐姐這個神醫之徒,可是能保您長命百歲呢,等二姐姐嫁給太子,您很快就會四世同堂了。”雲裳乖巧地回答。

雲老夫人的臉色這才稍霽,“不過說起來最近每日都喝核桃杏仁粥,晚上確實睡得好些了。”

雲重紫露出笑容,“三娘每日都會孝敬您的。”

“對啊祖母。”跪在做末端的雲秀荷也開口勸道:“您的大壽可是咱們府上的頭等大事,如今又有大姐姐給您調養身子,您定會安康長壽的,說不定大姐姐這次還準備貴重的合理給您,上次去給康樂候過大壽,大姐姐可是出盡了風頭呢。”

雲老夫人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亂地雲秀荷,她最近也算乖覺,也就前段日子哭了一陣子,最近才消停幾天又來挑事,她有見雲重紫一派風輕雲淡,心道這幾個孩子都不是省心的,一恩就雲重紫能沈得住事。

“你們送我什麽都高興。”雲老夫人聽到此,也有了精氣神,“壽宴的事就交給兒媳辦吧,不用太鋪張,該請的都請了,別讓旁人挑咱們的理,咱們家也是許久沒這麽熱鬧了。”

趙紅玉擡頭看了眼身邊的雲重紫,忽然問向雲老夫人,“老夫人,既然咱們家一起熱鬧,那二姑娘是否也……”

“她就不必了,就讓她在屋裏好生呆著,也不用給我準備禮物,她只要多抄點經書就算是對得起我了。”雲老夫人提起雲金鈺就沒好氣。

旁人不知道,可是她心裏卻是門清,守在雲金鈺院子門口的婆子是她派去的,這事交給沈怡琳她不放心,她可是聽那幾個婆子回話,整個院子都被雲金鈺給砸了,她是想著辦法想逃出院子,都尋死好幾次威脅旁人,就是不想嫁給太子。

真是異想天開,要是她有這麽打的決心早就去死了,她還等到現在,更何況她想死就可以死的嗎?雲金鈺就是死了也必須嫁給太子,不說將來享不盡的富貴榮華,太子那可是皇家,是任何人都開罪不起的,不然就是死,全家跟著陪葬。

犧牲一個人的婚姻保全全家,甚至可以去雞犬升天,又有什麽不好的。

雲老夫人臉上露出薄涼的笑,“好了,沒事你們就回去吧,我也乏了。”

“祖母,孫女近日要常出門置辦藥材,一來太子大婚在即,需要好的藥方調養身體,也好保二姑娘早日懷上子嗣,二來三娘也去采買些補品給老夫人,夫人,各房姨娘,妹妹們養身體……”

“你有心了,太子的是大事,若是二姑娘能為太子懷上子嗣,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旁人是沒權說什麽的。”

雲老夫人都發話了,旁人更是無話可說,出了祥和苑的門,雲秀荷走在雲重紫身後不陰不陽地嘲諷:“說是給老太太采買藥材,指不定出府是做什麽呢,大姐姐,老夫人壽宴,你可別像上次一樣讓旁人笑話啊。”

“哦?二妹妹這是怎麽說的,你方才不是說我上次出盡風頭嗎?”雲重紫淺笑。

雲秀荷哼了一聲,“我那是給你面子。”

“那謝謝二妹妹給我的臉面了,只不過說起來在康樂候出風頭,我哪及得上妹妹你呢,近幾日我也是病著,一直沒騰出空去恭喜二妹妹一聲,二妹妹終於如願以償嫁給自己心中的如意郎君了。”雲重紫發自肺腑地笑得嘲諷。

“你!”

雲秀荷還要說什麽,沈怡琳忽然上前拽了一把,“你又在這和你大姐姐沒規矩,還是想學你二姐那樣關在院子裏,你給我安分一些。”

“是,母親。”雲秀荷陰厲得瞪了雲重紫一眼,“那妹妹我可就等著大姐姐給祖母的賀禮了。”

沈怡琳也沒再多說什麽,瞧著雲重紫面上淡漠的表情,心裏越發恨得牙癢癢,這死丫頭當真是會做事,把老夫人哄得團團轉不說,就連秀荷的婚事都……

她憋著氣,面上也不好看,還是不忘敲打雲重紫,“雖說大姑娘得了老夫人的同意,但是你也是咱們府上的千金小姐,出門走是不妥的,不要去太久,省得引人非議,如今城裏不太平,若是哪個要飯的拿了你的物件來府上,我這個當家主母可是沒法替大姑娘遮掩過去,到時候可別說我厚此薄彼了。”

“夫人教訓的是。”雲重紫始終淺笑,好像即便發生那樣的事,她也不在乎似的。

沈怡琳本已經走了兩步,像是又想到什麽似的回過頭,“三娘子,要是沒事就去看看祥哥兒吧,我瞧著老夫人很想讓他去參加武舉呢,以你的醫術,治拉肚子怕是沒問題吧。”

說起這話,雲重紫的臉上才出現幾絲愁容,嘆了口氣,“其實當著祖母的面,三娘不敢說實話,我給祥哥兒看過了,他不是吃壞了東西……”

“那是什麽?”沈怡琳的聲音一下子尖細了起來,她頓時覺得自己失態了,又緊張地問了一句,“怎麽會這樣,前面來的大夫也沒提過此事。”

跟在雲重紫身邊的趙紅玉冷不丁地添了句嘴,“普通大夫而已,就是連太醫的醫術都未必及得上咱們三娘子,沒聽城裏人說嗎,咱們三娘可是神醫的徒弟。”

“是旁人誤傳的。”雲重紫搖搖頭,又對沈怡琳回道:“之前的大夫是沒查出來,我給祥哥兒瞧過了,是中毒,然而是何毒,三娘才疏學淺,暫時還沒查出來,只怕武舉的事確實無法參加了,祖母又該傷心了。”

“大姐姐你不要難過,等過些日子祖母的壽辰時,你和祥哥兒去磕兩個頭,咱們姐妹幾個再送些心意哄她,祖母會寬心的。”雲裳聲音小小的安慰著。

沈怡琳像是焦慮地嘆了口氣,“也只有如此了,既然大姑娘出府買些補品,你就去賬房支錢,給祥哥兒多買些回來吧。”

“謝夫人。”

雲重紫向沈怡琳施禮,沈怡琳心中也算落了一塊大石頭,面上也有了笑容,方才本來聽趙紅玉提雲金鈺的事,心中還不怎麽高興,如今也懶得和她計較,只是在她面前冷冷地提了句,“以後還是請趙姨娘管好自己,旁人的事不要多嘴才是。”

“我也是心疼二姑娘啊。”趙姨娘笑著嘆氣,“罷了罷了,既然夫人不喜,我以後哪裏敢多嘴,真是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啊。”

沈怡琳瞪了她一眼,抓著雲秀荷的胳膊就走遠了,趙紅玉見雲裳跟塊狗皮膏藥似的黏著雲重紫,之前雲重紫病著誰也不見,如今好了出府,無論她走到哪裏,這個四姑娘就跟上哪,她就是想和雲重紫說幾句貼心的話都不行。

沈怡琳瞪趙紅玉,趙紅玉也甩臉子給雲裳看,雖說雲裳是個小姐,但在這個家裏是誰得寵誰有地位,趙紅玉就是連沈怡琳都忌憚三分,別說她雲裳了,只怕連雲致遠連雲裳如今多大都不記得。

魏玲文今日身子不爽利也不在,雲裳怯懦懦地躲在雲重紫身邊,“大姐姐,還好有你在,不讓你我瞧著趙姨娘那架勢是要吃了我似的。”

“有我在你放心。”雲重紫含糊地說著。

“大姐姐出去是要給老夫人置辦禮物嗎?”雲裳露出純真的神情,“你瞧方才三姐姐那副趾高氣昂的神情,有什麽了不起,若是論禮物怎麽能和大姐姐攀比,我聽說她也不過是請了雙面繡的大師傅教她,不過是副刺繡而已,大姐姐隨便買什麽禮物都必定要蓋過她去。”

“禮物不分貴重,有心就好。”雲重紫急著要出門,可是雲裳總是纏著不讓她走,她心裏不由惱怒,雲裳東拉西扯了半天,到底想說什麽?

雲重紫露出急切的神情,“三妹妹我還有事要出府,等回來我們再說吧。”

雲裳還是不依不撓地纏著她,“大姐姐,幹脆你也帶我出去吧,我長這麽大只出去過兩次。一次是和老夫人全家人一起去寺裏燒香,一次是七郡王從北面凱旋歸來,老夫人帶我們去望江樓看的,可是四處都是人,我也沒瞧見什麽。”

雲裳俏皮地吐吐舌頭,雲重紫心裏越發冷然,面上卻不露半分,“我出門是辦事,若是忙起來怕是顧不上你,等哪日我空了,就回了祖母帶你出去,不過你是從小在府裏養大的,是正經的千金小姐,不像我是鄉下來的野慣了,你要出門需要帶著幃帽才行,不過還是下次吧。”

“好吧,大姐姐快去快回,到時候我再去巧蘭園找你玩。”

雲裳笑瞇瞇地與雲重紫揮別,出了府芍藥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那小丫頭到底打了什麽主意?”

“總歸就是不讓我安生,讓所有人看看我們如何姐妹情深,這樣旁人就會更加確信之前她確實是中了降頭。”雲重紫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鼻子。

芍藥心疼地坐過去也幫她捶腿,“說是中了降頭,可是那降頭又有誰查了,根本就是掩耳盜鈴。她們以為你前幾日閉門不出是清閑呢,其實你比誰都累得很,明明知道祥哥兒沒事了,卻一連幾日不睡的和左老學習醫術研究藥丸,你還是要好好愛惜自己,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我知道的。”雲重紫閉著眼睛拍了拍芍藥的手,懶懶道:“那顆雪花玉露丸被祥哥兒吃了,這一次他沒事僥幸躲過一劫,那下次又該怎麽辦?凡事都要以防萬一的好。”

芍藥知道她無論如何還是擔心上輩子的說重演,磨了磨牙,“沈怡琳那個女人,是該給她點教訓了。”

“不急,讓她高興一陣子,爬得越高,跌的才會越狠啊。”

雲重紫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她也知道自己最近越發拼命了,一方面她確實擔心歷史重演,上一世的旱災已經初露苗頭了,有些事就必然會發生,她不得不防備,另一方面,自從左良子和顧元喜喝了一頓酒,態度就變了許多,在她閉門不出的日子裏,白天他們就呆在屋子裏研學醫術,晚上他就會出去,一大早回來帶了一身酒氣,她不問他也從來不提,兩個人的關系既像是師徒,又如父女。

左良子教人醫術很是苛刻,不像之前那般提點兩句,是實實在在的把他的醫術傾囊相授,並不按照醫術上的死板教條,他是個喜歡創新的人,兩個人嘗嘗會為了一種病吵得面紅耳赤,到最後他會哈哈大笑,拍著雲重紫的肩,語氣中略帶遺憾地嘆氣,但還是什麽也不說,雲重紫確實知道這嘆息裏的含義。

大元尚醫,女子從醫少之甚少,從醫者乃入匠人,她是侯府千金,一旦真拜師學醫,至此只有錢財仕途,沒有閨閣良婿。

雖然沒有拜師,左良子已然拿雲重紫當了自己的徒弟,他的那一聲嘆息,是遺憾啊。

雲重紫想的事情有些多,腦子就疼了起來,她聽到車外的喧嘩聲,便睜開眼睛,就見芍藥已經掀起車簾向外看,雲重紫順著縫隙看到街道上的乞丐圍在馬車前,馬車已經寸步難行了。

車夫沖著裏面大喊,“大姑娘,這乞丐太多了,馬車怕是過不去了。”

雲重紫看了一眼芍藥,不等她開口,芍藥就已經笑道:“錢都已經準備好了。”

“不要給現銀,太惹眼了,去買些包子吧,等下我們去母親的鋪子上見。”

芍藥點頭,獨自下了車,雲重紫微微掀開布簾,就看到她領著一幫小乞丐到了包鋪前,馬車這才能繼續往前繼續走。

說來也巧,安寧堂的分號就開在西城的地方,離著雲重紫買的鋪子不遠,就在狀元面館的街對面。

雲重紫急匆匆趕來就是來給安寧堂賀喜來了,可是來了卻發現人家鋪子上已經接了招牌,地上散落炮竹的碎紙屑,鋪子門口站滿了人正沖著最裏面的人道賀。

她站得遠遠的,看著每個人手裏都拿著禮物,面上掛著淺淺的笑,急趕慢趕還是晚了,連禮物都不曾準備,她一時之間有些發愁,到底該不該進去,不等想出個結果,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三娘子。”

那邊的人群忽然讓出一條道,那人穿著剪裁的十分得體的青色長衫,頭發以竹簪束起,身上有一股藥香撲鼻,清淡又熟悉,給眼前文質彬彬的男子添了一絲真實,拉進了他們彼此的距離,他笑容優雅,舉止優雅,連聲音都帶著優雅的調調,好在有藥香,不然雲重紫就覺得此人實在太不真實了。

雲重紫笑著向眼前的男子施禮,“葉大少爺,開張大吉,恭喜恭喜。”

“你來得正巧,鋪子剛開,就差貴客盈門了。”

葉志浩笑著引她上前,經過人群時,有不少人竊竊私語,都在問這是誰家的小娘子拋頭露面倒也罷了,居然能成為葉家的座上賓?

這葉家可不是普通的藥行,那可是大元的百年老字號,轉給太醫院藥庫專供,能讓他們家的少爺如此推崇之人,來頭必定不小。

不等有誰指出雲重紫的身份,站在門邊上醫藥行會長王家山也上前見禮,“志浩把三娘子也請來了,真是好本事,怪不得志浩今日一早就心神不寧的。”

“王會長客氣了,之前葉大少爺就給我送過請帖,今日有事來晚了,還請各位原諒。”

她們身後的人聽到王會長叫那她三娘子,就想到京中傳聞神醫的徒弟,給太子治病的那位小娘子來,再一看她面容清麗脫俗,處事淡然,說話進退得體,不由紛紛讚道,真是……真是名師出高徒啊。

只是安寧堂把神醫的徒弟請來,兩家人的關系必然不淺,若是兩個人聯手……

有幾個人忍不住咂舌,那才是真正的珠聯璧合!

兩個人才啊。

人群中有人突然在讚美聲中嘲諷了一句,顯得尤為突出:“怎麽三娘子作為神醫之徒,不知道上門道喜不知道要帶賀禮的嗎?”

雲重紫的目光微沈,葉志浩笑道:“無礙,三娘子能來已讓我們安寧堂蓬蓽生輝,三娘子請。”

“來者是客,既然我做第一個客人前來,那麽自當要買些藥材的。”

雲重紫邊說邊往屋裏走,整間藥鋪布局簡單得體,左右兩面都是一個個藥材格子,中間通道上擺放著兩把長條椅,右上角僻出來一處是尋醫問藥之處,裝飾並不奢華,只要平頭百姓都可進來,沒有百年老鋪的看客接單的架子。

葉志浩只是笑著站在雲重紫身邊,也不主動詢問她是何意,由著她打量完,所有人就聽她忽然開口道:“那麽就請小夥計幫我抓點藥。”

“記!”葉志浩手一揮。

小夥計就聽雲重紫高唱:“天麻兩斤,石斛三斤三,阿膠三斤,牛黃半斤,血竭四兩,紫河車二錢,番紅花一斤,龜甲膠六兩,珍珠五十粒……”

她還沒說完,站在身後看笑話的人都不由瞠目結舌,她要那麽多東西做什麽?這樣樣可都是名貴藥材,哪一個拿出來都是值錢的東西,她總不能是自己吃,莫非是開藥鋪?也不應該啊,那樣的話她豈不是來打葉家的臉?

雲重紫一口氣說完,看向一旁,葉志浩則問那小夥計,“可給三娘子記好了?”

“記……記好了。”小夥計手都寫酸了。

雲重紫聽到後面更深的議論聲,笑道:“那就麻煩小夥計把這些東西包好,替我送到西城安寧堂的分號,親自交給葉大少爺,說這些是三娘子的賀禮,請他笑納。”

眾嘩然,原來雲重紫這是……這是……送禮的?買了人家的東西,再送給人家,雖說有些累贅,可這份賀禮卻是價值千金啊!

三娘子出手真是闊綽,了不得了不得,看來他們沒猜錯,這兩個人交情匪淺啊。

小夥計不知所措,他可是剛要吩咐人去抓藥的,那這下是抓還是不抓呢?

他不知所措地去看向少東家,葉志浩笑意更甚,“三娘子的賀禮讓我受之有愧,今後三娘子要是有什麽吩咐只管說,樓上新沏了茶,請三娘子上樓歇息片刻,小夥計抓了藥再為您送去。”

雲重紫點點頭,心道,這葉家大少爺是聰明人,說話也省得費心思,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別,女人的計較在後院,無所不用其極,可以害任何一個人,而男人的志向在外,商人無奸不商,重在一個利字,她有可利用之處,旁人自會投桃報李,不過散買賣不散交情,即使談不成生意,也不會再見是仇人,在醫藥行裏,葉家算是一手遮天了,山不轉水轉,早晚有一天用得到的地方,今日這錢花的並不冤,更何況葉志浩不會讓她白白肉痛的。

雲重紫在上樓的時候心中計較了一番,面上露出坦然的笑,並沒有因方才失了錢財而露出什麽異樣。

到了二樓,分成東西兩間,一個應是賬房,另一邊雲重紫走進去是個小小的會客室,裏面放著一個博古架,上面不是古董物件,而是擺放了許多瓶瓶罐罐,撲面而來就是藥箱,臨窗的地方擺了一個四方的小幾,兩個人面對面坐下,可看到臨街的所有景物。

雲重紫坐下正好可以見到街道斜對面自家的狀元面館,她看到門口站著一大堆乞丐,娘親正指使芍藥和寶親王在施粥,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葉志浩把倒好的茶水推到雲重紫面前,“三娘子請。”

雲重紫收回視線,迎著葉志浩探究的目光,坦然地笑著:“勞煩葉少爺親自斟茶實在不敢當。”

“三娘子不必客氣,不沖你今日送給我們的這些賀禮,以今日你的盛名,連王會長和宮裏的太醫都要敬重幾分。”

“是大家對小女子的擡愛罷了。”

葉志浩端起茶杯輕抿,開門見山地問:“聽說是三娘子要開醫館可有此事?”

“是啊,就離這不遠,以後我們兩家倒是可以常來常往,還望葉大少爺不要嫌棄。”。

“有句話葉某不知當講不當講。”

“葉大少爺但說無妨。”雲重紫點點頭,葉志浩果然是不喜歡拐彎抹角。

葉志浩笑笑,“旁人都叫你三娘子,這稱呼怕是說三娘子在家排行第三,有親昵之意,喚著也不生疏,只是三娘子叫我葉大少爺,就讓在下實在難為情了,不知可否叫我名諱,或者叫我葉大哥也好,如你所說,以後你我之間也是常來常往,這麽叫著,也真是別扭。”

“葉大哥是爽快之人,如此就聽你的。”雲重紫端起茶,十分敬重地喊了聲,“葉大哥,還望以後多多關照才是。”

“既然三娘子說到關照,葉大哥正好有一事要說。”

“葉大哥請講。”

葉志浩笑意更深,“三娘子遲遲不開醫館想來是有顧及,若是三娘子真想行醫,我到是有個建議,你可以來我們鋪子上坐診,一個月只需一天,掛特診門牌,閉門收治病人,那一日只收十人急診,提前預約,藥方我們不留底,一律還給你,開的藥我們從中給你提成,每個月還給你另算分紅你看如何?”

雲重紫也笑起來,葉志浩果然是打這個主意,她今日來也是為了這事,只不過卻是另一種做法。

她搖搖頭,葉志浩的笑容不變,“三娘子對條件不滿意?其實我並不著急,你可以再考慮一下,我知道三娘子是想治病救人的,奈何身份不允許,只要三娘來了我們這,一來不用拋頭露面,二來也可以不辜負你的醫術。”

“葉大哥誤會了,我並不是不同意,只是不上門坐診,我給你提供秘制藥丸,是治療痛風的失傳藥丸,我一個月供你十顆,掛牌銷售,我可以一分不要。”

“那三娘子是什麽條件?”葉志浩的笑容裏多了絲興趣。

“我的要求很簡單,葉大哥也看到城裏最近有許多北上來此逃饑荒的乞丐,其中有不少病人,你只需要把我那份拿出來給他們免費治病就好,我知道葉大哥在商言商,你只需把每月的帳記下來,抵消下來,超出部分我會貼不上,這樣既可以讓安寧堂有我的名牌藥劑,也可以讓安寧堂得了懸壺濟世的美名,一舉兩得,不知葉大哥意下如何?”

葉志浩的眼眸裏好似有什麽東西點燃了起來,原來三娘子已經把他的意圖看的清清楚楚,她說的確實不錯,他就是想借用雲重紫如今左良子之徒的名聲,讓安寧堂更上一層樓,如今安寧堂的發展遠遠大不如從前,想進一步已是很難,若是有雲重紫的幫助,那必然是雙贏的。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雲重紫不僅把自己的意圖看得透徹,想得還比他深淵,如今借著饑荒大量逃難來的人,免費給他們看病,還不用花鋪子上的錢,銀兩都記在雲重紫的名下,他們不僅不吃虧,反而得到讚譽美名,確實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葉志浩深深地看了雲重紫一眼,笑起來時嘴角有個淺淺的酒窩,“三娘子果然是仁心仁德,不過救治災民的事我們安寧堂也應該出一份力才是,三娘子就不要拒絕了,不然葉大哥可是要生氣了,這美名也分我們一些,至於銀兩的事,誠如你說,在商言商,我們就五五分賬,災民的費用我們平攤,可否?”

“葉大哥是爽快之人,只是五五分賬未免太多了,救治災民還需要人力物力,給我四成就好,以後每月初五我會把藥丸派人送來。”

葉志浩也不推辭,“好,那麽以茶代酒,就如三娘子所說定了。”

雲重紫從安寧堂出來,鋪子裏的小夥計送了一包東西給她,她拿在手裏看了看,正是一些痛風藥丸必須的藥材,也沒推辭就背著到了街對面。

街阮如玉遠遠地看著她,只招呼了一聲就繼續施粥去了,芍藥抹了一把汗,上前把她的包袱拿下來。

雲重紫直奔後廚房找慕知秋說話,“慕叔叔,我想有件事麻煩你。”

“你說。”慕知秋在後廚房熬粥,他身上穿著粗布衫,動作嫻熟地熬著粥,看著一點都不像一個親王。

雲重紫看著有些驚奇,慕知秋笑道:“以前找你娘的時候,我經常夜宿在荒山野嶺裏,身上會時常帶著米和鍋,自己生火煮粥呢,我想著等我和你娘大婚後,幹脆再開個粥鋪算了。”

雲重紫笑笑,“慕叔叔想的真是長遠。”

“那必須的,我想娶你娘親已經想了十幾年了,再不想我頭發白了。”慕知秋笑得越發得意,歪過頭看她,“你方才說有什麽事要問我來著。”

雲重紫走到慕知秋的側身,低聲說了幾句,慕知秋一聽笑開了花,“你個鬼靈精怪的小丫頭,這事你做的好。”

兩個人說完話,雲重紫幫這阮如玉一起施粥,連午飯也顧上吃,她臨走的時候又囑咐阮如玉凡事不要那麽操勞,可以選兩個機靈的小乞丐收到鋪子上當幫手,也算是好事一件,她走之前又給了阮如玉一些銀票,貼補施粥的銀兩,阮如玉本是推辭,但聽慕知秋說這是三娘的一番心意才老懷欣慰地收下。

雲重紫見天色也不早了,就與芍藥別了阮如玉和慕知秋,先去采買了一些藥材,又跑到古玩字畫市場轉了圈,才回侯府。

兩個人把買回來的藥材按照不同的功效分出來,讓小雪拿去給其他院子的人,還沒等喘口氣,外面小丫頭就通報說是四姑娘來了。

芍藥氣得差點摔杯子,“這四姑娘恨不得要和你要搬到咱們院子來住了,每日清早就來,晚上要就寢了才離開,一點也聽不出好來話,說什麽都油鹽不進,一點也沒個自覺,她到底想做什麽。”

雲重紫讓小丫鬟把雲裳請進來,低低道:“咱們剛回來沒多久,她就知道咱們回來了,這都這麽晚了趕過來定是有什麽急事也說不定呢。”

“肯定沒好事。”芍藥負起,就站在她身邊不離開,她倒要看看雲裳打了什麽鬼主意。

雲裳進來先給雲重紫請安,見芍藥半蹲不蹲地行了個禮,面上也沒露出一絲不悅,自己搬著杌子在雲重紫身邊說話,“姐姐怎麽去了一天才回來。”

“多跑了幾個地方買東西才耽擱了。”雲重紫正拿著一本醫書看,說話並熱絡。

雲裳卻仿佛不知情一般,繼續道:“我來前見到小雪給各房送藥材就知道大姐姐買了不少好東西,我那份我已經先看了,還要先謝過大姐姐呢。”

“這是公中的銀兩,妹妹應該去謝夫人才是。”雲重紫四兩撥千斤,她就是要看看雲裳到底打什麽鬼主意。

“大姐姐聽小雪說大姐姐買了一大堆東西,還有老夫人的禮物,不知道能給妹妹先瞧瞧。”雲裳眼巴巴地看著雲重紫。

雲重紫擡頭看了一眼芍藥,兩個人心照不宣,她今個兒問了兩道這事,難道是對那禮物有什麽想法?

“四姑娘,禮物還是老夫人壽宴那天看才好吧。”芍藥直接拒絕。

雲裳立即露出哀怨的神情,“芍藥姐姐,我是個沒什麽見識的,就是穿戴都沒你們的好,我只不過是想看大姐姐買了些什麽,等老夫人壽辰那天見到也不會露怯,省得給老夫人,夫人和大姐姐丟臉啊。”

她一副泫然欲泣地摸樣,十分委屈

雲重紫看著她做戲,心裏覺得好笑,“不過是個物件,就先拿來給四姑娘瞧瞧,其實也沒什麽,我今日去轉了一圈,就看到一件紅玉珊瑚最得眼,那老板說那珊瑚是從金國買來的,有百年之久,也有萬事如意的好兆頭。”

芍藥只好去從外面去,兩個人說話間,她就捧著一個紅色的盒子進來,她打開蓋子,就見裏面端放著果然一座紅玉做的珊瑚,滿眼都是紅通通的,是用一整塊紅玉雕刻而成,珊瑚上還綴著各色的寶石,五光十色,昏暗的屋裏瞬間就亮堂起來,不說美玉和寶石,就是紅玉珊瑚的底座都是梨花木雕刻而成,無論是做工還是玉料都堪稱上乘,實屬佳品!

“大姐姐,這真美。”雲裳沒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花了不少錢吧?”

“沒多少的,都是給老夫人的一番心意。”雲重紫使了個眼色,讓芍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